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故事80:扫帚梅,一个农家女人的文化标签,一种性别的坚韧

题目:东北的扫帚梅,一个农家女人的文化标签,一种性别的坚韧。到了老秋,庄稼棵子都放倒了,满目疮痍,树叶也掉了,到了文人墨客四处凭吊伤秋的时候了,大泪滂沱大放悲声,倒不至于寻死寻活的,年年都有秋天,他们 ......

题目:东北的扫帚梅,一个农家女人的文化标签,一种性别的坚韧。

到了老秋,庄稼棵子都放倒了,满目疮痍,树叶也掉了,到了文人墨客四处凭吊伤秋的时候了,大泪滂沱大放悲声,倒不至于寻死寻活的,年年都有秋天,他们死不过来。怎么办?有办法,高歌秋天仍在开花的菊们:“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听听,还是比哭腔哭调好听多了。

在东北,十月份有种花开得正艳,它成为那个时段唯一的花,闯进人们的眼睛,它美丽而不娇艳,柔弱但不失挺拔,八个花瓣团团围拢,挺大的个子,但是身子骨单细,薄皮拉沿儿,大长腿,瘦肉型的,真有文人墨客喜欢的姿态

可是它有了一个俗气的名字,叫人打不起精神来,它叫扫帚梅,它们本来是贵妇人的命,可惜起了一个丫鬟的名字,所以在文化的殿堂上,只能给人打扫卫生。

其实它也是菊,学名大波斯菊,进口技术,本地生产的,它还有一个名字更有煽情的力量,格桑花,听着就觉得它,张口就会唱出青藏高原的美艳,只要听到她在高音域拐几个弯,你马上就有漂移感,东北话叫甩丘儿,重心侧转,中心失控,不再被定力左右,只能凭着感觉走,飘飘忽忽的兴奋,踏踏实实的逸动,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格桑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所以也叫幸福花。咱们再听听它的花语:格桑花:怜惜眼前人。多情呀,可以俘虏大把大把大男大女的心,买一株供上吧,一日三叩首,脑袋磕肿了,也是大奔楼头,更像外星人的样子,还高科技,只要出现在电影里,烧脑不说,还带动电影市场票房。

大波斯菊的花语是少女的真心、少女的纯情、清净、高洁、自由、爽朗、永远快乐。我的天呀,走的是偶像路线,够戏迷们追星一个月,然后属耗子的,撂下爪子就忘了。你说你不想撂下爪子,永远做个纯情的追星族,当然好了,但是你别忘了,这个时候已经瘸了。

白波斯菊:纯洁。红大波斯菊:多情。黑大波斯菊:没有人可以像我这样爱你。简直了!实在没有恰当的词来形容我们对格桑花,对大波斯菊的敬仰和崇拜,给它一碗70度的白酒喝喝,喝了就可以称兄道弟了,给他一个洗澡堂子,搓完了澡,咱们还可以夜宵,撸串,到了明天才知道,明天还是个白天。

但是,在东北它没落了,它叫扫帚梅。

它喜爱东北的阳光,也耐得住东北的风寒,即使早霜洗地,她也照开不误,也是东北人性格,还能咋地,冻掉了下巴,用笑话沾上,胯胯冻开焊了,咱们坐爬犁。白酒冻冰凉也没有冰碴,咱们的老肠子老肚(四声)子是热乎的,一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扫帚梅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搔首弄姿,朴朴素素的,把花开的恰到好处。你把它下载了,复制粘贴,弄到户口本上,这不是咱们东北农村的家庭妇女吗?

说到此处停一停,这段容貌描写再加上扫帚梅的名字,就是不是就觉得它像是农家女人,在秋头子最忙的人。

咋回事?格桑花大波斯菊也来闯关东了?

有句老话说,农家的女人撂下刷帚就是扫帚,放下地上的就是炕上的,没有事闲儿的时候,奴打奴做(读揍),伺候完了小的,伺候老的,睁开眼睛就是一天,累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到了秋天,老爷们把庄稼收拾回来,就开始两眼望房笆,一个倒两个饱,仰壳晒蛋,低头吃饭,趿拉着鞋四处闲逛,农闲吗。

而这个时候,女人们才是水深火热,老人们说,就像耗子似的不闲着,东倒蹬,西倒蹬,除了剜房子盗洞,没有干不到的地方。一家人的被褥要洗,一家人吃食要做,土豆子要掰丫子要倒土豆窖,酸菜缸要添水,杀猪你要请八方客人吃杀猪菜,你要靠出猪水油,猪板油,够一年吃的油水,你要蒸出几百斤的粘豆包给家人垫嘴,你要在过年前给孩子做件衣服,给老人准备礼物,还要磨磨叨叨嘿乎老爷们别耍钱,急头掰脸的骂着孩子别惹祸,踹一脚老母猪,斥责它拱了屋里堆着的大白菜,灶坑冒烟辣眼睛,还要埋怨老天爷戗风。

稍有空闲,也要伺候自己梳洗干净,来人来客有个模样,一旦有个姐妹来了,一定还要趁机发泄,怎么就生成了女人了,挨累不讨好,眼瞅着自己就老得没个模样,大眼皮一耷拉,都盖住脚面子了。

这些女人们和扫帚梅一样,没得到重视。咱们也酸一把,给扫帚梅和农家女人献诗一首:枫叶用它火红的苦难/送走最后一行大雁/秋落泪了/拜托风回过头来/托起扫帚梅清瘦的时间/用它来安慰/没有花红柳绿的秋天/扫帚梅/一个勤劳又低贱的/只能低头行走的丫鬟/是你擦亮了松嫩平原的十月/擦亮十月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