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朋友与面子
山村古巷
口述|张书军
整理|东方雨
从前，山村里有几户人家，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其中，三户人家关系特好，他们住在一条巷子里，门挨着门，院挨着院，老辈少辈互敬互爱，彼此照应。遇到难事，互相帮衬；遇到喜事，共同庆贺。全村人都很羡慕他们。
这三户人家，分别为刘姓、甄姓和贾姓。
俗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三户人家传到刘老憨、甄小气和贾善人这一代，情形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由于他们三人各自的品行不同，心机不同，处事的方式方法也不同，邻里之间已没有了先前那么铁的关系了，说句不好听的叫作“面合心不合。”
刘老憨心眼实诚，待人和善，是村里出了名的厚道人。
甄小气爱占便宜，见光就沾，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是村里出了名的小气鬼，算盘精，人言“铁公鸡”、“不吃亏”。
贾善人为人更是不咋地。表面上看起来，他是见人不笑不说话，实则一肚子杂碎，实足的阴孬滑奸之徒。
平时，他们三人很难相处，但碍于祖辈父辈的关系，又不好撕破脸皮，只能将就维系，面子上还过得去，人前人后互称朋友，背地里却鲜有往来。
日子久了，孩子们渐渐长大，父母们也在慢慢变老。很多时候，山村的生活免不了街坊邻居的扶持和帮衬。每每想到这些，刘老憨就想邀请甄小气和贾善人来家坐坐，一来叙叙旧，二来为了孩子和老人的将来作打算。可一想到这俩人的品行和德性，就犹豫起来，打心底里就不想与此等人为伍。
刘老憨与老婆商量此事，老婆责备道：“村里人都知道刘甄贾是世交，一旦遇到大事，还能少得了他们。如果疏远了他们，岂不让全村人笑话！咱们该请的还得请，该挡的还得挡啊！”
刘老憨一听，觉得老婆说得在理，就给甄小气和贾善人递话，找个时间来家里坐坐，喝杯水酒，叙叙旧情。
虽然刘老憨听了老婆的话，打定主意要请甄小气和贾善人，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拿好酒好菜伺候这俩人，实有不甘。
刘老憨心中有个扣，别扭了好几天，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
这天早上，是邀请甄小气和贾善人来家做客的日子。刘老憨早早起来，打扫打扫院子，收拾收拾堂屋，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刘老憨呆呆地看着炕头上放置的一坛好酒，越看心里越有气，倒不是他舍不得这坛子酒，而是让这种人喝了不值当的。纠结中，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刘老憨拿来一把小酒壶，从酒坛里倒出一壶酒，然后，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清水倒进酒坛；水流进酒坛，恰好达到先前酒的高度。刘老憨把塞子塞好，使劲晃荡了几晃，安安稳稳放回原处，单从外表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破绽的。
时近晌午，甄小气和贾善人脚前脚后来到刘老憨家里，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坛子酒。
刘老憨的老婆是一位利落能干的婆娘，炒得一手好菜。待美味佳肴端上桌，刘老憨、甄小气和贾善人兄弟三人相互谦让，分宾主落座。
此时的刘老憨却坐立不安，心中忐忑难耐。酒里兑水的缺德事他何曾干过？虽然刚才头脑一热做出这等眛良心的事情，待到这个时候他却心里砰砰直跳，惶恐不安，如做贼般心里发虚发毛，生怕被人发现，丢了脸面，失了身份。
孰不知那甄小气是真的小气，一坛子酒勾兑了半坛子水。甄小气虽然小气，心眼却相当得活泛。甄小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刘哥哥、贾兄弟！都知道咱们三家是世交，为了体现咱们兄弟的情谊，今天咱兄弟三敞开了肚皮喝个痛快，把三坛子酒合在一起，来个一醉方休！”
刘老憨一听，心里的石头咯噔一下落了地，心想：“这岂不帮了我的大忙！”于是连忙附和。
坐在下手的贾善人面带微笑，一言不发，既不表示赞成，也不表示反对！
甄小气一看贾善人没有表态，认定贾善人不说话就是默许！
甄小气迫不及待地把三坛子酒混合在一起，分别给大家盛在酒杯里。
甄小气言道：“既然咱们三家是世交，今天咱们兄弟也来个桃源三结义，连干三杯如何？”
刘老憨心中有愧，自然随声附和。贾善人还是面带微笑，既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端起酒杯，“咕咚”一声！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甄小气说道：“哥哥！兄弟！这酒喝着怎么样啊？”
刘老憨连连说道：“好！好！好！”
贾善人面带微笑，向二人示意，举了举酒杯，不言而喻，表示我已先干为敬。
一来二去，兄弟三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中午头上，就把三坛子酒喝了个底朝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三人喝得不亦乐乎。
……
送走了甄小气和贾善人，刘老憨把掺假酒的事情悄悄告诉了老婆，被老婆好一通埋怨，刘老憨自知做错了事，就由着老婆数落，蹲在墙根一声不吭。
甄小气回到家里，把做客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老婆，甄小气的老婆直夸他有本事。
贾善人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往家走，一路上偶尔晃悠了几次，跌了两跤。路过的人都说：贾善人喝多了！
回到家里，贾善人躺在床上，瞬间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老婆问他，今天去老刘家做客做得怎么样啊？
贾善人凑到老婆耳边得意地说道：“我用一坛子水诳了一肚子好酒好菜，你说咋样？”原来贾善人提溜的酒坛子里面盛的全都是水，根本没有什么酒！巧就巧在甄小气的一番虚假操作，结结实实让贾善人钻了个空子，理直气壮地白吃白喝了一顿，至今他们俩还蒙在鼓里哩！
列为看官，“面子”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中国人来说，你不知道有多重要。三个男人为了面子，可谓费尽了心机，挖空了心思：刘老憨为了面子，赔酒赔菜；甄小气为了面子，投机取巧；贾善人为了面子，坑蒙拐骗。这就是中国男人所谓的尊严：死要面子活受罪！
【创作宗旨】看社会百态，写人情冷暖，品百味人生，辨人间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