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失落的建筑
从前有个员外叫刘渊,刘渊膝下有一子取名刘玉胜,这刘玉胜自幼天资聪明,才智过人,长大后进京赶考,果然金榜题名,被皇帝封为徐州知府。
自从刘玉胜做了知府,在大捕头陈兴的协助下,带着一干人等平冤狱,惩恶霸,兴水利,促耕织,不到三年,就把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到处呈现出繁荣兴盛的景象。
这日,刘知府正在府中品茶,忽有圣旨从京里传来。原来,皇帝听说刘玉胜为官清正,政绩卓然,决定从国库拨银五万两为他修建功德楼。
这下,刘知府为难了,大兴土木为自己树碑立传,定会失信于民;然而皇命难违,眼看着皇帝派来的工匠已动手建楼了,刘知府急得团团转。
这天,刘知府身着便服在街上散心,他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不由放慢了脚步…“老兄,你听说了么,咱们知府大人正在修建一座什么功德楼哩,据说那规模还挺大呢。”
这人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又接茬道:“以前我还以为刘大人一心为民,现在看来还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你等着瞧吧,过不了多久,上面又要征税了。”
见百姓对自己误解,刘知府万分难过,他再也无心散步,心烦意乱地转回府衙。
进府衙,刘知府就见差人们惊慌失措,上前问,才知放在衙中的知府官印不知什么时候竟不翼而飞了。
刘知府这几天遇到的事件件都不顺心,现今官印失窃更使他伤透了脑筋,他挥挥手辞退了左右,把自己关在屋里苦苦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因为刘知府的得力助手大捕头陈兴染病在家,衙门的事就暂由二捕头张海龙负责。张海龙见刘知府迟迟不下追查官印的命令,等得不耐烦了,对刘知府说道:“大人不必多虑,只要你给我一支令箭,就是把徐州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官印给大人找回来。”
刘知府连连摇着头说:“百姓们都愿意过太平安定的日子,你若带人各家搜查,必会引起人心惶惶,不妥啊…”
“可是大人,你也不能这么空等着让皇上降罪下来呀?”张海龙说。
刘知府一言不发地向窗外凝视了良久,才转身把张海龙叫到身边吩附道:“官印失窃的事先不要声张,你现在就代我告知徐州各界,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为难之事,都尽管来找本官。”
“大人,咱们满头蒺藜还挠不清呢,你怎么又给自己添起事来啦。”
“这不是添事。”刘知府胸有成竹地说,“因为我觉得盗印者很有可能是想借官印要挟我们。我让你传出这一消息,盗印者认为咱们要让步了,自然会出面来谈条件,到那时就不愁追不回官印了。”
“大人高见,”张海龙心服口服地说。
晚上,刘知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索性披衣下床去书房读书,当他掌烛来到书房时,却惊奇地发现那颗官印正安安稳稳地放在书桌上,官印的下而还平平整整地压着一封信。刘知府拿起信,借着烛光看去
知府大人:
在下盗印决非有意为难大人,只是有件事不便明说,特写此信。
关于圣上为大人修建功德楼之举,在下以为实在不妥,因为公道自在人心中,大人的清正廉洁是无须用建楼来表白的。依在下之意,不若将此楼更名为觅失楼,让丢失财物者可以有处可寻,捡到财物者也有处可交,这样对人心的安定会有大益,如此利国利民之举,我怒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怒不留名
看完手中的信,刘知府茅塞顿开,笼罩在脸上的愁云也不知不觉地散了,他由衷地感激那位不留姓名的写信人。
于是,刘知府请最负盛名的书坛泰斗提写了“觅失楼”巨幅牌匾,到了觅失楼建成的这天,他亲自出面主持挂匾仪式,闻讯前来观看的百姓真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趁这机会,刘知府对大家讲了设立觅失楼的目的和意义。这时刘知府的父亲刘渊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微笑着说:“胜儿啊,听说你修了觅失楼,我很高兴,我这里有一对二十年前拾到的玉佩,就放在你这儿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失主。”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对精美的玉佩。
刘知府紧握着父亲的手说:“自从孩儿做了知府,您老人家直借故不肯来城里住上一天,这回可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好,好,我住下就是了。”刘渊拗不过儿子,只好答应了。
回府前,刘知府对身边的二捕头张海龙说:“这对玉佩放在觅失楼上由你负责看护,找到失主之前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因为这是存放在觅失楼的第一件失物,它关系着整座觅失楼的声誉。”
“遵令。”张海龙恭恭敬敬地应道。
深夜,张海龙带着几个差人梢悄埋伏在觅失楼外,尽管前次官印失盗只是一场虚惊,但对这些羞人来说却震动很大,因而他们丝毫不敢粗心大意。
三更皱响过,张海龙忽然见有个黑影由远而近奔至觅失楼下,紧接着那黑影一纵身掠入楼中,随即楼里传出一阵喊杀和兵刃相撞的声音,这是来人和守在楼里的差人交上了手。“弟兄们,快给我上。”张海龙猛喝一声,一个急步向楼上冲去。
盗宝人被团团围住了。张海龙和众差人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来人,不觉个个都惊呆了,原来被围在当中的竞是大捕头陈兴。
陈兴难敌众人,终于被生擒了。张海龙忙把他送到刘知府面前。刘知府也是大吃一惊,铁青着脸忿忿地说:“陈兴啊陈兴,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追随我多年,竟会干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
“知府大人,在下这么做决非贪财忘义,实在是另有隐情啊。”
“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快快如实说来!”
