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捕头逛街,见卦师每卦必应,他掏出铜镜破获惊天悬案
保定府捕头王三泰最近上了火,这半个多月连续发生两件奇怪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眉目。
而他半月前在还给知府张庭芳立下“军令状”,说是一月之内必定将这两件案子破了,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若是再没有个结果,那可真是丢了这一张老脸了。
两个奇怪的案子说来也不复杂,但是很奇怪。
第一件案子是城南财主李大福娶了一个小妾,新婚当晚李大福款待宾客后,等回到洞房时,竟然发现小妾不见了!
这小妾是他花了重金从美凤楼中赎回来的花魁,叫柳茹水。不光花了重金,还费尽了心思。这下可好,煮熟的鸭子还没有到嘴就飞了。
李大福大怒,心想必定是出了内贼。于是一边封了家门盘问,一边将案子报到了衙门。衙门接到案子之后自然过来审问。
作为捕头的王三泰对这种事是当真不愿意理会,因为整个保定府都知道李大富不仅贪财好色,而且为富不仁。家财万贯却从来不行善事,又有三妻四妾,偏偏还是经常流连青楼妓院。这一次好不容易娶了一个青楼女子,新婚当晚就不见了,周边的老百姓都乐得看他笑话,谁愿意去管。
王三泰也是如此,但是李大福报案了,衙门就不能不理会。
还有一点便是这李大福和京城的礼部侍郎是儿女亲家,莫说是他,就算是知府张庭芳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王三泰次日到了李家后审问了当日参加宴会的所有可疑之人,没用一会功夫就审出来了事情缘由。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大福家外甥马蜂所为,他早就和柳茹水结识,知道李大福有钱有势,两人便私下定了计策,等李大福将她从青楼赎出来之后便卷钱财与马蜂私奔。
新婚当晚,李大福在外敬酒招待宾客,柳茹水在后院拿了银票、珠宝、首饰,而后便和马蜂一起从后门逃了出去。结果两人刚刚行出三五里时,马蜂突然腹痛起来,当下便跑到路边林中方便。
正方便的时候便见李大福带着许多家奴明火执仗地赶来,当下心中害怕,便将柳茹水藏在林中一口枯井之中。等李大福赶来后便信口编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原本只待李大福一行人走了之后他再将柳茹水从枯井之中拉出来,然后再逃走。
但是却被李大福裹挟着一起去四处找柳茹水去,到现在也没能再回去救人。
李大福知道前后缘由之后气得七窍生烟,王三泰和一众衙役差人暗暗乐不可支。
当下王三泰带着衙役差人,和李大福又到了林边的枯井处。
结果让人喊了半天之后也没有回应,王三泰不由皱眉问马蜂道:“你不会把人摔死在井了吧?”
马蜂连忙回道:“不会,这枯井中都是树叶,也不太深,昨晚夜里我将她放下后还和她说了话。”
王三泰皱眉道:“这井不深,井口比较大,也不会有什么沼气毒气。今日不过一晚功夫,人怎么也不会死去。”
说话间王三泰招来两个衙役,准备好了绳索,然后安排一个衙役下了井,半晌后衙役在里面喊道:“回王捕头,井内有一具死尸!”
众人在井上闻言不由都大惊,李大福自是一脸惊讶,捉住外甥马蜂就是一顿痛殴。王三泰也不去管他们,连忙安排人将井内的死尸拖拽上来。
但等到死尸被拖拽上来之后,所有人都不由目瞪口呆了!
死尸并不是柳茹水,而是一具男尸!一具四十多岁的男性尸体!王三泰和衙役上前检查了一下,根据伤势判断,死尸死去不过一日,是头部被石头砸死的。
而且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人认识这个男子。
新娘子柳茹水没有找到,此刻却意外地找到了另一个死尸,出现了第二个案子!
一时间,王三泰一个脑袋两个大,当下问马蜂道:“你确定昨日晚上就是将柳茹水藏在这个枯井中了?”
