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短篇故事:捡到一个哭包小少爷(下)

故事首发于纳兰云斋,原创古风故事号,侵权必究。作者:为君起松声上篇没看的请点击:古风短篇故事:捡到一个哭包小少爷1柳轻明上前抱起佩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冷静才惊觉,屋子里点着的香有问题,如果再加 ......

故事首发于纳兰云斋,原创古风故事号,侵权必究。作者:为君起松声

上篇没看的请点击:古风短篇故事:捡到一个哭包小少爷


1


柳轻明上前抱起佩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冷静才惊觉,屋子里点着的香有问题,如果再加上之前喝的酒,那威力就相当于一把软骨散!

他是在药堆里泡大的,鼻子灵得很,立即跟着空气中寡淡的香味追了出去,一路竟追到了客栈旁边的马厩里。

今夜无月,树梢凉风阵阵,阴沉沉的天好像随时都能下一场瓢泼大雨,客栈里少了一辆马车,柳轻明连忙顺着车辙痕迹撒腿狂追,所幸,在客栈门口追上了那辆将走未走的马车。

他双腿不敌四足,如果这马车跑起来,他就再难救出姐姐。

柳轻明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灵机一动,趁这些人交接事宜,见缝插针地用女剑客教他的逃命闪身招式翻进马车里。

女剑客果然躺在马车里,手脚被捆着,但人似乎是醒着的,柳轻明眼泪差点就下来了,他朝女剑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把将车里的香炉灭掉,给女剑客松绑。

柳轻明将女剑客扶起来,给她喝水的空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剑客脸上,女剑客无力地朝他笑,声若蚊蝇地跟他说:“别哭,我没事。”

柳轻明不信,马车窗帘被狂风卷起,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车内短暂地亮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柳轻明看清了女剑客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心如刀绞。

商人重利,那道貌岸然的燕员外十有八九是要用他的姐姐跟人做什么肮脏的交易!

柳轻明越想越气,马车在狂风里奔跑,赶车的只有两个家仆,不一会儿他们就出了城,行到荒无人烟的竹林里。

柳轻明等不及了,他安顿好女剑客,拿起她的佩剑悄悄来到那二人身后。

“谁?!”

柳轻明手起剑落,当即刺了其中一人一剑,另一个家仆反应过来,顾不上驾驶马车,一把将柳轻明扑倒,死命掐住他的脖子。

柳轻明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艰难地拿起剑从背后刺他,那一刺他用尽全力,一剑落下,血如泉涌。

柳轻明一通咳嗽后将二人踹下马车,那匹马也受了惊,他怕车翻了,慌忙拉住缰绳稳住车身,满脑子都充斥着“我杀人了”的恐惧。


2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雨水冲刷掉车上的血迹,也冲刷掉柳轻明脸上的血迹,但是衣服上的血迹却顺着雨水放肆地流进柳轻明心里。

柳轻明驾着马车没命地跑,他技术不够老练,马车驾得并不安稳,女剑客在车里被震得东倒西歪,也并不好受。

黎明时分,药效差不多过了,女剑客摸到马车前面,从柳轻明手里接过缰绳,将马车赶到河边停下。

柳轻明淋了一夜的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加上之前受了惊吓,这会儿还有些草木皆兵,女剑客安慰他道:“小柳,没事了,已经出城很远了。”

紧绷的弦一松,柳轻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空了一样倒进女剑客怀里昏睡过去,女剑客惊觉他身上烫得很,忙将他安置好,去河边取凉水给他擦拭降温。

看见柳轻明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女剑客心中愧疚,此番责任在她,因不常与商人来往,少了些许戒备,否则他们也不至于遭此劫难。

柳轻明烧得正糊涂,抓着女剑客的手不肯松,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她凑近去听,听见他哽咽着说:“姐姐,你等等我,等我长大好不好。”

日上三竿时,柳轻明悠悠转醒,醒时看见守着他的女剑客,“哇”一声号啕大哭,又惊又惧地重复着“姐姐我杀人了”。

女剑客叹了口气,把他凌乱的头发撩到一边:“小柳,听我说,你没有杀人,你那两剑没有刺中要害,最多让他们受点伤,流点血。”

柳轻明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柳轻明不哭了,经此番九死一生力挽狂澜,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就想和他的姐姐在这乱世里平安喜乐地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3


