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鹰如何入住种花家——在军博回顾早期对舰导弹的趣闻

在俄罗斯与乌克兰几个月的交战中，有一件奇事引来了海军爱好者的关注。尽管自家舰队在最初的作战中几乎全军覆没，但乌克兰海军硬是在此后的战斗中多次击沉俄军舰艇，让庞大的俄罗斯黑海舰队遭受到惨重损失，他们所依靠的便是岸基或空射的对舰导弹。

回顾新中国的海防历史，对舰导弹也起到了有效的威慑作用，功不可没。这其中，海鹰系列导弹曾给那个时代写下深深的注脚。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海鹰系列对舰导弹出现在多个地方。

这是在一层大厅的海鹰-2岸舰导弹。

露天陈列的导弹艇上暗藏杀机。

而第一型真正落户种花家的海鹰，则是这种海鹰-1岸对舰导弹。

在展馆的一角，它和自己的发射器独占了一个空间。

这么密集地展出同一种武器，反映了海鹰系列导弹对于我国的意义。自1840年以来，从海上而来的敌人就成了中国长期无法摆脱的梦魇。炮台、水雷，只能在近岸被动防御，当海鹰系列导弹研制成功后，哪怕只是用岸基型号，对手的战舰只要进入距离我国海岸百公里的范围内，就成了海鹰捕食的目标。

海鹰系列导弹属于飞航式导弹，原型为苏联上个世纪50年代研制的SSN-2冥河反舰导弹。根据与苏联达成的协议，我国引进了这型导弹并对其进行仿制和改进。不过后来苏联单方面终止合同，断绝了对中国的支援，使研制过程充满了艰辛。但留下的种种难忘记忆，又让人对我国早期国防事业艰难而不屈不挠的发展历程产生直观的理解，其中有的故事，还带着些历史的传奇性和幽默感。

因为在军博和海鹰系列导弹打交道，笔者与中国海军史研究会会长陈悦先生，原海军东海舰队导弹维护专家李复秀先生等进行了交流，特将所得收录如下，算是对海鹰如何入驻种花家的过程，做一个侧面的记录。

一、大清朝的军舰帮我们选择了海鹰

世界各国海军中，第一次使用对舰导弹击沉敌舰的战例，是1967年埃及海军击沉以色列埃拉特号驱逐舰。而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我国海军已经注意到反舰导弹的发展潜力，故此与苏联谈判引进。我国谈判引进的正是海鹰-1导弹的原型SSN-2冥河式导弹（我国仿制型号称为上游1号），代号544，不过它当时还有一个竞争对手，这就是代号542的小火山导弹，苏联编号KS-1。

这种542弹酷似一架小飞机，看上去就很猛——没错，它本来就是一架飞机，最初上面还有驾驶舱呢，用飞行员飞了一百多次，定型后才去掉了驾驶舱——这就是一种一次性使用的无人机。

因为这种弹设计用途是打航空母舰，据说技术上比较成熟，所以我军对它很感兴趣，而544导弹技术上更加先进，但也更难仿制，到底选择哪一种呢？最后我军决定采用简单粗暴的办法——打靶！

民国时期的楚字号炮舰，这个级别中楚谦、楚同两舰留在了大陆。

靶子呢，用的是两条清代订购的退役老军舰——原名永绩的延安舰和原名楚谦的宜川舰，它们都是不到千吨的炮舰，经历过北洋时代，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永绩号还被日军俘虏过。现在，它们成了考官，决定哪一型导弹的能力更强。

被改装成靶舰的宜川舰（实际上是楚同、楚谦两艘姊妹舰拼成的一艘），上层建筑已经被拆掉，加装了提高雷达反射率的角反射体，使其雷达信号可以达到航母的水平。

这艘张之洞购买的长江炮舰和延安号（《甲午风云》中扮演邓世昌的致远舰）一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证了人民海军的现代化成长。1960年，从苏联买来的反舰导弹第一次打靶，贺龙元帅也去了，结果，542打出去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场面颇为尴尬。此后几次打靶，542表现都不好，唯一一次命中延安舰，也正是开了个大窟窿，千吨战舰竟然没能打沉。与此同时，544的命中情况让首长很满意。

最终，清朝的老舰帮我们做出了决定——放弃542，仿制544，这才有了后来的海鹰系列。

二、打靶的时候险些炸了指挥所

544弹，我国仿制后称为上游1号（海鹰1号是它的加强型），大部分零件为国产，只有控制系统还是苏联的，故称“混合弹”，而科研人员也有干脆简称“混弹”者。

1966年“混弹”第一次试验的时候，科研单位有着各种担心。这种担心并非无故，1978年试验反坦克导弹时曾有一发弹拐了弯飞向主席台，虽然观摩试验的徐向前元帅脾气好，没把它当回事，但充分说明导弹试验时小心一点没错。

