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渤海大坳陷的惊世案例
清朝咸丰三年,在渤海边上发生过一件惊动朝野的大案,最后是有慈禧太后拍板定案。
清朝咸丰年间,在渤海边上大草洼地里零零散散的居住着一些村庄。这些村庄多是外地人展转迁移到此处自然生成的,村中人多以家族为主。那时民风强悍,哪个家族人多势力大哪个家族就说了算,人们往往多爱习武,舞枪弄棒,为的就是占得先机不受欺负。县府衙门鞭长莫及,也懒得管理乡间繁杂琐事。那时大草洼地临着渤海,虽五谷不长,独独芦苇茂盛,有水有鱼,人们以此为生,多年经营开发,安身立命于此,生活倒也是过得去。就在经年累月的平静生活中,一场血雨腥风开始了。
大草洼里有个大村,村中十之九五是刘氏家族成员。刘氏家族由山西迁居移来,转眼已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刘家历史悠久,人丁兴旺,是当地的大族,兼之人人好武,势力很大。刘家的大草洼足有四五十万亩,大洼之中有小洼,各有其名,各有其主。大草洼物产也算丰厚,被称为聚宝盆,洼民养苇蒲捕鱼抓野生动物晒土盐。刘氏祖先留下来的一块洼地为刘氏本族所有,分为十八个股份,水深草丰,每年出鱼可观。一年,其中一股持有者缺钱,欲将股份脱手。大村南五里之外有个小村,左姓为主。左家掌柜左老六听闻此事,便和此人商议,极力买下此股。这事在刘氏家族中立即引起非议,草洼是祖先留下来的,卖洼也需先济着本家,怎么能先卖给外姓,这岂不是不肖子孙!众人一顿臭骂,刘家那汉的想法果然搁浅。买卖本是双方自愿之事,但左老六却因此心怀不满,伺机报复。
这左老六及其膝下六子也都是练家子,个个武艺高强。大村人常去三十里外的韩村赶集,大路正好从左家大门通过,左老六便搬了椅子端坐门口,见有刘氏人走过,目不斜视,字眼自娱,大骂不止。起初刘家因人家并未指名道姓,也就得过且过。但这左老六执意辱骂不休,刘氏自然心中怨愤。
一年秋后,刘家请来戏班搭台唱戏,庆贺当年苇高鱼肥。刘家唱戏,找到大村南钮家平摊戏钱。时刘家五六百户,钮家不足十户,钮家自然不愿意。钮家拿不出钱,便说我们钮家都不去看戏好了。刘家要的就是钮家这句话,也就作罢。钮家的姑爷恰恰是左老六的老幺,名叫左镇流,意为镇住刘家之意。这家伙膀大腰圆,身强力壮,虎里虎气的,听说大村唱戏也想来乐呵乐呵,谁知听到刘家所为,不禁勃然大怒。这小子天生就是惹祸的主,怒气冲冲的跑到戏台前,看到戏还没开始就跳上戏台,掏出裤裆里的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对着围观的人们撒气尿来,那人群里可是有许多的大闺女小媳妇呢,这畜生般的行为激怒了刘氏人们,十几个壮汉拥上台来,拳打脚踢噼里啪啦,狠狠的将左镇流揍了一顿。这家伙鼻青眼肿的跑回家向左老六诉苦,当下左老六便率领左家儿孙二十几口前来刘家算账。刘家早有准备,几十条壮汉早在村前等候。左镇流挨了打,自然要报仇雪恨,先跳了出来与刘家壮汉刘庆生交手。刘庆生使得一口大刀,左镇流使得一根长棍,一刀一棍,呼呼做风,铿锵有声。忽然之间,刘庆生挥起大刀砍向左镇流的左手,只见左镇流的左手中指飞离了手掌。正当刘庆生得意的时候,左镇流使出了右手猛的戳进了刘庆生左眼,硬生生把他的眼珠抠了出来。两家一看两败俱伤,便赶紧停了战斗,各自散去。此次风波给两家留下了更大的隐患。
