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荒，牵只野狼走是不是很好玩？”老知青余歌在上海北大荒饭店问我这话时，把我吓得够呛，又笑个够呛——当年他坐在拖拉机后的五铧犁上当大犁手，一时兴起就套了一只活狼玩。

结果这只狼不但几次差点把他扑下铁犁，而且还招来了几十只狼围攻他。你说情景可怕不？他说：简直是惊心动魄呀！幸亏连长带了一个班的兵力才打散了狼群……

★北大荒的拖拉机大犁手

1968年秋，上海知青余歌和众多同学开进了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由于他喜欢机械，不久就被分配到连队的机耕排担任机耕员。

机耕员就是拖拉机司机的助手，可以学开拖拉机，但主业是为拖拉机的五铧犁当“大犁手”。

大犁手要坐在拖拉机后的五铧犁铁架上，负责起犁下犁，还要不断地用棍子捅那些翻起来堆积成堆的草根土阀片，否则土阀片就会托起铁犁不能犁田。

北大荒长着半人多高的蒿草，如果不用拖拉机开荒，很难把蒿草翻到底下去。地垄直不直，看司机的本事。土阀片匀不匀，看大犁手的本事。

所以，每当春耕开始，余歌就穿个破大衣，坐在五铧犁的铁椅子上控制着犁铧，观察着耕起的土阀片。

这工作很寂寞，他每天听到的音乐，是哒哒哒的拖拉机马达声；看到的伙伴，是北大荒的野狼。

★北大荒狼，紧跟在五铧犁后抓老鼠

北大荒的狼有多少？没人统计过，但每天抬眼看到的就是草甸子中的狼。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荒原中，常常只有一台拖拉机和两个人。剩下的伴当就是狼。

北大荒的老鼠特别多，拖拉机的五铧犁一过去，翻起五条土垄。那些在洞中的老鼠就会被翻到地面上来。

狼喜欢吃老鼠。它们知道拖拉机新耕的田中老鼠多，所以，一旦听到拖拉机的马达声，立刻集合到拖拉机后边几十米处，眼巴巴地看着拖拉机。

拖拉机犁田一开始，狼就会纷纷跟在机耕过的田垄里，捉拿被翻出的老鼠。有时一只老鼠会引来几只狼争夺。离犁铧越近老鼠就越多，时间稍过，老鼠就会重新钻进土阀片中，狼只好扒土捉拿。

余歌估量过，距离他2米远，是捉老鼠的最佳距离。所以大胆的狼总是紧追着犁铧，和大犁手保持着2米左右的距离。

余歌面朝前操作，有狼在后，总感到后背冷飕飕的。他担心狼会冷不防地扑上犁铧咬断他的脖子。毕竟那是吃人的狼！

所以，他经常突然扭头看狼离自己多远。有时候一回头，看到狼离他竟然不足2米远！狼若是跳个高儿，一口就能把他扯下铁犁架，你说可怕不可怕？

★工作单调，余歌庆幸有狼为伴

狼的警惕性很高，余歌每次突然回头，狼都会立刻警觉，总会看到一两只狼立刻虎视眈眈地盯着它看，呲着白牙，做纵跳状，呜呜叫着向他示威，好像说：看什么看，想挨咬吗？

狼眼狠厉，余歌根本不敢和狼对视，急忙转头，可又担心狼会趁机窜上来咬他，他又不得不时常急回头。可是每次回头，都要和狼对视。他抗不住狼眼的盯视，最终首先回头躲闪开眼光的都是他。

白天，每块田野里最少有七八只狼在抓老鼠吃，可是到了晚上，每块田中都会有十几只、几十只狼在新翻起的土地中游荡。

余歌虽然是坐在拖拉机后边的铁犁架上工作，但是劳累、单调、乏味，连个人说话都没有，十分寂寞。如果不是有狼，说不定他会在铁犁架上睡过去多少回。有狼，他想睡都不敢。

机耕排只有一台洛阳生产的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一天三班倒，人歇机不歇。论说，晚上人应该更困吧？可是，他偏不困。

因为晚上每块地里的狼比白天要多二三倍，在拖拉机灯光辉映下，满地里是一双双鬼火般地绿荧荧的狼眼。那眼睛透着凶光，在夜间很有穿透力，仿佛能看到你心中去，让你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想想，谁能睡得着！