柳轻明和女剑客继续一路颠沛流离,自打亲身经历了一把江湖险恶之后,柳轻明再也不肯顺道搭车,哪怕脚底走出血泡,也绝不喊一个累字。

好不容易到檀州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凉,世道渐乱,记忆里的檀州也变了样子,两人一路打听,终于寻到故人住处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把生了锈的铁锁,原主已不知搬走了多少年。

两人面面相觑,柳轻明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尽管物是人非,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哪怕如今在这偌大的人世间,他已举目无亲。

他说:“姐姐,从今以后我就正式跟着你闯荡江湖了。”

女剑客沉思后摇了摇头,跟着她的日子太苦,民间越发动荡不安,倒不如去从军,也好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浪迹。

柳轻明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偏不,他就要跟着她,他要和她一起,去看遍这尘世间的一草一木,去走遍风生云起的天涯海角,去领略这天下的烟火众生。

柳轻明就这样和女剑客又一起走完了整整三个寒暑。

这三年实在太短,短到小少爷抽枝拔节,长得比女剑客还高了一头,成了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这三年也实在太长,长到小少爷的衣服也和女剑客的一样,边角在岁月里开了线。

但柳轻明喜欢。

他们这一路行过千山万水,出手救过很多人,也惩除过很多人,女剑客手中的这把素剑,被市井长巷口口相传,被说书人浓墨重彩书写杜撰,在春秋轮转间,以昆吾神剑之名,扬遍天下四海。

不过这次,女剑客的传奇故事里,多了个小公子。

而小公子也以悬壶济世的游医身份踏遍江湖,小有名气。

可是,如果再给柳轻明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在那一年的芳菲四月,走进那座疫病之城。


4


那是他们不知第几次途经灾区就地行医,疫病不算难治,但难缠得很。

柳轻明和女剑客蒙上口鼻,简单搭了个棚后,便去城里各处查看病患,此城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员也没胆子往上报,只简单划出个隔离区,任他们自生自灭。

柳轻明诊断后开了一副药方,可城里却没有像样的药堂,于是女剑客说,你留在此处,我去寻药草。

柳轻明不放心,女剑客承诺,三日内必回。

女剑客走后,柳轻明继续每日照看着病人,有人认出他,激动地问他是不是游侠柳神医,柳轻明笑着否认,神医之名愧不敢当,只说自己是寻常游医。

第三日晚,女剑客未回,柳轻明心急如焚,夜不能寐,直到子夜时分,女剑客才披着月色,踏血而归。

夜色太深,柳轻明看不清女剑客,只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当下一急,二话不说便掌灯查看伤势,女剑客伤得不轻,却不是山林采药导致的皮肉伤,而是多人围攻致使的刀剑伤。

柳轻明沉了神色,问女剑客是不是又去接悬赏令了,女剑客摇头,将装有一城人救命药草的包袱解下递给他,方才回道:“是朝廷的人,要夺我的剑。”

一句话硬是逼得柳轻明红了眼,他们虽远在江湖,但也不是全然不知圣上年迈体虚,京中如今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

只是没想到,只因挂着一个虚无的“神剑”名头,那些人连一草芥女流都不肯放过。


5

“此处不宜久留,待疫病好转,我们就走。”柳轻明说完,忙给女剑客处理伤口。

药草熬成汤分发下去,如此几日,这座荒凉的城逐渐起死回生。

大病初愈的百姓们连声道谢,直道是善人活菩萨降世,纷纷拿出自己仅有的好物相赠,柳轻明和女剑客拒辞不受,当天便动身离开。

不料出城没多久,一队官兵突然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地方官员,他手中拿着画像对着女剑客比了又比,确认后大手一挥,近百人顿时蜂拥而上。

女剑客当即将柳轻明一推,只身陷入重围厮杀不止。

“太子殿下遍寻昆吾神剑无果,不曾想竟被我捡了这个便宜,若是能将此剑献予太子,助殿下谋得大业,那我岂不是有从龙之功,哈哈哈哈……”

狗官猖狂地笑着,柳轻明气得不行,这些狗贼,仗着疫病已清便无所顾忌,反倒恩将仇报,还特地等在城外,以免引起民愤,可笑江湖险恶,人心更险恶。

女剑客身上有伤,寡不敌众,这些人又是官府死士,柳轻明忧心忡忡,找准机会悄悄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出其不意地摸到狗官身后,抵上他的脖颈命脉,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一句话使得厮杀暂歇,女剑客经历一番打斗旧伤复发,袍子和剑一样渗着血,地上尸体横陈,死在她剑下的亡魂已过半。