咸丰三年,太平天国将领林凤祥打到了京津一带。林风祥手下有个当差的叫刘旭日,他捡到了林的心爱之物金银玉饰的烟袋,心里喜欢就藏了起来,又恐被发现受惩,开小差跑回了老家大村。此人杀人见血已习以为常。回到刘家听大家议论唱戏斗打之事,拍案而起,大叫何不灭了老左家,太平军就要打下天津卫,坐上龙庭,清廷小命难保,还待何时!刘家族人也是纷纷表态,势要复仇。刘家老族长满耳听到的都是“复仇”二字。风雨欲来,惊动了两个善良的人。一个是秀才刘明轩,这个文弱书生挨门磕头陈述利害,要求息事宁人。但此时的大村人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念头,谁还听得进他的告诫。另一个被惊动的是刘氏老寡妇,因与左家有亲戚,灭了左家怎能忍心,于是装成外出要饭绕道十几里跑到左家劝一家快逃,否则大祸来临。左老六此时已邪魔附身、鬼迷心窍,发誓要与刘家大户决一死战。
刘家族长精心策划了方案,和大家商议,一家出一壮汉,各带一铁叉。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如一条长蛇在夜色笼罩下悄无声息游向小庄。为确保机密不外泄,族长并不事先宣布计划,直至村口苇垛前,方才威严地低吼一声:“每人叉一捆苇子!”汉子们立时明白今夜是用火攻,对族长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时左家大院被团团围住,一只小鸡也休想钻出。此时的左老六猛地回过味来,惊恐万状,但为时已晚。族长从怀里掏出火镰,“啪啪”地敲响火石,引燃了大把火绒子。大火很快燃起连成火围,火光烧亮了夜空,几十里外可见红光。左家人们在房顶狠命向下砸坯头、砖块已无济于事。火烟熏得眼如塞砂,纷纷摔下屋来。左老六黑烟蒙蒙中眯缝着眼,一脚踩空掉在院里。左家奋力拼杀突围,无奈刘家人多势众。此时刘家汉子个个眼珠彤红,如血欲喷,顷刻间左老六与众子孙毙命火海。左振流骑一马像一团火球冲出,全身裸露焦黑,马毛全被燎光。杀红眼的人们将他围追堵截,用泥叉捅死。左家被杀三十六口,在灰烬中清点左家尸体时,发现少了左老六八岁的孙子左芳林。
此时在姥姥家居住的左芳林,吓得直哭,他的舅舅急了,低声怒吼:“赶快走,要不走就没命了!”舅拉着他的手悄悄出了村,指着西南方向说:“你往西南走,找坟庄。”八岁的左芳林,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二十几里,摸到了王曼村。好心的曹友爷收留了他。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刘家派人追到王曼村,四下路口设卡堵截,非抓住这祸根隐患不可。曹友爷心生一计,半夜用一辆马车装扮成送嫁车辆,把小孩藏在车棚中送出。骗过岗哨,车又送出十几里,才自行逃去。左芳林奔波了半夜,终于找到了坟庄,见到亲人的左芳林号啕大哭,痛诉一家被灭杀惨状。坟庄左家左二牛可不像左老六,只知打打杀杀,此人倒是有勇有谋,他知道匹夫之勇难以雪此大恨,于是想到了告状。一状告到沧县,县衙感到这状子太大了,闻所未闻,前所未有,无法受理推脱了事。二状告到府衙,动用银钱打通关节,府衙终于受理。“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官司并不好打。开庭那天,左二牛子被衙役们像口袋般抓起从墙头扔过,叫“摔堂而进”,人已半死,缓过来,审堂才正式开始。几番周折的官司,左家终于占了上风。
