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故事之金蝉脱壳返京师

雍正在开封城外解缆东下,视察河工。但御舟过了兰考便再也不能走了,半个时辰三搁浅,所有扈从宿卫的军士都用了来拉纤,一天也走不了十里地。 张廷玉叫了附近河泊所的人来问,才晓得从这里到皖西,自黄水决溃,早已 ......

  雍正在开封城外解缆东下,视察河工。但御舟过了兰考便再也不能走了,半个时辰三搁浅,所有扈从宿卫的军士都用了来拉纤,一天也走不了十里地。

张廷玉叫了附近河泊所的人来问,才晓得从这里到皖西,自黄水决溃,早已没了主航道!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照这个走法儿,一个月也回不到北京。于是立即上座舰求见雍正,说明原委。 

  “这里是陈蔡之地。”雍正一笑说道,“昔日孔夫子曾在这里吃过苦头,我们君臣就学学他老人家有什么不好?”

张廷玉一欠身说道:“主子说的原极是。但请主子思量,再往前走,后头邸报奏折也递不上来了,北京是什么情形,我们一君一相撂在这里会全然不知。”雍正一摆手道,“衡臣,不必说了,朕听你的。这里留下李德全邢年他们,仍旧‘侍候’这条御舟。你、五哥和德楞泰今夜上岸,走陆路回京”。

张廷玉目光霍地一跳,眼中闪出掩饰不住的喜悦的光。略一沉思,低头称是。他其实想得更深一层,雍正的政敌不在民间而在庙堂之上,萧墙之间,八爷党势力狼蹲虎踞,不经官动府悄悄返回北京,确是更为稳妥。饶是如此,还是把张五哥、德楞泰和留守的李德全叫到自己舱里,密密谆谆周详安排了,才放下心来。

当夜二更过后,扮了商客的雍正皇帝,带着张廷玉和德张二侍卫,只一个小太监高无庸随行。弃舟登岸,却不顾来路,取道河泽、鄄城、范县、馆陶、临清、德州、阜城、交河、河间……直到保定。因保定知府是张廷玉门生,张廷玉亲自去,要了三十名亲兵,遥遥尾随护送“张中堂”直返京畿。

到了丰台,一路平安无事,张廷玉提得老高的心才放下,跳下驮轿。雍正也从前头驮轿上由张五哥搀扶着下来,踱过来问道:“离西华门还有小三十里呢,趁天黑赶进去,还来得及嘛,怎么在这儿就停下来了?”

  “主子,您看,日头已经下山了,咱们也得打打尖了。这个地方,向西是畅春园,东北那矗得高高的便是西便门,正北是白云观。我负着主子完全责任,宿在哪里要由我决策。”张五哥和德楞泰不禁对望一眼,他们从不见张廷玉和皇帝说话用这种口气的。但看雍正,却并不生气,半晌,笑道:“那是自然,随你。”良久,张廷玉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主子,今晚我们宿丰台大营!”

  他用手指了左边一大片已燃起灯火的营房,“叫毕力塔侍候,明儿返回畅春园!”雍正目光熠然一闪,随即黯淡下来,自失地一笑,说道:“好吧,朕说过的,随你”。说着,便跟着张廷玉迤逦往大寨门走去。方行一箭之地,便听前头军士大喝一声:“什么人,站住!”

  接着便见一个军校过来,问张廷玉道:“你们哪里来的?找谁?有勘合么?”张廷玉一笑,说道:“你进去禀一声,就说张廷玉夤夜来访,把这个交给他。”说着,把自己的随身小印递过去。那军校接过来反复端详了好一阵子,随手丢还了张廷玉,板着脸道:“我们毕军门不在大营。你这东西我看不懂,不能放行!”说着竟自扬长而去。张廷玉又好气又好笑,张五哥眼尖,一眼瞧见一队士兵簇拥着一个军将出来巡营,远远便叫:“张雨,你过来!”

  那个叫张雨的军将朝这边望望,见张五哥一身行脚人打扮,先是一愣,方认出来,笑着一揖道:“原来是五哥军门!怎么这身打扮?请进来说话,这几位是——?”张五哥看看雍正脸色,笑道:“张中堂从河南微服回京,皇上叫我和德楞泰一路跟着——怎么,连老德也不认得了?”张雨凑近了一瞧,不禁笑了:“真的是老德!……”德楞泰护着雍正走,他是蒙古第一摔跤英雄,却不认识张雨。

  张五哥因常来传旨,和毕力塔大营高级官佐相熟的多,一边走一边笑道:“老毕真的不在营里?”张雨看一眼默不言声低头走路的雍正,笑道:“张军门可错怪了他。毕军门确实不在营里,隆中堂昨个儿就叫进去议事儿了,今儿又叫。”

  “毕力塔真的不在大营?”张廷玉怔了一下,“还是去老隆那里会议么?十三爷主持,还是隆科多主持?”

  “回中堂话,卑职不知。”

  张廷玉“嗯”了一声,说道:“我们不到议事厅,到毕力塔的书房去。也不想见人,叫他们烧点水烫脚洗澡,有什么吃的,随便弄一点来。”张雨忙答应着,带着他们一行往西,离着议事厅一箭之地,指着前头三间出檐倒厦道:“这就是毕军门的书房了。”

  雍正四周望望,整个中军大营十分整肃。东西南北四方高墙大寨,寨角都设着垛楼以备守望,每隔不远墙上还吊一盏米黄大西瓜灯,墙下守卫的兵士佩刀持枪钉子似地站着,空旷的大操演场上还有两队兵士持灯来回巡戈——就是畅春园防卫也不过如此。他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