东汉名将马援：刘秀一向待人厚道，为什么偏偏薄待他？

公元49年，64岁的东汉名将马援在出征途中病逝。

消息传来，光武帝刘秀非但没有悲伤哀悼，反倒下令收回马援的侯爵之位。

马援的家人见天子震怒，一时被吓得不知所措。马援的灵柩被运回来之后，马家人没敢把马援埋葬在已经选好的墓地，而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埋葬了事。

刘秀一向宽厚待人，更始帝刘玄曾经杀害刘秀的大哥刘演，即便如此，刘玄被人刺杀之后，刘秀仍然悲伤地让人把刘玄安葬在霸陵。

马援自从投奔刘秀之后，为刘秀一统天下立下赫赫战功，武陵五溪蛮暴动之时，马援已经年过六十，他仍然主动请缨，希望为光武帝剿灭暴乱，其忠诚勇猛由此可见。为什么刘秀反倒会薄待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将领呢？

归根结底，其中既有马援性格的原因，也是小人的构陷使然。

一、战乱纷起

马援的祖先是战国时赵国的名将赵奢，赵奢号“马服君”，所以他的后人都以马为姓。

马援画像

到了马援的祖父和父亲这两辈，马家家世式微，地位并不显赫。马家重回昔日荣光是到了马援这一辈：他的三个哥哥都很有才能，在王莽的新朝都做到了二千石的高官。

王莽末年，四方战乱纷起，王莽的弟弟广招天下雄才，马援先是被招为掾吏，后来又被王莽任命为新城大尹。

公元23年，王莽的新朝灭亡，马援和哥哥马员跑到凉州避难。

王莽被消灭之后，反对他的割据势力仍然各自为战，还没有形成一统格局：刘秀在河北即位，是为光武帝；隗嚣聚拢人马，占据天水，自称西州上将军。

马援和马员兄弟二人知道，想要有所作为，终归不能长期在凉州避难。经过商议之后，两个人决定兵分两路：马员去往洛阳，投奔光武帝刘秀；马援去往天水，投奔隗嚣。

隗嚣出身于陇右大族，他在陇上一带很有威名，王莽和更始帝相继失败之后，曾经辅佐王莽和更始帝的人都来投奔隗嚣，一时隗嚣威名大震。

马援归顺隗嚣后，很得隗嚣的器重，他被任命为“绥德将军”，军中有什么事情隗嚣都会和他商议。

二、为人择主尽忠诚

公元25年四月，公孙述在蜀地自立为帝，国号成家；同年六月，刘秀在河北即位，建元建武，仍然沿用“汉”的国号。

隗嚣拥兵数十万，名震西州，自然成为公孙述和刘秀都想拉拢的势力。隗嚣一时拿不定主意应该归顺谁，于是就派马援前去探听虚实。

马援先去了公孙述的蜀地。

和马援一样，公孙述也是扶风茂陵（现在的陕西兴平东北）人，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去蜀地，马援以为公孙述会和自己握手言欢，就像之前一样，可是没想到公孙述虽然称帝时间不长，架子却摆得十足，他以格外严整的皇家威仪“召见”了马援，这让马援心里十分不痛快。

公孙述设宴招待马援，席间，他对马援承诺封侯，还准备授予马援大将军的职位。

马援的随从看到公孙述这番表现，都愿意留下来，只有马援觉得心中不妥，他评价道：“现在天下大局未定，公孙述不谋划招揽能人志士为己所用，以图大业，却开始讲究威仪礼节，一味地只讲究做表面文章。这样的人怎么能成就大事呢？只是白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罢了！”然后他就向公孙述告辞而去。

回到天水后，马援向隗嚣只汇报了一句话：“公孙述如同井底之蛙，只知道妄自尊大，您还是考虑考虑光武帝刘秀吧！”

三、出尔反尔

隗嚣听马援这样评价公孙述，暂时打消了归顺公孙述的打算，转而派马援去光武帝刘秀那里探察。

马援来到洛阳见刘秀，刘秀很清楚，隗嚣正在自己和公孙述之间摇摆不定，马援则讲述了一番“当今之世，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会选择君主”的道理。