马蜂非常确定,这周边数里就这一处密松林,距离李家最近的林子也就这么一处,断然是错不了的。
王三泰皱了皱眉,无奈只有将这男子的死尸运回衙门等人认领,又将马蜂送进了监牢。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前来认领。
一个是新娘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是无名男尸无人认领。
王三泰原本还觉得不是什么大案子,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破案,当初也在知府老爷跟前拍胸脯立了“军令状”,现在可好,半个月过去了,竟然一点眉目都没有,这可真的是让王三泰觉得丢人。
今日一早王三泰带着两个衙役又走访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到了中午时分三人也走得累了,便在城南太白居吃了个饭。
衙役李存忠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头儿,这事也是奇怪了。她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就从那井里爬出来了?就算爬出来也不可能走远啊。咱这十来天十几号兄弟寻访方圆百十里,什么地痞流氓也都问过了,愣是没人知道。”
另外一个衙役张龙接口道:“那个男尸也是怪了,穿着倒像是个生意人,按说不可能是孤家寡人,但是这十来天也没有人来认领。该不会这人就不是本地人吧?”
李存忠继续说道:“就算是周边其他地方的人,咱这海捕公文也下去了。估计也不用两三天就有回音,谁家人走丢了这么久还不报案?不过我看这人穿着打扮,我估摸着这人也是出门做生意,生意人嘛,一趟下来怎么还不得个半年几个月的,所以家里人也没有报案。”
然后又宽慰王三泰道:“头儿,您也别愁,这十几天也没有怎么睡好。要我说,一会吃完饭,您回去好好睡个觉,其他事,咱们衙门还有几十号兄弟呢,总也不能可着您一个人来。”
张龙也说道:“可不是吗?头儿,您休息两天,这事也急不来。您干这行七八年了,破获多少大案子,这种小案子就是时间的问题。”
王三泰闻言无奈一笑,耸耸肩膀瞟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子,一边放在手里反复观看,一边对二人道:“人命关天,哪有什么小案子?李大福那边咱可以不做理会,但是咱们家大人哪里不得不交代啊。还有这可关乎两条人命呢,怎么也不是个小事。”
李存忠和张龙都点点头,两人跟随王三泰已经有四五年了,对自己这位头儿那是非常敬佩。王三泰无论对上还是对下,都足够仗义。上不隐瞒,下不欺压。遇到什么事责任都是一肩挑了,故而这衙门口上上下下几十口提起来王三泰,都会挑一个大拇哥,说一声:“咱泰爷,那是个人物!”
对普通百姓也是如此,能帮则帮,正应了他爹给他取得这个名字:“一保国家安泰,二保地方平泰,三保百姓康泰!”
而在市井之中,王三泰因为有一身武艺,和行事雷励的风格,也深得一些做偏门生意的敬重。
故而这保定府方圆百里之内,提及王三泰来,都会叫一声“泰爷!”
王三泰说话间将这小铜镜放在桌上看了几眼,这小铜镜不过巴掌大小,正是那日从枯井之中寻到的东西,并非什么名贵之物,只是背面雕刻了八卦,在铜镜边缘雕刻着一个“雷”字,也不知是何什么意思。
张龙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这铜镜好像是道观里用的,上面还带着八卦图呢。”
赵存忠笑道:“也没什么奇怪,都是普通之物。想必这些人去烧香时候求的,带身上辟邪用的吧。”
张龙摇头笑道:“辟邪?要是有用的话,还能被人害死在井里?”
赵存忠嘿了一声,叹道:“鬼邪可辟,人心难防!”
王三泰听着两人说话,一边倒了杯酒,一边朝楼下望去,只见对面茶楼边围了一群人不知做什么,便拧眉问两人道:“那是做什么的?”
李存忠和张龙探头望去,都摇了摇头,张龙道:“看那幡子上写的应该是算卦的吧?头儿,您先坐着,我过去看看。”
过了不大一会,张龙跑了回来,对二人说道:“是个算卦的,听说灵着呢。”
王三泰摇头笑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随后倒了一杯酒又朝下面看了一眼,突然间心中一动,起身对二人说道:“走,我们下去看看,凑个热闹去。”
张龙和李存忠两人对视一眼,奇怪道:“头儿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我记得头儿从来不信这些呢?”
王三泰哈哈一笑,说道:“相由心生,心有所想,相必生之。心有所属,言必失之。所谓观人相面,不过是察言观色,探人虚实罢了。”
张龙和李存忠都一愣,两人都道:“还是头儿高明啊!”
