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拍故事连载13:范巨卿鸡黍死生交

本故事出自《三言两拍》,整理过程中略有改动,望悉知。另文中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图。汉明帝时期,汝州南城有位秀才,姓张名劭,字元伯,祖辈务农。到他这一代,父亲早逝,只留他和弟弟守着老母度 ......

本故事出自《三言两拍》,整理过程中略有改动,望悉知。另文中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图。

汉明帝时期,汝州南城有位秀才,姓张名劭,字元伯,祖辈务农。到他这一代,父亲早逝,只留他和弟弟守着老母度日。张劭自小立志读书,家里的田地基本靠母亲和弟弟耕种。在他三十五岁这年,适逢天子广招人才,张劭便辞别母亲和兄弟,独自赶往东都洛阳应试。

一日,快到洛阳时,在一家客栈歇脚。睡到半夜,忽听有呻吟声传来。张劭疑惑,叫小二来问话。一问才知,隔壁也住着位应试秀才。但因感染疫病,众人惧怕传染,任由他自生自灭,眼看没几日好活了。

张劭听了,不顾小二的一再劝阻,执意过去探望。原来,那人姓范名式,字巨卿,家里世代经商。范巨卿自幼父母双亡,有了妻小后,为生计只得弃文从商,后听闻天子招贤纳士,便又临时弃商从文,来洛阳应试,不料感染时疫,钱财殆尽,命在旦夕。

当下,张劭一边好言抚慰,一边延医请药,早晚汤水粥食,亲自侍奉。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过不多时,范式病情好转,已能下地走动。待到范式完全康复时,早过了应试期限,范式因此心中不安。张劭反而主动开导他,“大丈夫以义气为重,功名富贵与之相比不值一提,何况命运天注定,何来相误一说?”

经此一事,两人情同骨肉,遂结为异性兄弟。巨卿为兄,张劭为弟。半年后,范式思念妻小,准备回乡。分别之日,正值九月初九重阳日。两人依依不舍,遂定下鸡黍之约:来年今日,范巨卿亲到张劭家拜见义母高堂,以示通家之好。张劭以鸡作菜,以黍作饭款待兄长,绝不食言。”约罢,两人挥泪告别,各自回家不提。

再说张劭到家,拜过母亲和兄弟,将路遇范巨卿一事详细说了。他母亲和弟弟听了,都十分高兴。光阴迅速,不觉又是一年。重阳节将近时,张劭已预先养起肥鸡,酿好美酒,单等兄长到来。

到了重阳节当日,张劭起个大早,打扫厅堂,焚香插花,布置妥当。又让兄弟烧火宰鸡,准备餐饭。他母亲言说路途遥远,巨卿不一定能如期而至,不如等来了再杀鸡也不迟。张劭回说,“巨卿乃信义之士,怎么会误了鸡黍之约,今日必到。”他母亲听了,连连称是。

当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张劭整理衣冠,独自守在门口,倚门眺望。从早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晚上,仍不见人来。期间母亲和兄弟以为巨卿当日必定不来了,又担心他久站倦乏,便叫他先行用饭。张劭都拒绝了,并对弟弟说,“你们怎么知道巨卿不来?若等不到范兄,我誓不回家。你们田间辛苦,可自去歇息。”母亲和弟弟见状,只得依从。

张劭自顾自立在门前,眼巴巴望着来路,如痴如醉。临近三更,月黑星淡,只听风吹草木声响起,隐隐见一黑影随风而来。张劭一看正是巨卿。当下大喜,俯身便拜,拜过后请入草堂,与老母相见。范式却并不答话,径自入内。张劭满面笑容,再次拜于地上问到:“兄长远道而来,路途劳困,不如先用点酒菜充饥,再与老母相见。”说完又拜。范式仍僵立不语,反以袖掩面。张劭跑进厨房,端出饭菜摆好,再请范式用饭。但见范式只用手绰饭菜热气,却并不食用。张劭以为兄长怪罪老母和兄弟不曾远迎,当下便要请出二人相见。范式又摆手制止。张劭又以为鸡黍之餐不合兄长口味,一再表明心意。范式也不开口,反示意张劭退后几步后,才将实情讲出。