“大人啊,”陈兴泪如雨下,他含悲忍痛,向刘知府讲述了一段自己从未向人提及过的伤心事。
当初,陈家也是一户相当富足的人家,在陈兴9岁那年的正月十五,奶妈赵娘带着他和三岁的弟弟陈旺去看花灯,家里却不幸失了火,那场意外的大火夺去了陈兴父母的生命,也使陈家偌大的家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从那时起,赵娘就带着陈兴兄弟四处流浪,后来他们在一个山坡上搭起一座草棚住了下来,赵娘每日四处去给人缝缝补补,挣些银子糊口度日。
这天傍晚,陈兴正在屋里逗弟弟玩,忽然草房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进门就对陈兴急急地说:“你家赵娘在给人干活时累病了,她让我带你们去看她。”
就在这时,赵娘回来了,她见一个陌生男人要带孩子们出去,不觉微微一愣,随即冷冷地问道:“你要把我孩子带到哪里去?”
“你这个骗子,快把我弟弟放下。”陈兴见那汉子刚才说的都是假话,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大叫着上前用双手抱住了那汉子的右腿。
强盗的假面具揭了下来,这恶贼顿时凶相毕露,他抬脚把陈兴踢倒在地,恶狠狠地对赵娘说:“快让开,不然我就要你的命。”
此时,赵娘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她大叫一声:“还我孩子!”就发疯般地向对方扑了过去。那恶贼见状,从背后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迎面而来的赵娘刺去。
“啊 一”随着一声惨叫,赵娘双手捂着胸口“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哼哼,”那恶贼冷笑了几声,抱起陈旺,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赵娘,赵娘,你可千万不能死呀。”陈兴扑在赵娘怀里鸣鸣地哭着。
赵娘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便忍住剧痛,断断续续地说:“你弟弟身上有两块玉佩,那上面分别刻着‘如意’、吉祥’二字,如意佩的中间有一个“兴’字,吉祥佩的中间是一个‘旺’字,那是你娘生前花重金为你们弟兄定做的。本来,那只如意玉佩应交于你,可你太贪玩,我怕弄丢了,就包在一块都放在了小旺身上,日后如能见到那两块玉佩,你们兄弟或许还有团圆之日。”赵娘讲完这些,慢慢地合上了眼晴。
赵娘死了,弟弟不知下落,只剩下陈兴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依无靠,后来,一个名镖师收留了他,使他学会了满身武功,凭着这身武艺,当上了捕头。
听陈兴讲完自己的经历,刘知府同情地点点头。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非要半夜去认玉佩呢?”
“因为我是捕头呀,”陈兴缓缓地说,“大人想想看,令尊拾到的玉佩,我这个捕头再去认领,那样做百姓们必然会说我们是商量好了来骗大家的,我之所以不当众去认,为的是避嫌呀。”
“你做得对,”刘知府恍然大悟,不由地问,“那官印也是你所为?”
陈兴点点头,说:“是我干的,当时听说要给大人修功德楼我很不赞成,又不知大人怎么想,这才称病在家。后来,我想把功德楼改作觅失楼,为引起大人注意,才把官印偷挪到书房里,并借机留下了那张字条。”
“原来是这样。”刘知府满意地拍了拍陈兴的肩膀,说,“你给我提了一条好建议,应该奖励,现在我就带你去辨认玉佩。”
“多谢知府大人关心。”陈兴满怀感激地说。
辨认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觅失楼上的玉佩正是陈兴要找的那一对,这下倒要刘知府去向自己的父亲问个明白了。
刘知府见到父亲,开门见山地问:“孩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父亲,那对玉佩不知您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捡到的?”