王三泰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又笑道:“你们两个少拍马屁,咱们都是当差的,还不知道这些吗?那些相面算卦的要是良心好些,便会给人开导一二,也就是指点迷津。若是昧了良心,那就是先褒后贬,设下圈套骗人钱财。”
两人刚刚的确是有几分拍马屁,此时听王三泰这么一说,还真的是这么一个道理。
王三泰又道:“像咱们这些也是,身在衙门好修行,若是心善意正,自然能保一方百姓安泰。但若是仗势欺人,那就胜于强盗贼人了。你们两个也可给我记住了,对那些为富不仁、恶霸地痞如何使用手段,我不管你们。但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欺压良善百姓,那我可打断你们二人的狗腿!”
李存忠和张龙吐吐舌头,咧咧嘴道:“怎么敢?”
三人说话间已经下了楼,结了账后走了过去,只见这算卦摊竟然围了里外三层。王三泰见人多也就没有往里面拥挤,站在外面观看。
算卦的先生看起来不过四十左右,略为清瘦一些,留着山羊胡,穿一身上好的绸缎青衫,看起来平淡无奇。面前只有一个木桌,旁边立着一个幡子,上书:“一看生死,二看财运,三看姻缘,不应不取!”
王三泰一看不由得笑了,李存忠在一旁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张龙也笑道:“这算什么,我倒是见别人写‘一根竹签知生死,三枚铜钱问前程’,还见过‘六爻在手晃出吉凶祸福,八字推开算尽命运前程’,他这还算客气的了。”
王三泰摇头失笑,这倒也是,只是后面那四个字“不应不取”写得有点口气大了,还没有见过那个算卦的等应验之后再收取卦金的。
三人正观看时,只见一个农夫模样的人满脸含笑地挤了进去,然后将数十文铜钱放在桌上,一边千恩万谢道:“多谢雷先生指点迷津,若非昨日雷先生指点,我那两头老黄牛就真找不见了。我今日特来拜谢雷先生,这两头老黄牛可是我一家四五人的命啊!雷先生真是神人啊,我按雷先生指点找到的!”
这农夫说话颠三倒四,众人也听得明白,人群中有认识他的人搭话道:“老赵,你那两头黄牛真的找到了啊?”
被叫老赵的农夫答道:“当然真的找到了啊!昨天你也不在,雷先生告诉让我出门向南行三里可以找到,我就往南边走了三里,果不其然就在林边找到这两头黄牛了。雷先生可真是神人啊!”
张龙站在外面皱眉疑惑道:“这人不会是个托吧?”
赵存忠在一旁却道:“不会,这个老赵我认识,城南的一个农户,人很诚恳,又老实,不能是托。”
张龙摸摸脑袋,疑惑道:“那看来这个算卦的还真有点能耐啊,头儿,您说有这么神吗?”
王三泰只是摇头一笑,一双眼睛却盯在了这算卦先生的衣衫上。
这边姓赵的农夫刚走,又有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走进人群,伸手放在桌上一锭银子,抱拳道:“谢过雷先生了,昨日若非先生提醒,我儿险些就有落水之灾了,今日特来拜谢先生!”
张龙这时又皱起眉头,这个中年人他认识,是城南做绸缎生意的李有方,家中有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童。李有方口碑还算不错,为人也还正直,按理也不能是这算命先生的托。
此时又听李有方说道:“诸位,昨日上午我是偶过此处,先生见到我与犬子经过时便告诫说‘令子来日将大富,然近日将有落水之灾,务必看得紧些’。不怕诸位见笑,我李有方自来不信鬼神之说,也从不问卦,昨日并未将雷先生所说放在心上,故而一笑置之。但是今日上午,小儿玩耍时跑到河边突然失足落水,若非得人相助,后果难以想象。”
说罢又朝着算卦的先生深鞠一躬,谢道:“今日来是多谢先生提醒,此后我李有方再不敢狂妄自大,不信鬼神了!”
围观的百姓一时喝彩起来,那算卦的雷先生则是手摸着山羊胡微笑示意。
赵存忠这时问王三泰道:“头儿,这也太神了吧?都说问卦是问凶不问吉,这算卦的不用别人问就能给人相面卜吉凶,这是不是有点神奇了?”
