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鲁班书》之斗法
我们的家乡是一片四五百亩的盆地,四面环山,大约有四五千亩的农田,在这里,住着三个家族,分别是我们家(张)、徐家、 王家。在这片平原上。我们家和徐家隔着一条河流,而王是在上游。我们三家本属于同一派系,只因在过去的百年之中婚丧嫁娶,发生了变化。我们家和徐家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关系变得特别好,两方人员都会经常互相走动,而王家离我们比较远外加土地的问题和我们的感情慢慢淡了下来,最近这几年王家开始走下坡路,因为经济问题不得不卖地,但是他们住在上游离他们下游的地比较远,只能委托我们和徐家帮忙买卖,我们自己土地当然也能卖,但这必须经过族长的批准,很多问题也都是因为地而导致的。
又到每年王家祭拜祖先的时候,祭拜完后会举行盛大的宴会。宴会还没开始,王家就有人聊起了最近几年家族没落的问题,越聊越伤心。自己的子孙竟然要出卖自己的土地,这让他们如何受得了!
王家有个厉害的人物,名叫王书宝,擅长风水,擅长医术,据说他会“下部《鲁班书》”的法术,可以驱除妖魔鬼怪。唯一可惜的是,他四十来岁还未成家,他没有儿女,又是一个人居住,生活过得相当艰苦。
这时,王家族长给王书宝倒了一杯酒,说:“老叔,现在该怎么办?每年都要卖掉一块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吧。”
王书宝端了酒,喝了口说:莫急啊!老辈人就说过,风水轮流转,哪有我们总比人家强的道理?”
族长又举了一下酒杯说:“老叔,不是说要比哪家强,而今这山这田总卖,什么日子是个头?日后,怕是我们住地方都没有咯!”
另外一个王姓族人也发话了:“老叔,你看是不是哪个祖先的地没葬好,当年,我们说了算,而今,我们姓王的都斗不过下面两姓了!你要想个办法,像这样没落下去,我们这点骨头,以后都要埋到别人山里去了!”
王书宝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哈哈大笑说:“吃菜,吃菜!莫去操心一些没用的!”
大家听了,也就不好再说了,有什么比眼前的好酒好肉更重要的?吃着吃着,气氛又慢慢热闹起来了!
宴席结束,就各自回家了。族中一些年长的,就都留在族长家聊天抽旱烟。不可避免又谈到家族问题,其中一个人给王书宝装了一包烟,点了火说:“老叔,我就是不理解,讲道理我们家族又没出败家子,如今怎么会越搞越差了?”
王书宝抽了两口烟,敲敲烟灰说:“有什么不理解的?当年葬祖父的时候,某某就说了,我们在这最多兴盛一个甲子,风水是会转的!”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一下?”族长发了话。
“化解?”王书宝冷笑了两声,“你还吃得了几年米?山不转水转,你看这山里的野猪野鸡,总没有半分田半分土吧,人家也总有口吃的吧,也没绝种吧?后人有后人的路,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族长沉默了一下,说:“老叔,话不能这样说啊,要是在这站不住脚,都散出去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清明七月,纸都没人给我们烧!”
其余的人也附和说:“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一姓人,只要散了,老一点的墓要不了几年都会荒废了!”
这一下戳中了王书宝的痛处,他无儿无女,死后要是家族不祭扫的话,他是这帮人中最容易成为孤魂野鬼的。这一下神情就落寞起来,默默地抽着烟,过了很久,才说:“要改一下运道,办法是有一个,就是而今我们王姓没势,怕不好办!”
大家一听有办法,就催促着问怎么办。王书宝抽了几口烟,这才说:“而今下面这两家兴,靠的还是某某岭上这点风水,那是一个凤凰形,只要从某某地到某某地修条路,上面铺石板,让它飞不起来,下面这两姓,也就兴不起什么浪了!不过他们肯定也晓得,你们在那修路,他们肯定不会肯的!”
