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小三病了
1
傍晚，我拎着一兜鲜活的小龙虾往家走。
那些硬壳生物挥舞着大钳子把袋子抓得簌簌作响，就像吵吵闹闹的生活。
但是在那吵闹里，我又感觉到一种寻常的烟火气，心里生出些暖意和踏实来。
老公秦墨前几天就说想吃我做的麻辣小龙虾，这一阵公司很忙，小龙虾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就没给他做。
今天好不容易早点下班，我就去家附近的市场买了点儿。
想到秦墨每次一边嚼着鲜嫩的虾肉，一边啧啧称赞的样子，我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回到家，秦墨还没回来，我把小龙虾倒进洗菜池，用盐水泡上，就去收拾其他菜品。
我们已经有十多天没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今天正好改善一下。
杏鲍菇和青红椒切丝，加入豆瓣酱和白糖炒熟，甜辣鲜香，是秦墨最喜欢的下饭菜，油菜只留嫩叶和香菇爆炒，羊肉馅加一点葱末调好后做成冬瓜丸子汤，最后在炒多麻多辣的小龙虾。
秦墨踩着点儿进了门，脸色有些沉静，看到桌子上的晚餐，眼睛里闪过光亮。
他拥住我的肩膀，弯起眉眼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丰盛？在楼道就闻到香味了！”
我抬胳膊搂上他的脖子，调皮一笑：“跟你在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我下班早的时候，更是我们难得的好日子！”
秦墨紧紧拥了我一下，笑着去洗手了。
餐桌上气氛很好，轻松又随意，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
我只以为他工作上不顺心了，就尽量拣些轻松欢乐的话题聊，没想到他心里揣着一件大事。
02
临睡前，我躺在他软绵的肚子上，拿着手机网购，想给他选几件换季的衣服。
秦墨凑近我，喏诺地说：“彤彤，韩梦娇回来了，据说是回来治病的，肺癌。”
我心里一顿，拂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韩梦娇是秦墨的初恋，谈了八年，最后，因为韩梦娇移情别恋而分手。当时秦墨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当然，也多亏了我这个备胎的精心照顾和耐心开导。
相处两年后，我终于转正，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女朋友。后来，在两家的催促下，我们结了婚。
到现在又两年了，我们的小日子热热乎乎的，没想到韩梦娇又冒了出来。
我心里狐疑，当初她跟老公去了一线城市，生病了也应该在那里治疗啊？怎么会回到这个三线城市来治呢？难道是为了秦墨？
我心里警铃大作，都说前任一哭，现任必输，何况，秦墨曾经爱得那么刻骨铭心。
我盯着秦墨的眼睛，问他怎么想的，声音里有连自己都能觉察出来的颤意。
秦墨握住我的手说：“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相识一场，她病了我该去看看她。你放心，都分开好几年了，而且我们已经结婚，我对她早就没那个心思了。”
看着秦墨的眼睛，我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信。
最后，我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有时候，真爱过的人就像一朵被冰封的花，只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很容易就会破冰重生。
所以，我怕！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们提着果篮站在韩梦娇的病房门口，秦墨隔着门上的玻璃愣怔怔地看着那个昏睡着的女人，眼神里有情绪涌动。
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保温桶走过来，看了秦墨一眼，弯着眉眼说：“是小秦啊，你来看娇娇的吧？她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起你呢。”
秦墨目光微闪，点头寒暄了两句。
我的心却涌出了陈年酸溜溜的细浪，都分手五年了，有啥好说的。
03
韩梦娇醒了，看到秦墨，诧异一闪而逝，随即扬起了笑脸。
“小妍那个大嘴巴，到底还是告诉你了。这是你媳妇儿吧，长得真漂亮！”
秦墨淡淡笑了一下说：“你怎么样？听小妍说挺严重的？”
韩梦娇说：“肺癌中期，已经预约了手术。”
秦墨给她剥了根香蕉递过去：“放心吧，手术后生存率还是挺高的，你安心治病，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从医院出来，秦墨一直沉默着，我张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她现在病得这么严重，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她在秦墨心里的位置。
秦墨又单独去看过韩梦娇几次，还每次都跟我报备。
也许，他在表现对我的坦诚，可是，对我来说，知道老公去看望旧情人，本来心里就难受，还要装得很大度，着实不易。
我跟闺蜜吐槽，闺蜜把嘴一撇：“明明满心见不得人的猫腻，却还要扯张堂堂正正的幌子，比那些偷偷摸摸的人更加可恶！”
听她说完，我的心直往谷底里沉。
那天下班路上，我碰到了秦墨的同事。
打完招呼后，她问我：
“秦墨爸爸的伤没事了吧？我们几个要好的本来说一起去看看，秦墨说不用，还说他爸爸喜欢静。你说好好的怎么就从房顶掉下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秦墨的爸爸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他居然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嫂子，那钱不用总想着，等富裕了再还，我们也不着急花。”
说完朝我笑笑，挥挥手走了，我的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04
秦墨背着我拿他去世的父亲说事儿借钱，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给韩梦娇治病。
我的心又沉了两分，渗进彻骨的凉意。
晚上，我问秦墨借钱的事，他喏诺地跟我说：“韩梦娇的病挺严重的，她向我借钱我不好不给。”
我问借了多少？秦墨说，借了5万，连同这次的奖金2万，一共拿给她七万。
我气急：“咱们省吃俭用地攒钱，就为了能有个自己的房子，你倒好，她一句话你就借出去7万，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又把我当成什么？”
我握着拳头瞪着她，眼泪不争气地汩汩涌出来。
秦墨看我哭了，手忙脚乱，说他不是有意瞒着我，是怕我不同意才这样做的；说他只是可怜她，并不是对她还有什么感情。
我的心沉进谷底，冰冷袭满全身。
秦墨慌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出了一段隐秘往事。
他说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暑假，有一天晚上他跟同学聚餐后骑车回来。走到桥头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太太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当时他有些害怕，也担心说不清，蹬起车就忐忑地回了家。第二天才知道，那个老太太死了。桥下没水，她是因为摔到了脑袋失血过多才死的。