王三泰依旧摇头笑而不语,赵存忠见他不答,又问张龙道:“老张,这个算卦的是新来的吧?以前可没有见过这个人。”
张龙还没有回话,此时只见那算卦的雷先生起身抱拳道:“诸位,雷某人自幼拜访名师学道二十余载,也是生性愚钝,只学会了一些神仙末术。这几日途径贵宝地,观此处人杰地灵,故而想在此处结下一些善缘。各位,雷某人每日只算三卦,所算之人,皆是与我有缘之人。今日已经算满三卦,诸位若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说罢就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围观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也有几人叫道:“雷先生,我愿再出纹银十两,求一卦!”
雷先生笑而不答,只是收拾手里的东西准备离开。这时王三泰分开人群往里行去,这里的百姓许多人都认识他,见到他后纷纷叫了一声“泰爷!”
王三泰一边跟百姓们点头,一边冲着雷先生抱拳道:“这位是雷先生了?”
雷先生见到他三人先是一怔,随后淡然一笑道:“三位有何指教?今日雷某人已经收摊,三位若是问卦测字还请等明日一早再来。”
王三泰摇头笑道:“刚才听雷先生说是途径此地,不知是何处人士?”
雷先生笑道:“我的确是途经此地,但若是论说起来倒也不远,先祖曾在沧州落户,我也算上沧州人了。”
王三泰笑着点点头,雷先生又继续道:“三位,若是没事,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向王三泰一抱拳,抓起来幡子便走开了。
张龙和赵存忠见他有些无礼,正要说什么却被王三泰止住,王三泰冲张龙使了个眼色,悄声说了一句:“你去跟着,别让他发现了!”
张龙会意,但不知道王三泰为何让他跟着一个算卦的,只是既然头儿这么吩咐了,当下答应一声便跟了上去。
等张龙走远了,赵存忠才问道:“头儿,跟他一个算卦的做什么?”
王三泰一笑,信步沿着大街溜达而去,张龙在后面跟着,两人转过胡同之后便看见一处豪门大宅,王三泰一望之下不由得笑了,张龙更是莫名其妙,顺着王三泰的目光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这一条胡同上没有什么闲杂行人,也没有做买卖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里正是李大福李大财主的豪门大院。
王三泰此时神秘一笑道:“张龙,我也来算一卦,不出两日,李大福必然会找这位雷先生问吉凶,你信不信?”
张龙一愣,随后笑问道:“头儿,您什么时候也会未卜先知了?”
王三泰一指那边李大福的门口,只见几个家奴正来往穿梭在搬运些东西,又有几人在门口张灯结彩。
张龙奇怪道:“这李家做什么呢?李大福刚刚丢了一个新娘子,怎么又要办什么喜事吗?”
王三泰笑道:“今日清晨,李大福派人给咱们大人送来一张喜帖,两日后他要纳一个小妾。”
张龙目瞪口呆,随后问道:“什么?李大福又要纳妾?这这个……他这……这才几天功夫,那个丢的新娘子还没有找到,怎么又要纳妾?”
王三泰笑道:“李大福管家说就是因为如此才要再纳一房小妾,就像丢了一两银子,怎么都要再挣回来。准备好了一间新房,总要有人住进去。”
张龙又是一呆,吞了口口水道:“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他都多大岁数了,纳这么多妾,消受得了吗?”
王三泰摇头一笑,张龙又问道:“头儿,李大福就算纳妾,此时也一定合过了八字。怎么又会来找这姓雷的问卦呢?”
正在这时张龙匆匆跑了过来,他还没有开口,王三泰便问他道:“姓雷的是不是没有住客栈?”
张龙愕然一愣,然后点头道:“嗯,在隔壁胡同租了一个小院子,带有三间瓦房。”
王三泰点点头,又道:“而且不止他一人住,院里有女人,对不对?”
张龙张大了嘴巴点了点头,王三泰没等他开口,又问道:“不仅有女人,而且这姓雷的刚刚回去之后,是不是有两个男子出来了?”
这回张龙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王三泰和他说的这些正是他亲眼所看见的。
刚刚他随着这姓雷的算卦先生过去,便见他转过胡同进了一处小院子。
张龙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外地人会住客栈,结果不是。而且刚进小院子就听见里面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从言语来听似乎两人还是在调笑,丝毫也不像刚刚雷先生那种道貌岸然的样子。
张龙正想往里面张望一眼的时候,这时候却见两个男子走进院子,然后听到里面那姓雷的算卦先生说:“这是十两银子,按我吩咐做事,以后少不了你们好处,总比在街上乞讨要饭强得多!”