马援对刘秀的胸怀、胆识与才能表示赞赏，两个人的见面颇为融洽。

刘秀的影视形象

回到天水向隗嚣汇报时，马援把刘秀夸得远远胜过汉高祖刘邦，认为刘秀的才能勇略在当时无人能敌。

听马援如此盛赞刘秀，隗嚣当即同意归顺东汉，他让马援带着自己的长子隗恂先去洛阳，自己随后再去。

马援信以为真，带着隗恂以及自己的家人归顺了光武帝刘秀，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隗嚣就听信部将的挑唆改了主意，准备固守陇西，称霸一方。

马援为了隗嚣的前程东奔西走了一大圈，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刘秀的势力范围，隗嚣却改了主意，一时让他陷入两难境地：留在洛阳，会被人认为背叛隗嚣；返回天水，刘秀会认为他出尔反尔。

更何况现在拖家带口，又岂是马援说走就走的？

形势表面看起来就是如此，但是对于马援来说，留在洛阳却是最终选择，这是他经过仔细考察、认真了解刘秀后的必然选择。

为了说服隗嚣归顺，马援多次写信，对隗嚣进行分析判断、再分析再判断，结果得到的却只有隗嚣的愤怒与怨恨，怒而起兵对抗刘秀的汉朝。

四、马援困境

事已至此，马援恰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公元32年，马援跟随刘秀征讨隗嚣。天水地势复杂，多亏马援堆米成山，将当地的山川形势指示得明明白白。

刘秀挥师前进，隗嚣数十万人不战而降，天水16座属县全部归汉。

公孙述正像马援当初判断的那样，虽然他一直占据蜀地，但最终没能成就大事。公元36年，刘秀派出的吴汉大军攻破成都，公孙述在战乱中重伤而死。

光武帝刘秀用了12年时间，终于扫平各地割据势力，完成了天下一统。

马援当初选择跟随刘秀，他就准备义无反顾地跟随下去，但是，他归顺刘秀之时的左顾右盼、反复衡量，他归顺之后在攻打旧主隗嚣之时所起的重要作用，都让他的归顺蒙上了一层晦暗难明的色彩。

击败隗嚣之后，马援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之后在抵御外族侵略、平定边境叛乱中屡立战功。

五、伏波将军

公元40年，交趾女子征侧、征贰造反，攻打下了交趾郡，周围九真、日南、合浦等地纷纷起兵响应，占据了岭南六十余座城池，征侧自立为王。

光武帝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任命扶乐侯刘隆为副将，率军南击交趾。

战事持续了两三年时间，一直到43年正月，叛军四散奔逃，征侧、征贰被马援斩杀，传首洛阳。

平灭叛乱后，马援被封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

久战得胜，封侯进爵，但凡有血性的将士都会有壮志得酬、胸怀激荡的感慨，马援同样如此，他当即杀牛宰羊，犒赏三军。

面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全军将士，马援忍不住慷慨陈词：“想当年我弟弟少游曾经劝告我说：人生在世，能够丰衣足食，做个郡里的掾史，守祖辈基业，做个被人称道的善人，这就可以了！可是我一向胸怀大志，不甘心像他说的只做个掾史，为此餐风露宿、以身犯险也不觉得辛苦。所幸今天有赖众将士之力，我率先得到朝廷封赏，得以受封爵禄，我真是又欢喜又惭愧！”

看到马援真性情的自然流露，跟随他征战的将士们都跪地山呼万岁。

六、惹事的薏苡

这场面虽然激动人心，但是如果刘秀知道，一定会对马援心存忌惮。对此，马援却毫无察觉。

除了这次犯忌事件之外，这次远征交趾，马援还在无意中犯了一个大错。

薏苡米

交趾气候潮湿多雨，马援生于西北地区，刚到交趾时很不适应，好在当地盛产薏苡，经常吃有除湿、轻身的作用，因此马援就经常食用，觉得当地这个薏苡品种很好，就想带回北方作为种子培植。

