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县令灭妖殿,归乡怪事频发。老婆:相公提前回来了。
宋朝宣和年间,东京人氏赵公明被授予广州新会县的县令一职,接到文书以后,赵公明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带上几个仆人,辞别了母亲和妻子,径自向新会县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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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任上之后,花了几天时间交接完工作,然后才开始正式升堂问案,却说这赵公明刚一坐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凉风袭来,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紧接着堂下所有差役包括师爷等人也都接连打了喷嚏。
赵公明心下有些不喜,莫非这新会县风气如此恶劣,连自己打个喷嚏也要跟着奉承?师爷见县令面色不愉,当即说道:“大人莫怪,不是我等要学您,这其中有个缘故,不敢不说与大人听。”
原来,这新会县往北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庙,叫做庐山庙,供奉的庐山大王,这座庙非常灵异,村民们竞相前往进香祈福,可以听到神灵隔空传话,所求的事情大多都能够实现。
新会县每一任官员上任前,都要先去庙中上香,然后才可以办理公事,赵公明初来此地,不知道这个习俗,庐山大王特意捏了个诀,吹来一股妖风,让众人都打喷嚏,以此来警示赵公明。
赵公明心中暗道奇怪,叫人准备好东西,一起前往庙中上香,到了庐山庙之后,庙祝接下赵公明引进殿中,刚要上香,却见那供奉的神像头部竟然是个骷髅,两只手从骷髅的眼中伸出,各自抓着一只眼睛。
赵公明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神像,吓了一跳,连忙叫来庙祝询问:“庙中平时都用着些什么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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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祝躬身答道:“庐山大王一年要享用两场祭祀,春天的时候一场,用七岁的童男,秋天的时候一场,用七岁的童女,这童男童女都是百姓集资,从贫苦的人家中买来的,届时绑在树上,剖腹取心,大王自然现身县令,吞下祭祀,降下福泽。”
当时正值立春,庙中早就准备好了七岁童男,庙祝悄声说道:“大人,如今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何不趁着您上任的良时祭祀庐山大王,求得大王保佑,大人在任上也好做不是?”
赵公明听得目眦欲裂,一把推开庙祝,厉声说道:“混账,本县乃是朝廷父母官,还没有造福于民,反倒要先害了子民的性命,哪有这种道理。”说罢就让随行的衙役捣毁神像,一把火将神庙烧成灰烬,庙祝也被绑缚起来,准备打入大牢。
就在准备回程的时候,一阵妖风袭来,有人喊道:“不好了,庐山大王来了。”赵公明被簇拥在人群中,扭头看见一个鬼王走来,装束和长相跟庙里的神像一模一样。
赵公明大怒:“本县是朝廷亲授的命官,一个鬼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来人,取弓箭来!”拿起弓弩一箭射向庐山大王,顿时金光扎现、雷电交加,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不一会儿异象散去,所谓的庐山大王也不见了。
从此以后,赵公明在任上治理公务十分顺畅,与民秋毫无犯,更没有制造过一起冤假错案,新会县念念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都称赵公明青天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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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年过去了,由于政绩突出,赵公明被调回东京任职,与新来的县令交接完工作,带着仆人和行李返回东京。
走到半路的时候,在一家客栈投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仆人也没来叫,赵公明心中纳闷,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起身查看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行李都不见了,披着被子出门,找了一圈,别说仆人了,连客栈里的小二都不见了。
整个客栈空空如也,赵公明心中心中想着:难道昨天晚上遇到了山贼,所有人和东西都被掳掠去了?心里这样想着,披着被子走出客栈,往前走了十多里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眼瞅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赵公明心中叫苦不迭,难道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异城他乡了吗?又咬牙走了几里地,看到一个简陋的房屋,松了一口气,赶忙上前去投宿。
开门的是个老翁,见到赵公明这副装扮,忍不住询问道:“客人从哪里来?怎么披着被子就出来了?”
赵公明说道:“老丈见笑了,我是新会县的前任县令,此行是调任东京任职,走到半路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怪事,衣服行礼连同仆人都消失不见了,求您收留我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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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啧啧称奇,赶忙将赵公明迎了进来,又找来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置办了一些酒菜招待他,第二天,老翁取出一些银两给他做盘缠,赵公明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有了盘缠,又走了五六天才到东京,直奔家门而去,门前两个看门的仆人将他拦了下来,赵公明看他们眼生,想必是新招进来的,也不生气,说道:“我乃是这家的主人,三年前去新会县任职去了,你们不认识我也正常,快让我进去吧。”
两个仆人仔细看了看赵公明,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一人说道:“看长相的确像是老爷,但是衣服却不是,但是我们老爷一个月前就回来了,你是哪里来的混人,敢来冒充?”