又听到两个男子唯唯诺诺地说了两句,然后便出了门。
张龙悄悄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正见到雷先生搂抱着一个妖艳的女子乱啃乱摸。一时不由吞了口口水,心中一边暗暗觉得诧异,一边悄悄地回来了。
此时一听王三泰如此一说,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刚刚他也跟着去了一样。本来还想要给王三泰说那姓雷的算卦先生是一个好色之徒呢,此时竟然忘却了。
半晌后,张龙才吞了一口口水,问道:“头儿,您这……您这是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能掐会算?您怎么都知道?”
王三泰神秘一笑,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这两日什么都不用干,就盯着这个算卦的就行,不出两日,前几日的两件案子必破!”
两人都莫名其妙,但见头儿这么吩咐,便只有点头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雷先生刚刚摆好摊,果然便见到李大福便领着人前来问卦,又过了一时半刻,只见李大福满脸含笑的将雷先生接走。
坐在对面太白居二楼的张龙和赵存忠两人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了下来,眼望着笑而不语的王三泰,心中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过了大半晌赵存忠才问道:“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什么时候能掐会算了?”
王三泰依旧笑而不答,反而问张龙道:“昨日去雷的家中的那两个男子,你可知道是谁了?”
张龙点头道:“查明白了,就是两个乞丐,之前一直在城南行乞要饭,昨日拿了银子后跑到青楼里去胡吃海喝了。我按头儿吩咐,没有惊动那两人,就安排了人看着他们了。”
王三泰点了点头,说道:“你让人跟好这两个乞丐,明天晚上,只要这两个人出现在李大福家门口就给我拿下,明白没有?”
张龙一呆,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王三泰又笑了一声,拍拍两人肩膀道:“好了,等明日晚上就能见分晓了,忙活这大半月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次日,王三泰陪同知府张庭芳应邀去李大福家贺喜,张庭芳原本是不愿意来的,但是王三泰卖了个关子,说今晚有好事,张庭芳这才被他半拖半拽地来到李大福家。
李大福闻讯自然是喜笑颜开,自己纳小妾并非什么大事,虽然给知府发了喜帖,但是也只是一个面子功夫,免得日后说起来是自己不会办事。可李大福想着知府张庭芳如何也不会来,张庭芳清高了些,莫说是他,便是他亲家礼部侍郎也不是说因为这种事就能请得动张庭芳的。
自己这个做礼部侍郎的亲家也让人带来过信件交代过,简单来说便是让他好好结交张庭芳,至少不要得罪张庭芳,不要小看张庭芳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但是他的老师可是太子太傅,他本人也曾给皇帝伴读过。
所以,今日张庭芳能来,李大福高兴地简直比娶小妾还要多两分。当下将张庭芳让到上座,又满脸堆笑地和众宾客隆重介绍,然后声乐唢呐一起奏响,山珍海味轮番上桌。
直喝的李大福飘飘摇摇,天旋地转。
张庭芳却是连连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到了局中也不能说退就退。酒到一半时,就连连给王三泰使眼色,小声问:“到底是什么事?你要是敢戏耍我,莫忘了你立的‘军令状’,到时候本府将你二罪并处,治你一个诓骗上司之罪!”
王三泰只是耸着肩膀发笑,一边饮酒不语。等又过了半晌,张庭芳着实是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却被王三泰一把拉住,然后向后院一指,说道:“大人,你听!好事来了!”
张庭芳怒道:“什么好事?”
正要再说,却猛然听到王三泰手指方向有人大喝:“拿住了!拿住了!莫让这贼人跑了!”
随后就听到鸣锣之声,还有许多人叫喝。张庭芳眉头一皱,正要问何事,王三泰却已经站起身来拉着他向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李大福过来,其余宾客见状都跟了过去。
王三泰和张庭芳刚刚走到后院,便见到十几个差人明火执仗,后院门口停着三辆马车,马车上捆绑着许多大箱子,地上有四个人已经被绳索捆绑起来。
这四人三男一女,一个正是算卦的雷先生,另两个则是两个贼眉鼠眼之人。还有一个女子,却是妖艳无双。
张庭芳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回事?”