案卷层层批转,最后到了慈禧太后手里。慈禧太后认为:这些刁民不通长毛怎有这贼胆。凡出谋者、主使者、参与者均就地正法,严惩不贷。刘家闻讯左家官司已赢,已知凶多吉少,此时如果当机立断全村人逃之夭夭尚有一线生机。但族长认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到哪里也是一死,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来了就和谁拼。洼里人没有好武器,有的是铁叉、鸟枪,还有打鸭子的大抬杠,修筑壁垒,准备大战一场。冬初,左家有个做四品官的叫左荣城,揣着官府签发的围剿令,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大村杀来。大村人一阵乱枪打退来敌。左荣城见硬攻不下,心生一计,下令手下扎营待命。半夜三十名精兵,手拿火枪由庄后偷袭。大村四周挖有几丈宽、丈余深的深沟,冰薄还驮不住人。但精兵们懂得怎样减小冰面压力,纷纷滚冰而过,进庄后见柴堆就点,一时火光四起庄子通明。刘家人见后庄火起,前有攻兵,阵脚大乱。左荣城乘机杀入,庄子大破,庄人四散逃命,不及逃出女子多有投井自尽者。随后,左二牛横刀跨马和大兵冲进了大村。一场空前的杀戮开始了,所有刘氏均在绳之以法之例。刘家的男子被捆,为防跳车跑入荒洼,像装柴捆一样上车左一个右一个,横一个竖一个,搭上大绳,后面用绞杆“吱吱”绞紧,车上人无法喘息。“嗷嗷”惨叫不已。拉到小庄左家废墟,逐一在刘氏男丁名册上核对,朱笔钩去,大刀闪闪,人头滚地。先前给左家报信的刘寡妇的独生子是最后一个误杀者,他并没有参与血洗小庄,他当时正在大苇洼窝棚里看棚。他真不该回村去取粮、拿寒衣,但荒洼里饥肠辘辘,冻若筛糠,实在难挨。人还未进村早被官兵岗哨远远锁定,他低头进村,不想两把大刀架在了脖子上。官兵大喝:“姓啥?"他吓得哑嘴着,诺诺的说出两字:“姓刘”。不由分辨,人被押往刑场。他人头一落地,满腹的怨愤支撑着尸身僵直不倒。监斩官意识到屈杀此人,他是很怕冤死鬼磨上的,磕三声响头跪拜,说声“杀冤你了”。僵尸訇然而倒,一腔热血由颈项间喷涌而出,溅得监斩官一身血红。不远处,刘寡妇哭得呼天抢地。
刘家遭此大劫难,元气大伤,有家难回。几年过去,四散的村民暗中串联,我们难道就这样在外流浪下去吗,凡事总得有个了结。于是十几人联合到官府上诉。谁知这等于自投罗网,官府听闻大喜,全部捆绑杀头。不久,刘家又去了第二批人上诉,同样遭此下场,看来已是无处申冤。后来刘家出了一个秀才,他带着几个人第三次上诉。官府二话不说,照绑不误。秀才据理力争,他陈述官司因由,几年的剿杀结局,村民的惨状等等。官府认为诉说有理就此宣判了结:官家不再追剿,左家不得再骚扰,刘家人可回村安心度日。刘家人奔走相告,终于可以回家了。当刘家人重返家园,清点人口时,已有一百零八口做了刀下鬼,三命抵左家一命。
这一民间惊天大案惊动朝野,有民间好事戏人编成剧本,在东北一带演唱。将大村刘氏一族描绘成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之徒。时有刘氏逃难遇见,一怒之下,砸了戏场。事后有刘氏息事宁人,花钱买断了剧本。
这正是:逞强斗狠为哪般,枉害性命丢平安。小恶虽小勿为之,小善虽小心常念。莽撞乱干终有闪,冤冤相报何时完。向前一步费思量,退后半步天地宽。教化需行讲文明,四肢发达太简单。官家昏庸残暴日,多少无辜丧九泉。可叹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