回京之时，马援果真拉了整整一车薏苡回去。

薏苡只是普通食物，马援的想法也非常朴实，所以这车薏苡拉到京城之后，马援根本没想到要把这东西四处送人，而是直接拉进了自己府里。

没想到，马援的这个举动却被人误解，甚至还有人直接告诉了光武帝刘秀。

薏苡个大洁白，很容易被人看作珍珠之类的宝贝，当时就有不少大臣认为马援在交趾打了个大胜仗，不仅被封侯，还拉回了满满一车的珍珠宝物。

流言传到刘秀耳朵里，马援的形象会受到多大的曲解可想而知。

七、得罪小人

马援一向志在征战疆场，不大在意人情交往，不经意间就得罪了小人，其中就包括光武帝的女婿梁松。

梁松是梁统的儿子，马援和梁统经常一起外出征战，两个人的关系不错。

有一次马援生病，梁松前来探视。梁松在床前给马援行礼，马援一是生病，另外一个则是的确把梁松当做晚辈，所以没有及时答礼。

梁松走了以后，马援的几个儿子对父亲说：“梁松现在贵为皇家女婿，朝中大臣都十分忌惮他，您怎么不还礼呢？”

马援不以为意地答道：“我和他父亲是朋友，他现在虽然身份贵重，但是长幼有序，我不还礼也没什么。”

可是没想到，梁松居然因此怀恨在心，直接导致了后来的报复行为。

公元49年，64岁的马援再次率军出征，中郎将马武、耿舒等人随行。

军队到达下隽时，有两条路可选：一条路近，但山高水险；一条路远，但是道路平坦。马援想走近路，耿舒想走远路，两个人发生严重分歧，一时难以决断，最后直接向刘秀上表，让刘秀裁决，最后刘秀同意了马援的意见。

八、小人的报复

此次出征之前，很多人前去送别马援，马援曾经说过：

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

马援一向以征战疆场为最大快事，如今他年纪渐老，报国之心更加迫切，生怕不能为国尽忠。此次得以重披战袍，再次出征，他自觉虽死无憾，唯一担心的就是跟随自己的那些世家子弟难以调遣。

从选择哪条路这件事来看，马援的担心真是一点儿都不错：出征在外，马援身为主将，论军令耿舒只有服从，可是他居然敢和马援争论，甚至还把这件事奏报到光武帝那儿，让光武帝来做裁决，其背后支持的力量可见不小。

最后光武帝采纳马援的意见，但是沿途形势多变，天气炎热，瘟疫流行，大军陷入困境。

耿舒于是写了一封书信，直接向哥哥耿弇告状，痛斥马援胡乱用兵。耿弇和弟弟同心同德，当即把情况奏报刘秀。

刘秀立刻派出梁松前去监军，让他代替马援负责军队的调度。

可惜，马援没有等到梁松前来问责，在此之前他已经身染瘟疫，病逝于进军途中。

忠勇老将死于征战途中，梁松仍不放过，乘机诬陷马援。

马武等人也趁机上书，说当年马援从交趾回京，曾经带回满满一车珍珠宝贝。

刘秀大怒，下旨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绶。

马援的家人不知道马援究竟犯了什么错，竟然惹得光武帝如此震怒。当马援的灵柩运回京城时，马家人不敢张罗丧事，只将马援草草埋葬。

伏波将军马援为东汉王朝征战二十余年，到他去世的时候，君臣上下居然连一个前来吊唁的都没有。

马援的妻子带着家人以草索相连，多次到朝廷请罪，光武帝这才把梁松的奏章拿出来，告诉马家人马援所犯的罪过。

马家人上书为马援争辩，讲明当初的事实，前前后后一共上书六次，奏章中的言辞恳切，这才得到刘秀的豁免，马援终于得以安葬。

本文参考资料：《后汉书·马援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