赵公明神色一凛,说道:“先前回来的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们两个不清楚情况,去把我夫人和母亲都请来,不要误了我的事。”
仆人不敢怠慢,急忙请来了夫人王氏,王氏看到赵公明,也是非常惊讶,赵公明上前两步,激动地说道:“娘子,我回来了。”
王氏却退后了两步,说道:“你是什么人?我相公早就回来了,不要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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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急了,正在这时,老夫人龚氏也出来了,赵公明又转向母亲说道:“娘,您不会也不认得我了吧?”
龚氏盯着赵公明看了半天,才说道:“真是怪事了,我怎么会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儿子?”
赵公明赶紧上前抓住母亲的衣袖解释:“娘,孩儿回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客栈,睡了一晚行礼和仆从就全都不见了,幸亏遇到一个老丈帮忙,这才能活着回来见您,先回来的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龚氏也不能辨别,恰逢另一个赵知县回来了,见到赵公明拉着母亲的衣袖不肯松,上前喝道:“哪里来的莽撞汉子,为什么拉住我娘不肯送手。”
这时节人们才看到,两个人长得是一般无二,七嘴八舌地将情况说明了,赵知县倒先揪着赵公明去了开封府,府尹升堂问案,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知县,也是惊讶非常。
先回来的赵知县毕竟已经得了先机,跟府尹共事了个把月,已经很熟识了,与他分主宾而坐,将事情说了一遍,府尹已经先入为主了信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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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审问赵公明时,他一口认定自己才是真的,又把客栈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府尹问道:“如果你是真的,那你的文书在哪里?”
赵公明一时语塞:“都在客栈里丢了个赶紧。”
府尹又问赵知县,赵知县点头答道:“有,在我母亲那里。”随后就派人将任职文书取来,府尹看了之后,又问赵公明:“你分明就是个假的,为何还要在这胡搅蛮缠。”说完就要动用酷刑。
赵公明赶紧争辩:“大人且慢,我的东西是真的丢了,如果他是真的,就请他说明哪一年及第?主考官是谁?当时考的是什么题目?因为什么原因被授予新会县的知县?”
府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让人取来纸笔,双方各自写下答案,结果两人的答案完全一样,这下子府尹也懵了,只能暂时休堂,将案件交给了东京推司(相当于如今的法院院长)审理。
赵知县回家之后,取来一些珍贵的文玩贿赂了推司官,如果按照律法,即便是针一样违法的小事也不能通过,如果徇私情的话,即便是像车马这么大的非法举动也可以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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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司官收了贿赂以后,就将赵公明判为假的,发配到兖州奉符县,赵知县又暗中买通了押送的衙役,让他们在中途做些小动作。
这天,衙役押着赵公明来到了一处荒僻的树林,两人互相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开口说道:“老爷,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你去了奉符县也是干一些挑水担粪的活计,像你这样身份的老爷干这种事,还不如死了算了,你就在这里找个埋骨的地方,这也是上面的交代,不干我两人的事,你死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免得三个人都受累。”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方,赵公明也是心如死灰,心中暗叹:算了算了,我还是去阴间告状去吧!
赵公明闭上眼睛,只能着两人的刀落下,衙役举起刀,嘴里还念叨着:“早死早超生,见了阎王爷可不要埋怨我们哥俩儿!”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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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扭头一看,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衙役正要呵斥,那孩子说:“我不是人类,赵公明是个好官,我奉娘娘之命前来护佑他,你们两个怎敢下此毒手,好生看护着他去奉符,如有半点差池,定要了你们的命。”
两个衙役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跪下求情,抬头却不见了孩子,起身手忙脚乱地给赵公明松了绑,说道:“老爷勿怪,我们不知道您才是真县令,刚刚也不是我俩的主意,您要是回到了东京,可别提起这件事。”
三人再次上路,终于来到了奉符县,两个衙役将路上的见闻说给了奉符县的县令,县令啧啧称奇,也没有为难赵公明,而是将他召进家里,教自己的孩子读书。
赵公明好好一个坐堂的知县,现在却莫名其妙沦落到这种地步,母亲见面不认识儿子,妻子此刻怕是枕在仇人的臂上,自己为官一场,从来爱民如子,没有犯下半点恶业,不知道为什么竟要承受这种苦果?
