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邓小平派吕正操赴美邀请张学良回大陆，张学良为什么拒绝了

张学良

“我的事情只到36岁，以后就没有了；从21岁到36岁，这就是我的生命。”

这是张学良晚年重获自由后，面对采访者他说的话，算是对自己的一番评价。张学良坚持认为，自己的人生从36岁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张学良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1936年他因“西安事变”遭到蒋介石的软禁，在长达半个多世纪时间里失去了人身自由，当他获得自由时早已物是人非。1990年初夏之际，中国台湾当局官员、好友为张学良庆祝九十大寿，这标志着张学良获得了人身自由。

在如此之长的时间里，张学良磨平了自己，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崇高的理想。此时的张学良成为一个九旬老人，后背佝偻，视力、听力也大为下降。张学良获得了自由后，那段时间里他和赵一荻的新闻频频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对于这样的关注，张学良早已见怪不怪，半个世纪前他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少帅”。在盛大的寿宴庆典上，面对众多记者的镜头，张学良的一番话令人震惊，他说：

“我真是虚度了90岁，对国家社会人民毫无建树，正如圣经上所讲，保罗所说的‘我是罪人中的罪魁’，我张学良自己感觉是万分的惭愧，我张学良何德，能够蒙诸位亲友的贺寿，我有什么寿阿……”

晚年张学良

不仅如此，当张学良在美国纽约跟老部下吕正操见面时，再次提到了这一点。张学良为自己没有参加抗日自责，他对吕正操说：“我有两句诗，‘白发催年老，虚名误人深’，我做了什么？我自个说真的，不是说笑，也不是谦虚，我对国家贡献什么也没有。”

那么，听到张学良这番话后，吕正操如何回应？吕正操又为何此时赴美探望张学良？这还要从张学良获得自由说起。当张学良获得自由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大陆，中共中央非常重视，准备邀请他回大陆看看。

事实上，有一个人非常关注张学良情况，他就是开国上将吕正操。吕正操和张学良是老乡，17岁那年加入张学良的卫队旅，很快得到张学良的赏识，安排他进入东北讲武堂学习。吕正操晚年回忆这段历史时说：

“讲武堂毕业后，张学良在锦州成立了三、四方面军团司令部，让我当他的少校副官。后来又想让我到日本学航空，因我的手负伤没去成。1928年初，他又派我到沈阳任高级军政人员文娱活动场所同泽俱乐部干事，团结东北军政人士。”

吕正操办事得力，从军校毕业后便被张学良安排在他身边当副官。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前两个月，吕正操被张学良调到他身边，在西安张公馆负责内勤方面的工作。换句话来说，吕正操经历了“西安事变”。

吕正操

1936年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决定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临行前，张学良把东北军将领召集起来，告知大家自己的决定。尽管所有将领都反对，可张学良不愿回头，吕正操则告诉他：“等你一星期，你不回来，我就回河北掌握部队。”

未曾想，张学良乘坐的飞机一降落南京机场，他就被扣押起来，随即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软禁生涯。吕正操则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一个星期后从西安赶回河北徐水团部。经过一段时间后，吕正操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7年10月，吕正操率领东北军六九一团脱离国民党军队，改编为人民自卫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吕正操率部活跃在冀中平原一带进行抗日。

对于吕正操率部在抗战中的贡献，毛主席曾高度评价说：“坚持平原游击战争的模范，坚持人民武装斗争的模范。”新中国成立后，吕正操始终在关心着张学良情况，可惜因台湾当局对大陆采取敌视状态。

20世纪80年代，两岸关系开始松动。随着蒋介石去世，张学良虽没有完全恢复自由身，可处境比原先好很多，能自由出入饭馆、各大旅游风景区，而他在台湾的情况也通过各种渠道陆续传回了大陆。