族长听完,沉默了一会说:“那山是我们的,那水是我们的,要修就是要修!”几个长辈一合计,决定以到某某地方更方便为名,开始修路。
王家刚开始动工,我们家和徐家就得到消息。两边的长辈一听说,都很着急,因为两家祖上都出过风水先生,知道那山是护佑家族的风水宝地。两家一商议,决定先去“讲理”,要是不行,就要“开打”。两家一边准备酒肉请张姓长辈“吃酒”一边召集本家男性。
王姓这次铁了心要修路,对两家“吃酒”的邀请不理不睬,并且也召集了同姓准备好了“开打”。
当时,我们家和徐家共同请了一个武师在家教后生武功,这个师傅是外地流浪到我们那的,两家已经供养了十几年了。他有个外号叫“酱油”,为什么叫酱油呢?因为这个人喜欢在白饭里面放酱油。
开打前,我们家和徐家的长辈再一次到王姓族长家谈判,提出愿意划一块四倍面积的山地给王姓做公共用地,只要他们答应永远不在那修路。王姓人坚决不同意,坚持说那是他们的家事,外姓人不能插手。眼看谈不成了。“酱油”一拍桌子,说:“好!屋里谈不成,只有到外头去谈谈!”话音刚落,一脚把凳子踹出房外,站在门外开始叫嚣起来。
王姓族长毕竟是族长,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一看“开打”肯定打不过,当场赔笑:“某某师傅你真是躁脾气,我们修路也是图个方便,你们不让修,就叫我们几个老家伙去吃酒,我们哪敢去,不被人骂死?要请就每家都要请!”我们和徐家一看,王姓族长有些服软,我们两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只有王书宝不服气,指着“酱油”愤怒地说:“你这两下,练得蛮好!不过,想吓住我们一姓人,恐怕还差点!”说完把桌子一掀,恨恨地对其余王姓长辈说:“我们王姓,出了你们几个没用的,真是要败了!你们有个什么用?人家踢个凳子就吓成这样,狗被打一棍子都知道去咬一口!”说完,一脚把门踢了个粉碎,头也不回就走了。
本来,三姓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一个地方的人,平日里也有来往,和平相处总是最好的。再说,王姓里很多人也认为故意去破坏别人风水,也不是正道,只是家族荣誉面前,硬争口气才同意“开打”的。
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下起了暴雨,河水暴涨。王姓王书宝在河边设了一个法坛,开始念咒念完咒语后,突然把几个有碗那么大的铅球往河里一扔,顿时,河水像碰到石崖一般,发出巨响,溅起了一丈来高的水花。
第二天,早起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以前的河道被泥沙堵得严严实实,水流硬生生地从旁边的稻田开辟了一条新路线。原本流向徐家门口的水一下子涌到我们家门口。
河流改道后,村里悲剧不断。先是王家一户人家烘笋干,半夜把房子引着了,火势很大,烧了一家又一家,一夜之间,王姓房屋烧了一半,还烧死了两个人,很多人由此投奔亲戚到外地去了,王家一下元气大伤。
我们家和徐家,也深感担忧,于是请了很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一到,看了两眼,茶都没坐下来喝一口,就连忙告辞:“没什么事,没什么好看的!”匆匆就走了。
不久后,对面的徐家就开始“发怪病”,也没什么显著的症状,就是人变得嗜睡,只要睡着就会在梦中死去,更奇怪的是,死的大部分是年轻的后生,年纪大的、体弱多病的反而没事。家家户户有人病逝,连凑八个抬棺材的都很难。
开始,我们家这边的人还过去帮忙,后来,徐家族长一看情形不对,就对我们家族长说:“我们徐家,这次不知道要败成什么样,你们不要过来了,嫁过去的女子,都不准回来奔丧,在河对岸哭一下跪一下就够了!”最终,这个家族只剩下不到百人。
幸运的是,仅仅一河之隔的我们家没事,真是赖祖先保佑。不过后来也历经波折,也算得上悲惨吧!
当时,那个风水先生回去的时候,我们两家各安排了一个人去送,走了三四十里路以后,他才发话:“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是被人害了,你们徐家,地形是水瓶形,要有水灌进去才不会干,而你们某某家是乌鸦形,正好可以飞去水瓶喝水。而今河道一改,你们某某家还好一点,可以飞一下,也可以飞走,徐家怕会有点磨难!那真的不好住了,人会越住越少,只有出去才是路。我走南闯北一辈子,没这样说过话,今天你们就当我乱说,莫去和别人说,自己晓得就是,有路的话,最好先出去。莫送了,我道艺(本事)没学到家,没办法,对不住!”
据说,被人破坏了的风水,最终还是会轮回的。但后来修了水库,前人恩怨,就成了模糊的故事,更有意思的是,后来水库搬迁,把老家三姓人又安置在一起,几家故老聊起往事,也都是不胜感慨。先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斗得那么厉害的几家,最终又会亲如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