不见日光的四月天里,迎面吹来的风都是血味儿,柳轻明目光坚定,手中长刀握得更坚定,狗官惨白着一张脸求饶,柳轻明将刀锋推进半寸,眼看就要刺破他的咽喉。

“小柳,住手!”女剑客忽然出声,语气一如既往,铮铮侠骨下藏着柔情,“你不要杀人……不要沾血。”

江湖几年锻造出来的少年意气,在女剑客轻轻一句话下分崩离析。


6


柳轻明赤红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剑客将剩下的死士悉数了结,哪怕力不从心而受伤,哪怕暗红色的长袍被血色浸透,她手中的剑依旧光华若月,在百转千回间嗡鸣不休。

女剑客就这样杀出重围,带着柳轻明筋疲力尽地离开。

那夜他们落脚在一处山洞里,女剑客发了高热,柳轻明细心照顾到半宿,随身携带的药草已经用光,可女剑客依旧高热不退。

他束手无策之下揪了脖子里的长命锁,给女剑客戴上,随后,力竭的柳轻明握着女剑客的手沉沉睡去。

女剑客一连昏睡了三天,柳轻明就在山洞里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

三天后,女剑客从鬼门关里回来,睁开眼望着山洞外的天色沉默许久,直到柳轻明用叶子寻来了水,女剑客才在他的呼唤下回过神。

柳轻明看着女剑客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有种光亮好像碎了。

女剑客拿起她的佩剑静静看着,怔怔地对柳轻明说:“小柳,我十六岁入江湖,从来只杀该杀之人,自认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民,可我从未想过,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也能被众口铄金,引来腥风血雨,甚至牵扯进无辜人命……”

柳轻明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是他跟着女剑客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女剑客落泪。

暮色将近的时候,女剑客收拾好情绪,郑重地对柳轻明说,以后还是分道扬镳吧,跟着她只会更危险,朝廷的通缉令一旦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轻明依旧不肯,一如三年前初见时一样拽着女剑客的袖子不肯松。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冷雨,空旷的山洞里只剩他一人。

他手里紧紧抓着的不是女剑客的衣袖,而是她留下来的破旧斗笠。

她只留下了一个斗笠。

7


那年四月,花开得极好,芳菲浓烈,好像没有尽头,一点也不输洛阳城的牡丹。

柳轻明背着女剑客的斗笠,只身踏上归途。

他这一路上听说了很多事,有庙堂的,有江湖的,也有寻常市井的,茶馆酒肆里的说书人好像每天都有道不完的传奇。

他说,那惩恶扬善的女剑客折了剑,折在她行走江湖的第七个年头,从此以后杳无音讯。

他说,太子逼宫不成,贬为庶民,四皇子救驾有功,登基为帝,天下初定,改年号为太启。

……

太启五年,新帝治国有道,四境重归安稳,洛阳的牡丹再度花开满城,引来五湖四海的人士争相赏玩。

洛阳城有位出了名的义商,人称柳大善人,名下开着的凇容药堂遍布大江南北,每月十五,药堂都会为贫寒人家免费抓药问诊,如此经年,初心不改。

而每年的四月初七,柳大善人必要宴请各方宾客,广邀江湖豪杰,有人说柳大善人乐善好施,喜结善缘,也有人说柳大善人是在等人,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

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柳大善人都会就着洛阳牡丹和府里的丝竹管弦,自顾自地声声唱和:“花光浓烂柳轻明,酌酒花前送我行。我亦且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

这是柳大善人在洛阳宴请八方宾客的第三年。

这一年空前的热闹,柳大善人的宴席摆了上百桌,小厮们忙上忙下,收的贺礼堆了整整一满堂。

管弦咿呀里,有一个小插曲,一石激起千层浪。

来的宾客们说,门外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红衣女子,杵在门口不知道看什么,叫她也不应,撵她也不走,浑身上下只有脖子里挂着的长命锁色泽通透,看起来价值不菲。

宾客们还说,他们来洛阳赴宴三年,还从未见过柳大善人那么失态过,他跌跌撞撞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任谁也拦不住,看到那破烂女子后,柳大善人“哇”一下就哭了。

宾客们不明就里,只是后来市井长巷说书人的话本子里,多了一段柳大善人的红颜佳话。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