王三泰这边还没有搭话,李大福却叫道:“你们,你们捆我小妾做什么?”
这时张龙哼笑了一声,走上前来对张庭芳和王三泰抱拳回道:“回禀大人,这三男一女已经按照王捕头吩咐拿下。”
张庭芳满脸疑惑望着王三泰,王三泰笑了一声,径直走到雷先生一旁道:“算卦的,都说‘‘六爻在手晃出吉凶祸福,八字推开算尽命运前程’’,你怎么没有算到今日落网?”
雷先生昂首直言道:“你说什么?你们为何拿我?”
王三泰微微一笑,指着后面的三辆马车道:“为何拿你?你这车上撞得都是银子吧?”
而后转头对李大福说道:“李老爷,这三车银子可都是你家的?”
李大福还没回话,雷先生却先说道:“这三车银子自然是李老爷家的,但也是李老爷求我为他炼丹之用。”
李大福茫然点了点头,王三泰却笑道:“炼丹?你一个算卦之人竟然会炼制长生丹,也是奇怪之事了。嘿嘿,就算你学道有成,会炼丹之术,为何要趁李老爷新婚之际运走这些银两?再者,为何又连同李老爷这一房新娶得小妾都要拐走呢?”
雷先生面色一白,辩驳道:“我不认识这女子。”
一旁张龙上前就是一个嘴巴,骂道:“你这个骗子,到现在还不承认?刚刚这些人都看到你俩人的嘴脸,竟然还敢信口雌黄!”
王三泰又是一笑,不去问他,反倒将捆绑的两个乞丐提起来一人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这几日他都让你做了什么勾当?从实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就把你送到牢里去,也不用你日后天天去沿街乞讨了。”
这乞丐浑身一抖,连忙跪下道:“回大人,草民叫李二狗,本是一个乞丐。前几日在城南乞讨时遇到这个算卦的雷先生,他先给了我一吊钱,让我把赵老大家的黄牛赶到三里外的树林里。第二日,又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买些蜜饯给绸缎庄的李老板家的小少爷,然后将他引到河边去,将他推下水,然后再将他救起。前日他又给我十两银子,说是等今天晚上雇三两马车在李老爷家后院等着。”
李二狗一边说着一边磕头,其他人没有听明白,张龙和赵存忠却是听明白了。此时才知道那丢黄牛的农夫,还有绸缎庄的李有方那日所说不假,两人并非是他的托儿。但是这些却是这姓雷的算卦的设下的圈套,怪不得百算百准。
李二狗又道:“大人啊,这些和我们两个都没有关系,我们都是乞丐,原本我们也不愿意干这些。只是听他说既不偷盗,也不害人,所以才干了。求大人饶命啊!”
说完,两个乞丐磕头不止。
王三泰再次笑着看向雷先生,问道:“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雷先生脸色发白,哆嗦说道:“小的不过是混一口饭吃,用些江湖手段,如今被大人识破,甘愿领罪。”
王三泰冷笑一声,叫喝道:“你只是用些江湖手段骗口饭吃吗?我来问你,半月之前这城南三里枯井之中的男子可是你所杀?如实招供!你姓字名谁,为何杀人!”
雷先生叫冤道:“冤枉啊,大人,我使用江湖手段骗人不假,但是并没有杀人,冤枉啊,我不知道大人所说的是何事?”
王三泰再次冷笑一声,伸手将一面铜镜从怀中掏了出来,然后扔在地上,喝声问道:“这可是你的东西?”
雷先生见到这铜镜之后猛然一惊,随后又叫了一声冤枉,连连摇头拒不承认。
王三泰冷笑道:“看来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来人,将柳茹水给我带过来!”
他这边话音刚落,院外面两个衙役押着一个女子过来,李大福一见登时目瞪口呆,这女子正是他十几日之前新婚之夜丢失的小妾——柳茹水!
王三泰冷笑道:“姓雷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还不一五一十从实招来?难道要尝过十八般酷刑之后再招供吗?”
雷先生看到柳茹水第一眼便瘫在了地上,又听得王三泰叫喝,不由更是哆嗦了一下,说道:“大人,我招了!”