秦墨在人群里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儿，心里充满愧疚，又没有勇气去说明真相。
没想到高中开学的时候，秦墨跟那个女孩成了同班同学，他就开始处处照顾她，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五年前，韩梦娇无意间看到他以前的记事本，知道了事情真相，才一走了之。
秦墨说，他欠她一条命，无论怎样都是还不清的。
05
我没想到他和韩梦娇之间还有这档子事，想到当时他的见死不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第二天，我睡醒后，秦墨已经不见了踪影，手机里躺着一条微信：韩梦娇病危，我去趟医院。
突然觉得很无力，秦墨对韩梦娇心有愧疚是真的，对他旧情难忘恐怕也是真的，搞得我倒像个第三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劲了。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我才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一阵阵恶心，我心里一顿，手抚上小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已经怀孕9周。捏着检查报告，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韩梦娇的病房前。
韩梦娇似乎已经过了危险期，安静地睡着，秦墨细心地用棉签沾水擦拭她的嘴唇，那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虔诚。
我的心里有什么“砰”得破碎！原来，备胎终究是备胎，再怎么劳心费力，也争不过他内心的挚爱，多么讽刺啊！
我摸上平坦的小腹，觉得自己像一艘迷航的船，找不到方向。
一周后，我接到了韩梦娇的电话，她约我见一面。
我踟蹰前往，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韩梦娇说她小时候跟奶奶长大，所以对奶奶的感情特别深，奶奶去世后，她就成了爸不疼妈不爱的小可怜，直到遇到秦墨。
她说秦墨是她生命里的光，在一起8年，她也曾梦想过相守一辈子。
可是当她无意间知道，当年奶奶去世是因为秦墨的时候，她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悲痛之下提出分手，并火速接受了对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搬去了大城市。
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男人家有钱，规矩也多，尤其是婆婆并不喜欢她，再加上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在婆婆的挑拨下，矛盾越来越多。
半年前，她无意间知道老公早就有了小三，甚至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她大闹一通后离婚收场。因为财产大多是老公婚前的，婚后的财产他又想办法转移了大半。
所以，韩梦娇没分到多少钱，查出癌症后，她只好回来治疗。
06
韩梦娇说，她其实没想跟秦墨再有什么交集，但是见到他的时候，压在心底的感情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利用秦墨对她的愧疚，自私地想让他陪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韩梦娇擦了一下眼睛，抬头向我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我，我过几天病情稳定后就会离开，秦墨是爱你的，不要因为我做出让你们两个人都痛苦的决定。”
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女人，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秦墨推门进来了，泛红的眼里盛满愧疚和悲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好丈夫……”
韩梦娇笑：“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替奶奶照顾了我8年，如果有债也早就还清了。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任性了，不该插在你们中间……”
秦墨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韩梦娇。
韩梦娇说，那天她醒来后，看到秦墨趴在她的床头，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停在跟我的对话框。
她小心地拿过来一看，才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我和秦墨的感情已经出现了很大问题。
她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毁了你们的生活。过几天我就回老家，把以前跟奶奶住的房子修缮一下，每天种种菜浇浇花。清新的空气对我的病也有好处。”
韩梦娇笑笑：“你们放心，我是做设计的，网上找点活儿就能养活自己，只是借你们的钱，估计要时间长点儿才能还给你们。”
秦墨摆手：“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想到韩梦娇会做这样的决定，也没想到，秦墨的痛苦，原来并不比我少。
07
从医院出来，秦墨小心地拉起我的手：“对不起，彤彤。其实我对韩梦娇除了愧疚，也确实有过感情，只是我确切地知道，那不是爱情，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了又怕你不相信。”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都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信？你该把你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诉我的，而不是攥着拳头让我猜。夫妻之间，最需要的就是坦诚。如果能知道你的心意，再大的委屈我都能受；如果看不到你的心意，我所有的坚持都没有意义，那我也就不想坚持了。”
秦墨站定，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了，以后心里想什么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我拿出孕检单递过去，秦墨脸上绽出大大的笑脸，那笑脸像一道魔法，驱散了我心里积压许久的阴霾，一时间云开雾散，艳阳千里。
我心里轻叹一声，这辈子就砸在他手里了。
只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我是故意在那个时间给他发信息，就是想让韩梦娇看到。
更是故意在护士面前透露，我是秦墨的妻子，已经怀孕，而我的丈夫却陪在患癌症的前任韩梦娇身边。
我故意在言语中流露出心灰意冷，想要打掉孩子跟秦墨离婚的意思。
如果韩梦娇无动于衷，如果秦墨一意孤行，我会真的放手，成全他们。但就算还有一线生机，我依然愿意再努力一次。
我只是想捍卫我的爱情和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