原来,此时的范式,已成阴魂。张劭大惊失色,急问缘由。范式说:“自与兄弟分别,回到家中,为生计又投身商贾,鸡黍之约并非不放在心上,只因被琐事纠缠忘记了时间。今日早上,领居来送茱萸酒,我才惊觉已到重阳。山阳到此相隔千里,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赶到。我常听人说,人不能行千里,但魂能行千里。于是嘱咐妻子:‘我死之后,暂且不要下葬,等我兄弟张元伯来了,方可入土。’嘱罢,自刎而死。一缕新魂驾着阴风,特来赴鸡黍之约。万望贤弟怜悯愚兄,原谅我忘记行程的过错,理解我阴魂赴约的苦心,能够不辞劳苦,拜别家人,亲自去山阳见我一面,我死也瞑目了。”说罢,泪如泉涌,飘飘忽离座起身去了。

张劭急忙起身追赶,不觉失足跌倒在地,只觉阴风拂面,哪里有什么范巨卿。当下,如梦如醉,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母亲并弟弟,慌的二人急忙起来查看。但见堂上摆着鸡黍酒果,张邵已昏倒在地。母子二人急忙用水救醒,扶到堂上,过了半晌仍口不能言,又哭晕过去。

母亲问起缘由,张劭将范巨卿为不失信于鸡黍之约,自刎身死,阴魂赴宴的事说了。又哀告母亲,准他前去山阳亲自葬殓兄长。他母亲和弟弟百般开导,又要托可信之人前去打探虚实。张劭皆不听从。

当下,叮嘱母亲珍重身体,勿以他为念,自己于国不能尽忠,于家不能尽孝,徒生于天地之间,如今离去以全大信。安抚完母亲,又嘱咐兄弟张勤,尽心奉养老母。诸事安排完毕,次日一早,背起行囊直奔山阳。一路上饥不择食,寒不思衣。恨不得腋下生出双翅膀,日夜兼程,不几日,便到了山阳。打问到巨卿住所,直奔门前。但见门户紧锁,问了邻居才知,今日二七,巨卿妻小已扶着灵柩,送到城外下葬去了。

张劭转身又向城外跑去,只跑的汗如雨下,到了城外,远远望见山林前新筑起一面土墙,墙外有数十人,面面相觑,面露惊诧。走近一看,一妇人身披重孝,并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伏棺大哭。张劭大叫着问到:“此处是范巨卿灵柩吗?”

妇人回问:“来人可是张元伯?”

张劭说:“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是如何知道我姓名的?”

夫人哭着说到:“亡夫范巨卿,从洛阳回来后,常谈起叔叔恩德。前些日子重阳节,突然举止失措。对妾身说:‘我若失信于张元伯,他会怎么看我!鸡黍之约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大事。我宁愿死,也不能误了鸡黍之约。我死后不要急着下葬,等元伯来见过我尸身,再行入土。’今日已是二七,因不知叔叔何时能来,故而准备先下葬,再使人报知叔叔。不料,到了这里,众人合力都无法将棺椁拽入墓穴,只得停在坟前,又见叔叔远远奔来,必然就是了。”

张劭听了,哭倒在地,就于背囊中取出钱财,买了香烛纸帛等祭物,陈列在棺前。又取出祭文,以酒浇地,号哭祭拜。拜完,开馆看视,一时,哭声震天,在场人无不下泪。哭罢,又对嫂嫂简单安排道:“兄长因我而死,我岂能独活,我行李中已备好棺椁费用,望嫂嫂垂怜,能将我葬于兄长之侧,实乃我平生之幸。”说完,拔出随身佩刀自刎而死。

众人又惊又赞,当下为他设祭,置办棺椁衣衾,就葬于巨卿墓中。 本州太守知道了,将此事表奏天子。明帝怜其信义深重,两人生前虽未及第,仍给予褒奖,以勉励后人。追赠范巨卿为山阳伯,张元伯为汝南伯。就墓前建庙,庙号“信义之祠”,墓号“信义之墓”。又赐牌匾,着令官府供养生计。后来巨卿之子范纯绶,得中进士,官至鸿胪寺卿。

反观鸡黍之约,张劭和范式的行为,在如今看来,虽有迂腐之嫌,但他们恪守信约的气节,感人肺腑,堪称典范,令世人汗颜。(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