原来这人姓雷,叫雷石,是一个走江湖的骗子。原本并非他一人,还有一个同伙叫施朗。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雷石在明处装作一个算卦的相师,给人占卜吉凶。施朗则在暗处按照雷石设下的暗扣行事,这样一来,雷石所给人算的卦自然都准。
这些都是骗人的小把戏,终究也骗不了几个银子。于是两人便谋划如何能骗得有钱人,商量之后定了一个计策。那便是先寻找一些有钱的老财主府邸周边营造声势,等名声出去之后,这些有钱人自然会找到自己问吉凶,这时便可以随意行骗了,这两年来倒也挣了不少银子。
这一日两人来到保定时已经天色黑了,两人按照平常一样到处踩点,看哪家有钱,哪家方便行事。刚巧碰到李大福娶亲,声势浩大便将两人吸引过来,两人看了半晌定下计策就准备回去第二日行事,谁知两人路过李家那边三五里外的树林时听到有女子呼救。
两人左右寻望半天也没见人,到最后才发现这声音是从一口枯井之中发出的,当下都不由大惊。但两人毕竟都是走江湖之人,仗着胆子问了一下缘由,才知道枯井之中的女子不是鬼,而是人。
雷石找了根绳子将施朗放下去救人,施朗下去之后将绳子给柳茹水绑好了,然后和雷石两人一个从下面拖着,一个从上面拉着,这才算把柳茹水救了上来。
月光之下雷石一看柳茹水不由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本就是好色之徒,此时月光映照,柳茹水风情万种,雷石当下连吞口水,心中只想道:“这要是我的该有多好!”
正在此时,施朗在下面叫道:“雷老大,等什么呢,还没看够呢?下面还有一个呢,快拉我上去!”
雷石连忙转身去救施朗,却不想一转身被地上一块石头绊栽了个跟斗,这时那施朗在下面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半开玩笑半叫骂地说道:“雷老大,你磨叽什么呢?见了女人就腿软了是不是?快拉我上去,你想让老子憋死在这里,自己独吞银子和女人啊。”
施朗此时若是不说这些或许也不会有事,他如此一说,雷石心下一动,竟然起了歹心。他们两人本来都不是善类,干尽了缺德之事,骗了许多钱财,但是两人因为钱财终究会有矛盾。施朗好酒好赌,雷石贪财好色。挣多少钱财都不够分,此时施朗人在井中,雷石身边有美人,地上有大石头,如此机会,岂非不是上天所赐?
雷石咬了咬牙,伸手从地上搬起来石头叫了一声:“施朗,你接好了,我给你丢绳索。”
施朗在下面讥笑一声,仰面往上看,雷石冷笑一声,举起石头往下砸了下去,只听得一声惨叫之后再无声息。
众人听到此处都不由得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地望着雷石。
张庭芳叹息一声道:“你们二人招摇撞骗,做尽了缺德事,那施朗也算遭了报应。雷石,你既然独吞了银两,又得了美人,为何不逃离此处,还要在此处继续行骗?”
张龙在一旁嘀咕一声道:“若是那样,这案子岂不是破不了了?”
王三泰笑着瞪他一眼,又看向雷石,叫喝道:“雷石,知府大人问你话呢,还不如实回答!”
雷石苦笑一声,望了一眼柳茹水回道:“诚如大人所说,我将施朗砸死在井中,拿了银子又得了美人,本应该逃离此处。可惜这女人身体娇贵,我又贪图享受,差人这几日又查的紧,我担心被抓到,便先将她藏了几日。如此过了几日,她要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那些银两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张庭芳皱眉望了一眼柳茹水,见她果然是容貌妖艳无双,暗暗叹了一句:“红颜多祸水!”
雷石看着柳茹水又继续道:“前几日她对我了李大福家的情况,说李大福此人是贪财好色,又信鬼神,更是贪图长生……”
李大福闻言气恼地一指雷石和柳茹水就要喝骂,王三泰在一旁连忙制止住,笑道:“李老爷,你且听他把话说完,知府大人还在呢。”
李大福闷哼了一声不语,雷石又道:“于是便与我定下计策,先在李大福家附近摆个挂摊算卦,一天就算三卦,我对百姓说‘非有缘不算’,这个‘有缘’便是我知道他底细的人,也就是我让人调查过这些人的家底。像那丢牛的农户,绸缎庄的李老板,先前都让人踩过点,摸清了他们家底。”
张龙和赵存忠两人此时都长大了嘴巴,他们做衙役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圈套。
雷石又道:“后面便如这两个乞丐所说,我花钱雇佣他们去按照我的圈套去办,自然是我算什么,什么就准。”
这时王三泰接口道:“于是你这神算子的名头就在保定府传开了,而李家距离最近,李大福李老爷怎么可能不知道?等李老爷知道后自然就会把你这个‘半仙’请过去问卦,你不进李老爷家门就知道他家有多少人,有多少间房,李老爷对你更是深信不疑了,是不是?”