但是人的思想天马行空，不好控制。看着这么多狼，余歌就突然想套一只活狼来玩一玩。

★套只活狼牵着玩，肯定有趣

在上海，余歌曾经看到警察牵着狼狗很威风，如果自己能在北大荒牵一条狼到处走，不是更威风吗？这个念头一出现出，就再也压不下来了。

由于总是想这事儿，他就格外注意观察跟着铁犁之后抓老鼠吃的狼到底是什么动作。

原来这些狼有的追上老鼠直接用嘴叼，有的追上老鼠是用爪子按在地上，有些钻到地里的老鼠，则是狼先用爪子挖，再用嘴巴叼。

他忽发奇想，如果用个铁丝套套住狼的嘴巴或者爪子，不就可以抓住活狼吗？

于是，余歌用柔软的钢丝做了一个圈套，圈套上拴着一只老鼠。他想，只要狼能咬或者抓圈套上的老鼠，说不定就能套住狼。

可是一连试验了十多天，套子上的老鼠被狼吃了一只又一只，就是一次也没有套住狼。这让兴致勃勃的余歌很失望。

他慨叹狼太狡猾，比那些只吃饵不咬钩的鱼还狡猾。于是他放弃了。

他把那个拴老鼠的钢丝套收回来，用手充开看看，想不通为何套不住狼，然后随手扔到了地上，任拖拉机拖着一根钢丝圈套走。

余歌说，他曾经看过那个套圈，拖拉机一走，它就被拖着变成了只有小碗甚至更小的一个圈儿。

★被套的狼跟着铁犁跑，几次差点把他扑下铁犁

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套狼却套住了狼。有只体格雄健的大狼一口叼住一只老鼠时，左前爪恰巧踏进那个小圈套。

前行的拖拉机立即拉紧了那个圈套，顿时把停步吃鼠的狼拖了个跟头。

此狼大惊，急忙趔趔趄趄地跟着拖拉机跑着、跳着，可就是抖落不下爪子上的圈套。圈套却越勒越紧。

狼大恐，不断地哀嚎着，跟着拖拉机一蹦一蹦地往前跑。大概它忽然觉得这个圈套是余歌设下的，立刻把进攻矛头对准了余歌。

狼怒吼一声，一个纵跃扑过来，吓得余歌一低头，狼越过他落在了五铧犁架上。

余歌挥起手中捅土阀片的木棍，照着狼就是一棒，狼又急忙跳下五铧犁铁架，继续跟着铁犁不紧不慢地跑，抽空就扑咬余歌一下子。幸亏余歌时刻保持警惕，但却让他十分狼狈。

被套住的狼十分疼痛，哀嚎声更大更凄厉。远近的狼都集中过来，跟着它跑。这狼够狠的，解不开套索就想咬断自己被套住的狼腿。

北大荒的地垄有十几里长，拖拉机毫不停歇地一个劲儿地跑。司机一心盯着前边看，根本不知后边发生了什么。

此时，狼已经把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咬断，它更恐慌也更暴躁，不断地扑咬余歌，也不断地哀嚎。

狼越聚越多，余歌觉得被套住的狼好像是狼王。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地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只狼，而且个个跟着五铧犁跑，并虎视眈眈地盯着余歌，看得他心里发毛。

无奈，他只好用木棒敲打拖拉机后窗。司机急忙刹车。

没想到这一急刹车，立刻为狼群创造了包围拖拉机的机会。须臾之间，几十只狼把拖拉机紧紧围住，并开始缩小包围圈。有的跳上了履带，有的跳上了车棚。

★狼群围攻的阵势，实在恐怖

两人这才意识到绝对不能停车。于是司机朝着外头开了一枪，趁着狼群后退的时候，把余歌接进了驾驶室。余歌也趁机拿起放在驾驶室的枪，对着狼群连开几枪。

司机则急忙启动拖拉机，这才把前边堵道的狼群冲开。但狼群组成了u型包围圈，跟着拖拉机跑。

余歌大略查了一下，包围拖拉机的狼最低有30只！

司机命令他立即朝着连部方向连鸣三枪求援。这是连长规定的求救信号。

连长闻声，立即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带上冲锋枪、手榴弹，疾奔余歌的机耕地，到达时才发现拖拉机被狼群包围了。

连长一声令下，几支冲锋枪朝着狼群一阵扫射，立刻打死打伤了几只狼，惊散了狼群。接着又对着逃跑的狼群扔了几颗手榴弹。强烈的爆炸声，吓得这群狼霎时间跑得无影无踪。

那只被套住左前爪的狼困兽犹斗，不断地在五铧犁上上蹿下跳。连长拔出手枪连击三枪，才把它击毙。此时，拖拉机才敢停下来。

连长拖过死狼一看，狼的左前爪子被一根拴在五铧犁上的柔软钢丝牢牢套住。钢丝套已经勒断了狼爪的皮肉，那只狼腿也被咬得少皮没毛，惨不忍睹。

连长指着钢丝套问大犁手余歌：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余歌只好说，我想套只狼玩一玩，没想到惹来这么多狼。

连长是从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场的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老兵，听完余歌的话气得脸都黑了，大骂余歌：你个龟儿子，开着拖拉机套狼——真敢玩儿。

没想到，这骂人话成了流行当地的一句歇后语——开着拖拉机套狼，你真敢玩儿！

不过重庆方言“龟儿子”被省略掉了。（作者简介：王天祥，高级记者、作家，出版长篇小说等各种专著42部，撰写电视剧200多集，创作历史、文化、风光、纪实等专题电视片数十部，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发表网络文章千余篇。）

（特别说明：此文配图选自网络。若侵权通知即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