张学良和赵一荻

吕正操非常欣慰，也希望能找个可靠的人跟张学良取得联系。机会很快来了，1984年6月张学良侄女张闾蘅从香港来北京谈生意，她专门前去拜访了吕正操。张闾蘅向吕正操详细介绍了张学良在台湾生活情况，吕正操很感动。

张闾蘅说：“我大伯知道我经常来大陆经商，就给我说在大陆有两个部属他很想念，一个是吕正操，一个是万毅，让我有机会代他去看望看望。”有了张闾蘅这个中间人，在此后几年时间里，吕正操和张学良经常有书信交流。

不过，为了不给张学良带去政治上的一些麻烦，吕正操在信中经常以诗歌来表明心意。比如1988年，吕正操委托张闾蘅带去祝寿的诗：“御辇将军堪自豪，当年帅气未曾消。长命伉俪无衰绝，风流人物数今朝。”

张学良收到这首诗后非常高兴，当即挥毫，写了一首诗作答：“白发催年老，虚名误人深。主恩天高厚，世事如浮云。”1991年3月10日，张学良携夫人赵一荻开启了赴美探亲访友之旅。

离开台北前夕，张学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达了想回大陆看看的想法。邓小平接到汇报后非常重视，当时指示相关部门：“你们应该开个会，研究研究这个问题。”经过研究，中共中央认为赴美看望张学良的人选，非吕正操莫属，邓小平批示同意。

张学良和赵一荻

吕正操动身前夕，邓颖超约见他，交给他一封亲笔信，让他带给张学良。这封信全文如下：

汉卿先生如晤：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数十年海天遥隔，想望之情，历久弥浓。恩来生前每念及先生，辄慨叹怆然。今先生身体安泰，诸事顺遂，而有兴作万里之游，故人闻之，深以为慰。先生阔别家乡多年，亲朋故旧均翘首以盼，难尽其言。所幸近年来两岸藩篱渐撤，往来日增。又值冬去春来，天气和暖，正宜作故国之游。今颖超受邓小平先生委托，愿以至诚，邀请先生伉俪在方便之时回访大陆。看看家乡故土，或扫墓、或省亲、或观光、或叙旧、或定居。兹特介绍本党专使吕正操同志趋前拜候，面陈一切事宜。望先生以尊意示之，以便妥为安排。问候您的夫人赵女士。即颂春祺！

1991年5月23日，吕正操一行5人登上了赴美的飞机。5月29日，吕正操来到纽约。当时张学良住在蒋士云的家中，得知吕正操要来看自己，他很高兴。那天，当吕正操走出电梯时，一身西装的张学良已经在电梯门口等候。

两位耄耋之年老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注视着彼此，一切都在不言中。进屋坐下后，吕正操向张学良送上了从国内带来的物品，有张学良喜爱的《中国京剧大全》录音带、当年新采制的茶叶、著名画家绘制的张学良画像以及启功先生亲笔书写的贺幛等。

张学良和吕正操

张学良很是高兴，他幽默地说：“我可迷信了，信上帝！”吕正操则哈哈大笑：“我也迷信，信人民！”首次见面，因为现场人员太多，两人约定第二天下午找一个地方再谈。5月30日下午，张学良和吕正操在曼哈顿一家银行总经理办公室第二次会面。

这一次会面中，吕正操向张学良递交了邓颖超的亲笔信，并转达了中共中央对他的亲切问候，希望他方便时回大陆看看。张学良把邓颖超的信看了又看，沉默良久后说：“我个人清清楚楚地很想回去，但现在时候不到，我一动就会牵涉到大陆、台湾两个方面……我不愿意为我个人的事，弄得政治上很复杂。”

不过，张学良也提到回大陆的三个条件：“我现在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可千万不要特权。我要是回到大陆后，一是不要搞欢迎仪式；二是不见任何记者；三是大家经常见面都可以，但千万别搞恭维那一套。”