雷石答道:“自然如此,柳氏已经将李大福的底细给我说个清楚,就算他身上有几颗痣,长在哪里,我都清清楚楚,怎么还说不清楚。”
王三泰哈哈大笑,望了一眼李大福,但见他此时满脸通红,恼怒地浑身发抖。
王三泰又接着道:“于是,你便又用些手段,说你会什么炼丹术之类的,来讹骗李老爷的钱财,是也不是?只是李老爷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和柳氏早就定好的圈套。”
雷石此时惨笑一声,抬头望着王三泰问道:“大人,小人行骗十余年,还从未失手,自负一身聪明,却不料还是被大人识破。只是小人不明白大人是如何识破的?”
王三泰淡然笑了笑,指指地上的那面铜镜,说道:“这铜镜上有一个‘雷’字,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雷石一怔,叹道:“是我之物,我早年学艺是真,我师父曾赠给我这一面八卦阴阳镜,让我戴在身上,时常拿出来可以驱邪辟祟。”
王三泰冷笑一声道:“镜能观人面,却不能照人心,你老师给你这八卦阴阳镜让你戴在身上,是让你时常拿出来照照自己,所谓驱邪避祟,是驱逐你自己心中的邪祟!奈何你把这些当成祛除鬼怪之物,莫不知你心中若是没有鬼,世上哪里来的鬼!”
雷石听完不由如遭雷击,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王三泰又冷笑道:“这几日,你若是真的带着柳氏走了,恐怕我也拿不住你。可惜的是,你贪得无厌,又自负聪明,不但不逃走,偏偏又在李老爷家附近摆摊算卦,设下圈套。我那日见你就觉得不对,一个算卦的相师穿苏杭的绸缎锦服,不是招摇了一些吗?偏偏你又姓雷,这保定府方圆百里也没有几家姓雷的人家。果然让人一查,你就露出来狐狸尾巴了。”
雷石此时已经双目无神,张龙和赵存忠在一旁却也愣愣地看着王三泰,此时心中才明白当日为何头儿那么说。
此时张庭芳摇头叹了一声,说道:“王捕头说得没错,世上的鬼,都是人心里生出来的。种种邪念,都是因贪而起啊!你给别人设下圈套,岂不知,因果也给你一个圈套?”
说罢看了一眼李大福,李大福一张老脸尴尬地几乎滴出血来。
张庭芳咳嗽一声,肃声道:“来呀,将这雷石、柳茹水等人拿了,等明日开堂定罪!”
三日后,雷石被以律处决,柳茹水被重打四十大板,而后又被李大福接回府中。
张龙和赵存忠有些疑惑,等柳茹水被接走之后才问张庭芳道:“大人为何又让李大福将这柳氏接回去?这柳氏虽然没有杀人放火,但也是那雷石的同谋啊!”
张庭芳笑而不答,咳嗽一声走了。
两人又看向王三泰,王三泰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向外走一边道:“高明,高明,还是大人高明!不让李大福接走柳氏,不然还将祸害留给你们?你们两个小子,还愣什么,走,喝酒去!”
叁太说:王三泰并非能掐会算之人,也并不是比他人聪明多少,能够破了这两桩悬案,更多的还是因为作案之人自负聪明,又贪得无厌。
雷石和施朗两人招摇撞骗,一人死于枯井中,一人被腰斩而亡,都是咎由自取。两人可以说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只是可惜聪明不用于正道。雷石更是如此,少年跟随名师学道,得名师指点,却仍旧走上歪道。故而,罪不在术,而在于心。心若是正,一切都正。心若是歪了,自己便是鬼怪。
世间没有鬼怪,却常传闻有鬼怪,此乃人心。聪明之人,应做善事,这才是聪明之事,否则,天道恢恢疏而不漏,终有一天,必遭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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