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德故事

今年“五·一”，女儿休假回家，小住期间，一日去沈家门逛游，傍晚时分回家，进门时拎着一小袋东西藏在身后，神秘兮兮地笑着问我∶“老爸您猜，我给您买来了什么？”我猜了几次都没猜着，女儿还是笑着不答，一个劲得要我再猜，我知道女儿像我，平时总喜欢来点幽默，我就故作生气，说了句：“我才不稀罕呢。”这时女儿猛得把藏在身后的小袋子举到我的鼻子前：闻闻，这就是您常常念叨的沈家门老味道“海棠糕”，我一闻，果然是久违了几十年而又时时不能忘怀的梦中美食。还未等老婆过来，我已经是急不可待，解开塑料袋，拿出海棠糕就吃了起来，毫不犹豫且口不停歇地一连吃了四只，还要再伸手拿糕时，一看不好，只剩最后一只了，于是暗自对自己说，忍忍吧，留一只给老婆吃，唉，只怪女儿歉买多。

吃好海棠糕，点起一支烟，一边回味着老味道，一边给女儿讲起儿时与弟弟第一次吃海棠糕的情景。

那时1968年的秋天，我15岁，弟弟12岁，当时学校停课闹革命，不用上学。我在水产加工厂刷了几天发白花的乌贼鲞，挣了几块钱，上交给母亲后，自己还隐瞒截留了一部分，身上有了钱就是不一样，一天无事，就带着弟弟乘渡船到沈家门海滨电影院看早场电影，儿童票，5分一张。看完电影，时间已近中午，我带弟弟绕道走中大街，目的是想看看红旗照相馆玻璃橱窗内电影明星的照片，有王心刚，王晓棠等等，最好看的还是王晓棠，扮金环、银环，还有阿兰小姐。看着看着，肚子唱起空城计来，于是就带着弟弟向海边方向走来，走到宋家弄弄口，突然闻到一阵从未闻到过的香气，从鼻孔进入内府，我强忍着这股香味强大的诱惑，继续向前走着，但当回头看弟弟时，弟弟己不在身边，只见他站在香气的发生地，直盯盯地看着一老汉不停地烤制食品、看着络绎不断边买边吃的人们，一连喊他几遍，他就是充耳不闻，站着不动。我知道弟弟的馋痨劲上来了，本想快点走过这花钱之地，省下几个角子，现在看来是非破财不可了。于是我来到弟弟身边，只听人们边吃边说“这海棠糕真好吃、真好吃。”

我这才知道这个美食叫海棠糕。想想口袋里还有好几角钞票和几两粮票，于是就狠下心来准备买它几只，一来满足弟弟的馋欲，二来自己也享一享口福。然后一问，吓了一跳，这么一点大的一只海棠糕竟然要卖5分钞票，半两粮票，难怪母亲平时只给我们买些大饼之类的便宜货。而且往往只买一只，掰开来给兄弟几个分着吃。因为买海棠糕的人多，我们还需等上一会。趁着等待的空闲，我认真而又仔细地观看起海棠糕的烤制流程。烤制海棠糕用的是两块圆形带柄的铁板，直径大约有近30厘米左右，还有一只梅花形模子，高约2厘米多一点，分两圈，外圈5只圆窝，内圈一只圆圈，焊接在一起，圆窝直径大约5厘米左右，一次可烤制6只海棠糕。烤制时，先将一块铁板搁在炉子上，再将模子放在铁板中间，然后用刷子蘸上油，在圆窝内刷上一遍，以免海棠糕烤熟时被粘住，然后将调和好的面糊（用面粉、鸡蛋、糖加水调和）用调羹灌进模子，再在上面撒上一些黄糖，将另一块铁板盖在上面，不一会，海棠糕就烤熟了。接着将盖在上面的那块铁板翻个面，搁在炉子上，将模子取出再放在炉子上的铁板中间，新的一锅又开始烤制。那刚出炉的海棠糕真的是香气扑鼻、色泽黄亮，还冒着袅袅飘升的热气，看着让人心动、心醉，难怪弟弟赖着不走。

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轮到我买了。我买了三只，两只给弟弟，一只自己吃，这一吃不要紧，只是后悔得怪自己不该只买三只，要是多买几只该有多好，那口感松糯爽滑，味觉甜润流津，想回头再去买几只，只是买的人太多，又要等待，只能克制味蕾，忍住馋欲，且待下次，一定多买几只。此后，只要有机会，就到水产加工厂去晒鮝、挑鱼卤，挣来的钱除交给母亲外，将截下来的小货铜鈿经常带着弟弟到沈家门买海棠糕吃。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没有海棠糕买了，太可惜了。

听完我的故事，女儿笑着说：“老爸还是您幸福，吃过的东西还记得这么牢，回味常在，我吃过再好的东西都忘记了，今天的比昨天的好吃，明天的肯定又比今天的好吃，只是什么东西最好吃，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不要紧了，现在沈家门东大新开路的弄塘里又有海棠糕买了，我就是在那里买来的。您什么时候想起它了，就可到那里去买。”待了一会儿，女儿略有感慨地说：“老爸，这或许就是乡情吧”。

那一天，我们一家人都睡的很晚，似乎都在追索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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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作协）

作者：史明忠

责任编辑：孙鼎期

排版：朱清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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