就是在第二次见面中，张学良得知了他被软禁后东北军的结局。张学良则问吕正操：“你怎么跑到周恩来那边去了？”吕正操则把其中缘由全部告知，还介绍了自己在冀中平原坚持抗战的经历。

张学良不停地点头，然后说：“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直接参加抗日，你带的部队坚持打日本，对我也是个巨大的慰藉啊！”沉默了一会，张学良继续说：“我对国家贡献什么也没有。”

这一次吕正操则坚决不同意，只见他以军人的口吻霸气回答：“您这一生做西安事变这一件事就行了，打日本别人替您打了嘛，东北军替您打了嘛。”吕正操还劝说张学良不要贬低自己，直言“你是有大功于国家的！”

张学良和吕正操

吕正操这番话是非常到位的，尽显高明，至今也无人能反驳，尤其周总理对张学良的一番评价，更让人感受到张学良的贡献。周总理评价说：“汉卿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是个遗憾，但无论如何他是千古不朽的人物。”

当年自从张学良遭到蒋介石软禁后，周总理就一直为营救张学良而努力。1946年1月10日，由中共、国民党、民主同盟、青年党以及社会贤达为代表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开幕，史称旧政协会议。

在会议期间的一天傍晚，突然从会场外传来一阵军号声音，原来是降旗的时间。军号结束那一刻，周总理突然站起来发言：

“就在刚才的霎那间，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没有他，就不可能促成我们民族惊天动地的团结抗战，也就不会有民族复兴节那天的欢欣情景。这个人就是张汉卿先生，可这位于民族有功的人，至今仍然被禁羁着没有自由，这是不合情理的，因此我吁请蒋主席尽早释放汉卿先生。”

周总理这番话语出惊人，现场国民党代表孙科、王世杰、陈布雷、邵力子等人也一时语塞。过了很久，邵力子才说：“张汉卿与蒋主席，不是领袖与僚属的关系，也不是统帅与部将的关系，而是如同父子般的关系。”

周总理

邵力子显然是在和稀泥。新中国成立后，周总理非常关心张学良情况，但他深知因为“西安事变”导致蒋介石对张学良的憎恨，如果大陆方面对张学良过于关心，则很可能让远在台湾的张学良处境更加艰难。

于是，周总理想尽办法，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张学良情况，他不止一次地通过台湾来大陆的朋友设法暗中保护张学良。1958年12月，定居美国的宋子文来到香港。周总理得知后，立即请宋子文想办法释放或者改善张学良的处境。

1975年9月，周总理听说张学良患上了眼疾，有失明的风险。周总理非常着急，要知道他此时已经病入膏肓，可还是批示一份文件，要求立即调查情况，想尽办法送去药物。据资料，这是周总理生平关于张学良情况批示的最后一份文件。

当年12月20日清晨，这时周总理已经无法下床，他约见负责对台工作的罗青长，嘱咐道：“千万要记住，不要忘记台湾的老朋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周总理还在关心着张学良，这着实让人感动，也说明了对张学良贡献的认可。

如今收到邓颖超的亲笔信，中共中央还派老部下吕正操来看望自己，张学良非常感动。张学良说：“周恩来我熟悉，这个人很好，请替我问候邓女士。”至于现在是否回大陆，张学良显得很谨慎。

周总理

很遗憾，尽管大陆方面就张学良回去做了充分准备，可最终他未能成行。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夏威夷病逝，享年101岁。消息传回国内，党和国家领导人当即向张学良亲属发去唁电，其中对张学良的一生给予高度评价：

“张学良先生是伟大的爱国者。六十五年前，在民族危亡的紧急关头。张学良将军和杨虎城将军以爱国的赤诚之心，秉持抗日救亡的民族大义，毅然发动西安事变，联共抗日，为结束十年内战、促成第二次国共合作、实行全民族抗战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堪称中华民族的千古功臣。此后，张学良先生的卓越功勋和爱国风范，彪炳青史，为世人景仰。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永远怀念张学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