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川酆都，传说是人鬼交界之处。

酆都县城内有口大井，直径一丈有余，深不见底，人们不在里面打水，因为口井有个名字——鬼井。

每年七月十五，酆都县民都会买不计其数的纸钱撒到这口鬼井里。

更有别出心裁者会扔些纸马、纸轿，纸宅、纸二奶等等。

新任酆都县令刘纲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看到自己的治所大搞封建迷信，甚是不悦。

找来当地的小吏一问，才知道每次祭祀活动，都会花掉三千两银子不止。

而且这花费是每年递增的，一旦某年奉献少了，当年必然全县爆发瘟疫，死伤无数。

刘纲一听勃然大怒，道:“去给我找根长一千米的绳子，我到要去探探这深不可测的洞，看它是不是真的鞭长莫及。”

众人准备了个打水用的超大号辘轳，把绳子缠在上面。

绳子一头绑了个大筐，刘纲坐了上去。

这时候他的师爷李诜站了出来，说:“老父台，我跟你一块去，我倒想看看鬼长什么样。”

刘纲心想，万一有事也可以有个帮手，于是和他一块坐到了筐里。

众人慢慢松手，哧溜……哧溜……

井内伸手不见五指，李诜准备抽袋烟，火折子却怎么也打不着。

时间一长，两人都有点头晕，感觉马上要憋死。

二

不知过了多久，咣当，两人身子震了一下。

睁开眼一看周围，嚯，阳光普照，城郭房屋和人间差不多。

还有一群人在拿着扫帚簸箕扫地上的纸钱，一群人手里拿着纸马纸二奶往马车上扔。

仔细一看，这群人都是双脚离地，蹈空而行，并且没有影子。

真见鬼了。

李师爷站了起来，拱拱手说:“请问老者，阎王殿往哪走？”

老者回头白了他一眼:“问村长去!”

最终，在鬼村长的帮助下，刘纲和李诜到了阎王殿。

阎王听说酆都县令来做客，毕竟是邻居，也出门相迎。

刘李二人一抬头看到阎王爷，嗬，熟悉，脸这么黑，脑门上还有个月牙，这不是包青天吗？

阎王爷抱拳道:“辛苦辛苦，小王鬼务缠身，一向少拜望。”

刘纲狐疑，心想，按县民的说法，阎王爷应该是个贪得无厌的老鬼头，可一见之下，却是谦逊有礼，除了丑一点，似乎不怎么让人讨厌啊？

寒暄毕，刘纲说:“包公在世时，人称青天。但做了阎王，却索财无度，难道是忘了初心？”

包阎王满脸问号，道:“何出此言？小王在此一直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与人无争，老实巴交。不知何处有错？请指教一二。”

刘纲就把酆都县每到中元节就祭祀，浪费财力，如果不祭祀，全县就爆发瘟疫的事情说了。

包阎王哈哈大笑，说:“最近三十年，每到中元节，就有纸钱纸人从井口降，堵塞交通，妨碍市容，小王苦之久矣，一直不知何故，今天算是了解了。”

刘纲说:“咦？难道这些东西不是你们要的吗？瘟疫不是你们闹的吗？”

包阎王说:“掐指一算，估计是你们酆都县殡葬业虚构的谣言，至于瘟疫，也是他们往水井里投毒所致。小王清如水，廉如镜，怎么会做这勾当。

李诜突然笑了：“包公所言非虚，你看他靴子上那几块补丁。”

三

正说着，殿外有人喊了一嗓子：“伏魔大帝驾到！”

片刻，一个身穿绿袍，头戴绿帽的红脸大汉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李师爷推了一把刘县令，小声说：“这好，俩人凑在一起，正是一本世界名著。”

刘县令问：“什么？”

李师爷说：“《红与黑》。”

伏魔大帝关云长来酆都视察，正遇到酆都县令和师爷。

包阎王鞠躬施礼，关羽丹凤眼扫到了刘李二人，二人跪倒行礼。

听说二人是为民请命来的，关大帝很是欣慰，勉励了他们几句。

李师爷素来胆大，被夸几句就忘乎所以，他问：“玄德公何在？”

关大帝沉默不语。

李师爷接着说：“如果他老人家在的话，我想跟他学学编草鞋和草席的技术，然后在酆都开店，挣的钱全部充公，也算造福一方了，”

关大帝悠然道：“你以为你很幽默吗？”说完，拂袖而去。

包阎王见此，大惊，说：“李师爷，所谓情商高就是会说话，你这情商，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刘县令此刻也急了：“刘师爷的发言只代表他个人，与酆都县政府无关，而且刘师爷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我回去就依法解除。”

李师爷此刻才知大事不妙，趴在地上磕头：“包公救我！包公救我！”

包公从怀里拿出一方印，递给李师爷说：“揣怀里，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四

两人跑到井口，坐到筐里，使劲晃着绳子。地面上的人见此，就开始拉绳子。

伸手不见五指，李师爷说：“老父台，你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我跟你这么多年，也拿了几次先进工作者的荣誉称号，怎么这时候要落井下石呢？”

刘县令说：“我还要留着自己这条命为人民服务去，你理解一下我的苦心。”

说着说着，重回地面。

李师爷脚刚从筐里挪到地上，只见一个霹雳从天而降，直落到他身上，瞬间变成了一团火。

烧了半天，整个身子都成了灰，就放印的那块肉没烧到，还是白里透红。

刘县令见此惨状，说：“坚决拥护伏魔大帝对李诜的处理决定。”

——改编自《子不语•酆都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