提起玉佩,刘渊渐渐两眼发直了,他长叹一声说道:“那双玉佩其实不是我捡的,关于它的来历,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原来,以前刘渊共娶了两房夫人,可直到他三十多岁了仍然连一子半女也没得到,这无疑成了刘渊一大忽然有一天,家人来报,说黄二求见。这黄二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无赖,刘渊本不想见他,可又怕黄二日后给自己过不去,只得把他让进家里。
黄二见了刘渊,双手一拱说道:“恭喜刘员外,贺喜刘员外。”
刘渊莫名其妙地说:“你老兄别笑话人了,我那有什么喜字可言呀?”
“员外有所不知,我就是给你送喜事来的。”黄二眨着一对小眼晴振振有词地说,“实话告诉你,最近我表舅母死了,撇下表舅和几个孩子挺难过的,我表舅打算把他小儿子卖掉,如果你买下来,你不就也算喜添贵子了吗?”
“此话当真?”刘渊惊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干吗要骗你呢?”黄二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要拿五百两银子。”
“行,五百两就五百两。”刘渊求子心切,竟忘了黄三的为人,轻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第三天掌灯时分,黄二背着一个口袋进了刘家大门,等见了刘渊,黄二打开口袋,里面露出一个破布塞着嘴,约摸三四岁的男孩来。
看着眼前的情形,刘渊顿时被吓懵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孩子是、是从哪里弄来的?”
黄二向刘渊双手一摊,说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把孩子给你带来了,你就快拿银子吧。”
“不,不行。”刘渊惊慌地说,“这孩子说不定是你抢来的,我不能要!”
“哈哈哈……”黄二干笑了几声,说道,“这孩子就是我抢来的,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你不要了,如果这事被告发了,我就说你求子心切,一切都是你收买我干的,到时候恐怕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最后,刘渊在黄二的威通下,终于屈服了。在给孩子换衣时,他发现了那对玉佩,就把玉佩珍藏了起来, 还给孩子取名叫玉胜。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生身父母,”
刘渊无比内疚地说,“所以我一直在暗中打听你家人的下落,可是毫无结果,如今听说你建了觅失楼,才又把玉佩拿了出来,以了却我多年的心愿。”
“原来我就是陈兴要找的弟弟。”刘知府喃喃自语着,两行泪水簌簌落下,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伤悲。
刘渊见玉胜弟兄俩重新团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打算在离开徐州城之前再到觅失楼浏览一番。
走在巍峨的觅失楼下,看着来往百姓对它敬仰的目光,听着人们对刘知府赞扬的话语,刘渊心里美滋滋的,正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那人塞给他一个纸团就匆匆离去了。
刘渊非常奇怪,他慢慢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
刘员外:
多年不见,你现在可是大富大青了,听说贵公子做了知府,这里面不能没有我一点功劳吧!我这次回来有点小事相求,如果你不怕我把你这个冒名父亲公开的话,今晚来这儿等我。
你的故交黄二
刘渊看到黄二两个字,一颗心顿时像被蝎子蜇了二样,他没想到这个恶贼竟会再次找上门来。
夜深了,星光闪烁,弯月如钩,刘渊站在觅失楼下四处张望着,工夫不大,就见黄二从墙边一闪走了出来。刘渊恨不得一口把眼前的恶贼吞下去,他怒冲冲地问:“姓黄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刘员外,你先别急嘛,”黄二阴阳怪气地说,“我来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近来手头太紧,想问你借一千两银子。”
“妄想!”刘渊正色道,“这回你一两银子也别想从我手上拿到。”
“你不答应,就把你这个知府大人的冒名父亲公布于众。”黄二威胁道。
“随你便吧!不过我奉劝你,做人要以善为本,不然的话,决不会有好下场的!”刘渊讲完这些话,顿了一顿又道,“对不起,我要告辞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黄二凶相毕露,“刷”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正当他要扑向刘渊的时候,却猛觉后背一麻,自己被人用冷冰冰的剑尖顶住了。
“黄二,二十年前你杀死我赵娘,抢走我弟弟,没想到今天也会落在我手里吧?”陈兴狠狠地用剑指着黄二说。
黄二见被仇人逼住,并不甘心束手就擒,他鬼眼珠转了几转又指着刘渊说:“他就是窝藏你弟弟的人。”
“哈哈哈…”陈兴放声大笑,“你也许还不知道吧,实话告诉你,我们弟兄已经团聚了,今晚上我守在这儿,是特意来抓你这个凶徒归案的。”
“啊一”黄二听了陈兴的话,顿时惊得瘫坐在地上。
第二天,觅失楼的一旁又竖起了一块石碑,上面记载了知府兄弟因觅失楼而重聚的事,并告示众人,以后丢失或捡到财物时,干万别忘了觅失楼。
觅失楼巍然屹立在徐州城内,也屹立在徐州百姓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