这次发射是从岸上发射，第一次发射时有个很奇怪的做法，测试小组安排一架海军航空兵战斗机跟导弹一起飞，估计是担心它中间拐弯飞回家里来，一旦情况不对，飞行员有击落导弹的任务，算是给试验加了一道保险。

这个想法很好，但真正实战中不见得可靠——至今还没有飞机击落反舰导弹的记录，尽管当时我军使用的歼-6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比亚音速的海鹰飞得快，但它个子小又灵活，还真不是那么好打。1967年击沉埃拉特号的时候，以色列海军所有火炮一起发射，也拦不下一枚导弹。

倒霉的埃拉特号，不过它正是被海鹰的前身冥河导弹击沉的，说明我们没选错。

试验时飞行员惊讶地发现，这导弹加速很快，飞机一时竟然追不上。为了加速，飞行员把副油箱一扔，开加力追了上去……副油箱却正好掉到了指挥所附近。

得，这道保险差点闯祸。

因为这次插曲，以后的导弹试验多了一项程序化要求——靶弹要加入自毁装置。这个规定一直延续至今。

三、仿制和测试中的困难

从冥河仿制上游1号的过程中，曾遇到一个技术问题——这个雷达天线罩，是什么东西做的壳体？原弹是苏联人给的，资料里面没提这事儿。而这导弹的雷达天线罩又轻又坚韧，造型十分流畅，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塑料。

为了找到这种“特殊的塑料”是什么，我们专门组织了攻关小组，花了一年的时间。谜底令人哭笑不得——原来就是我们后来说的“玻璃钢”，只能说我们那时候确实不懂这个东西。

上游1号是仿制的，到了海鹰1号，开始出现一些我们自己的改进。比如，弹体增长了76公分，使射程达到80公里（“混弹”40公里），结果拉出去一打靶，三发三失。“混弹”打靶成绩是十发九中，我们自认为已经吃透了这种武器，甚至操纵系统也可以自制了，为啥增加一点射程就这么不给面子？

问题出在发射轨道上。

原来，发射时导弹助推器会造成发射轨振动，上游1号短，还没等振动传导过来就飞出去了，海鹰1号长，离开轨道时便会被“扭了一下腰”。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把发射轨道截断了一截，尾部导流板的下反角增大了20度，问题就不再出现了。

海鹰1号是我国岸防导弹从仿制到自制的过渡，不久便要考虑它的上舰问题了。当时大家正在讨论我国也要发展导弹驱逐舰，于是决定用海军从苏联引进的自豪级“四大金刚”挑船来进行试验。最终是“四大金刚”中的抚顺号拆掉了鱼雷，先退役然后再进行试验。

海军当时最好的船便是“四大金刚”，它们本来是二战时期的鱼雷驱逐舰，后来装上海鹰，摇身一变成了导弹驱逐舰，顿时鸟枪换炮，没人敢惹。

为什么要先退役呢？要移交给科研单位作为试验船嘛。当时051型驱逐舰还没下水，中国海军就这四条驱逐舰，弄一条试验导弹，那真得有砸锅卖铁的勇气。

初步测试遇到一些问题，主要是舰上环境整个温度太高，金属磁场对导弹的准确性有不小影响，于是给军舰上的发射器加金属保护层，用来隔热隔磁……

当实弹打靶时，水兵们惊讶地发现，船上有很多动物。

海鹰1号模拟试验最初以岸基发射，此后以抚顺号为母舰进行发射测试，这个时候，在舱室里放了很多动物，主要是猴子和豚鼠，放在各个舱室，豚鼠主要是测试其听觉器官的变化，猴子则要测试其条件反射，在导弹发射时观察其反应。这些动物全部活下来了，不过有部分被解剖确认导弹的影响。

在抚顺号上试验成功，随后便在当时刚刚建成的051级驱逐舰上进行试射。

051级导弹驱逐舰，最初的设计参考了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科特林级，并不算先进，但在它诞生的时代，却是中国海军最强大的水面舰艇。

这次试验再次成功，标志着中国的对舰导弹已经不可轻辱，无论是谁，再想侵犯中国的海岸线，都会面临海鹰的攻击。海鹰导弹从70年代开始服役（舰对舰的1983年开始），一直到21世纪初仍是中国海防的一柄开山铁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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