在这里苦守了一年,始终见不到转机,心里的愁闷别提有多大了,越想越难以忍受,一个人走到一处寒潭,准备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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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孩子又出现拦住了赵公明:“大人不要轻生,你的冤屈自然有昭雪的一天,九子母娘娘让你三月初三到东岳峰去见她,到时候给你一件宝物,助你去东京报仇。”
赵公明心中一喜,拱手问道:“仙童,敢问现在在东京冒充我的是什么人?”
童子说道:“他就是当年的庐山大王。”赵公明还要再问,一阵烟雾弥漫,童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赵公明按下躁动的心,好不容易挨到了三月初三,向县令请了一天假,跑到东岳峰庙里烧香,见到了九子母娘娘的神像,捻香拜祝,半天都没有动静。
赵公明有些失望,出了庙门,正要离开,就见到一个童子:“赵大人慢走,娘娘喊我来接你。”
赵公明连忙调转方向,跟着那童子走了两三里地,来到了一处宫殿,九子母娘娘正坐在中堂,赵公明上前见礼,娘娘抬手说道:“不必多礼,你在新会县任职三年,救了六个童男童女的性命,阴德甚大,我应该帮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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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子母娘娘说完,就让童子去取来一个木盒,交给赵公明,然后又拔下头上的金簪一并给他,说道:“在东京顶替你的就是当年害人的庐山大王,凡间的官员难以决断,你可拿着我这匣子,前往山下的大水池旁边,用我这金簪敲击大柳树三下,水中会出来一个夜叉,你把金簪和匣子交给他,就说是我让你来取宝物,取走之后就可以去东京报仇去了。”
赵公明拜谢九子母娘娘,然后就去了山脚的大水池旁边,用金簪敲了大柳树三下,水中果然出来一个夜叉,赵公明将东西交给他,说道:“我奉九子母娘娘的命前来取宝。”
夜叉拿了东西,说道:“在此稍候。”说完扭头就钻进了水里,不多时,再次上来,将木匣子交给赵公明嘱咐道:“遇到你要找的人才能打开。”
赵公明拿回匣子,道了谢,夜叉返回水中,他担心向县令请假不会应允,也不再回去,直接取小道赶回了东京。
赵公明跑到开封府,当街大声喊道:“我乃是真的赵公明,却反而发配我去奉符县,现在霸占我妻子,顶替我官职的是广州新会县的庐山大王。”
赵公明反复叫嚷,来往的人都驻足观看,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府尹赶忙让衙役将他带进来,呵斥道:“你一个被发配的罪人,怎么敢偷偷跑回来,又在府衙前散播谣言,难道是怪我判案不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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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于是就将自己到新会县任职,捣毁庐山大王庙,到返任途中被庐山大王报复偷去行李,再到九子母娘娘帮助自己的报仇的事情说了一遍。
府尹听完瞠目结舌,赵公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难以让人信服,于是又说道:“大人若不相信,只要把那假冒的知县叫来对质,一切就都清楚了,如果不能让庐山大王现形,情愿承担一切惩罚。”
府尹沉吟了一会儿,喊人去请赵知县来,赵知县刚进府衙,赵公明急忙打开了木匣子,从其中钻出一个似龙无角,似虎无鳞的东西,直奔赵知县而去。
赵知县惊叫一声,扭头就要往外跑,只可惜为时已晚,霎那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劈中庐山大王,化作了一直黄褐色的老狐狸。
继而云收雷散,府尹看得目瞪口呆,将这件事写成奏章,连同狐狸尸体一起报上了朝廷。
王氏和龚氏这才知道当初那个是假的,如今的赵公明才是真的,三人抱成一团,泪如雨下,赵公明说道:“若非九子母娘娘,我一家人都要被这狐狸害了,此等大恩不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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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皇帝下旨,让赵公明重新担任原有官职,将受贿的推司停职查办,赵公明带着妻子和母亲赶往东岳峰拜谢九子母娘娘,而后再次赴任去了……
这个故事出自《三言两拍》,侵权即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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