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为什么不管“君子协议”,去攻川军?徐向前回忆录作解释

红军为何不管“君子协议”,去攻川军?徐向前回忆录作解释 ......

作者:莫孤烟

1933年9月,红四方面军乘仪南战役大胜的余威,挥兵营山、渠县,目标指向川军第20军。关于是否发动这次战役,在方面军总部引发剧烈争议,并由此产生了一起令人无比痛惜的冤案。

川军第20军军长为老牌军阀杨森,其人八面玲珑,惯于左右逢源。自红军入川以来,杨森的处境极为不妙,既要抵挡数万之众的红军,又要防备“四川王”刘湘趁机夺他的地盘。两害相权取其轻,杨森左右权衡之后觉得还是刘湘威胁更大,心中便有了联合红军对付刘湘的想法。

中年时期的杨森

杨森的这一心理已被红军摸透,于是和杨森举行了两次秘密会谈。此时的局面,和红一方面军长征前夕和“南天王”陈济棠秘密会谈如出一辙,都是利用地方军阀之间的矛盾实施“远交近攻”的手段。

第一次密谈在1933年初春,地点在巴中县东南方向的得胜山。胆大包天的四方面军政委陈昌浩亲自出马,一身青衣小帽,乔装成收山货的客商,单刀赴会。杨森则派部下李麟昭为代表前往。

杨森的本意是双方平等成立联军,共同对付刘湘,联军之间只在军事行动上协商行动,不存在隶属关系。不过咄咄逼人的陈昌浩的要求有些过分,他要杨森彻底归顺红军,番号撤销,一切行动听红军总部指挥。这样的要求,杨森当然不会答应,第一次密谈无果而终。

几个月后,双方再次谈判。杨森派手下旅长夏炯出面,红军方面则由陈昌浩和黄超两人前往。经过一夜密谈,双方达成秘密协议:红军与杨森部各不侵犯,红军在和刘湘部队交战时,由杨森部提供部分补给。

川军资料照

为了防止落人口实,这次协议只是口头商量,没有形成文本,双方均已诚信为本。协议达成后,夏炯调拨军装、弹药以及不少物资赠送给红军,还拿出两支进口驳壳枪送给陈、黄,充分表达了己方的诚意。

第二次密谈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知情人极少。特别是黄超死得很早,陈昌浩由于历史负担沉重,而长期谨言慎语,使得这一事件后来几乎无人知晓。直到1982年,夏炯的女儿向徐向前办公室写信,向徐帅求证此事。徐帅回忆确有此事,不过他当时在前方打仗,并未具体涉及,因此细节并不清楚。徐帅特意强调,夏炯当年对红军帮助很大,对革命是有贡献的。

在上世纪80年代以后还健在的四方面军干部中,真正了解这一事件的是方面军电讯局长宋侃夫。据宋侃夫回忆,当时四方面军有不少干部主张联杨抗刘,但张主席的意思只是想暂时利用杨森。而当红军打垮了邓锡侯等人之后,张、陈立即主张打杨森,于是在领导层内部产生了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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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侃夫被称为中国红色电波之父,对红军通信联络、电信建设、侦破敌军军事情报发挥了重大作用】

协议不过是利益博弈中相互妥协的产物,是否遵守协议,那要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对比,以及形势发展的需要。红军与杨森订立的协议连一个字都不存在,其脆弱性可想而知。等到红军领导人认为已经不需要用协议来维持多边平衡的时候,兵戎相见也就免不了了。

战役发起前,参谋主任舒玉章提出不同意见,认为不应该向已经秘密订立互不侵犯协定的杨森开火。他认为杨森具有进步性,是可以争取的。刚订了条约就毁约,这让红军背上了言而无信的骂名,就算这一仗大获全胜,那也是因小失大,因为从此之后没有人再敢和红军打交道。

舒玉章质问陈昌浩:“协议是你亲手定的,为什么要亲手撕毁?”陈昌浩对此无法回答,面露尴尬。

陈昌浩

关于红四方面军为什么违反了“君子协议”这一问题,徐向前多年后在他的回忆录中也从军事角度做了解释——川军20军的前哨据点伸进巴中县境南部,极大限制红军的回旋余地。如果敌军前来围攻,20军就是钉进根据地腹心地带的一颗钉子。不拔掉这个钉子,红军进退失据。因此,从军事角度考虑,他也赞同攻打20军。

营渠战役最终还是发动了,徐向前的部署是让红30军正面突击,9军和4军两翼迂回,结果十天之内势如破竹,歼敌3000余人,缴枪2000余条。川军溃不成军,残兵逃到嘉陵江以西。杨森大骂陈昌浩不讲信义,连袍哥都不如。

胜利了,皆大欢喜。陈昌浩喜气洋洋地让电台赶紧给坐镇后方的张主席发报,报告营渠战役取得重大胜利。据宋侃夫回忆,舒玉章当时在一旁连声叹息:“仗是胜了,协议也毁了!”陈昌浩搬出这次战役的辉煌战果来辩解,反问舒玉章“消灭杨森数千人难道不是胜利?”

舒玉章直言不讳:你是谈判代表,亲手缔结协议,又亲手违背协议,这样做不对!陈昌浩拿出杀手锏:“你有意见为什么不跟张主席反映!”

耿直倔强的舒玉章,激愤之下就给张打了电话,张说“这事是我拍板定的,是正确的”。舒玉章当即说了句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话:“你拍板定的,也不一定对。”

四方面军的官兵,畏惧张主席如阎王爷,敢如此赤裸裸地反驳他,舒玉章是第一人。性格急躁且颇有些书生气的舒玉章知道,祸从口中,干脆豁出去了,直言张、陈他们是单纯军事观,即便官司打到最高层去,他也保留意见!

在方面军总部机关,徐向前一直营造宽松气氛,鼓励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看到舒玉章和陈昌浩越吵火药味越浓,徐向前出来打圆场:“打没好手,骂没好口。仗已经打完了,有的是时间坐下来,大家都心平气和地研究。”

红军时期的徐向前

可是,陈昌浩的火已经收不住了,给舒玉章扣上了一顶“反对政委”的大帽子。这还不算狠的,又来了一句“你是个日本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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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章是东北满族人,先是毕业于黄埔四期步兵科,之后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是四方面军里罕见的科班出身的军事人才,因此深得徐向前器重。徐见陈昌浩越说越过分,简直是要把舒玉章置于死地,便继续好言相劝:“打杨森正确与否,可以讨论。舒主任保留意见,也没有错。有话好好说。”

陈昌浩在冲动之下显露出专横的一面,下令警卫战士把舒玉章捆起来。红军搬行的是苏联红军的政委制度,政委具有生杀大权,军事首长也无法干预。回到后方后,事态升级,舒玉章被关进班房,后来被杀。据宋侃夫说,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徐向前

徐向前百感交集,对舒玉章的痛惜、对陈昌浩的霸道、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锥心刺骨,数十年后还说,舒玉章是个好同志,死得冤枉。宋侃夫说,舒玉章不仅精通司令部参谋业务,而且出身黄埔、参加过北伐的他对蒋军的情况也很了解,这对情报工作帮助很大,他的死损失太大了。

事后来看,关于这场争论,舒玉章和陈昌浩各有各的道理,但从长远来看,舒玉章无疑是正确的。主席曾说,所谓统战工作,就是“把支持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自己的人搞得少少的”,而红四方面军的主要负责人,显然没有这样的认识。事实上,也正是在营渠战役之后,以往勾心斗角、一盘散沙的川军破天荒地团结起来,导致红四方面军的仗是越来越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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