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报应在棺材里

黄集镇唐山村北边的那片树林可是村里的宝贝疙瘩,许多年来,林子长得非常茂盛,村长一直想派个人上去护林,可护林是个苦差使:一是必须长年住在山上,生活上很多不便;二是山上太过危险,搞不好容易出事儿;三是盗树 ......

黄集镇唐山村北边的那片树林可是村里的宝贝疙瘩,许多年来,林子长得非常茂盛,村长一直想派个人上去护林,可护林是个苦差使:一是必须长年住在山上,生活上很多不便;二是山上太过危险,搞不好容易出事儿;三是盗树贼经常喜欢去那里盗树,容易发生纠纷甚至丢了性命!虽然山上的工钱很高,可是村里男人没有一个愿意去受这份罪。

村里有个孤寡老男人唐兴华,从小在山林转悠晃荡,听说这个事就去找村长陈建兵,要求上山护林,村长一合计也只有他是最合适人选了,老光棍一条,没有拖家带口,又对山林的地形环境熟悉,身体健康硬朗,便同意了,第二天,唐兴华带上生活用品上山了……


这天唐兴华正在巡视,被一阵异常的响声惊住了前进的脚步,他立马拿着猎枪匍匐前进查看,原来是一只狐狸在追咬一只兔子,没几下,兔子被狐狸给活捉了。唐兴华心想:可不能便宜了这只狐狸呀!他端起猎枪瞄准狐狸就射,只听“砰砰”的两声枪响,狐狸立刻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唐兴华喜滋滋地跑过去,刚想弯腰去拾,突然狐狸冷不丁蹦起来就跑,原来刚才它是在装死啊!

唐兴华此时再给猎枪上子弹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撒腿就追。甭说,狐狸还真跑不过唐兴华。为啥这样说呢?一是唐兴华整天翻山越岭练出了一副好腿脚,二是狐狸叼着一只七八斤重的死兔子跑不快。

到了谷底的时候,眼看唐兴华就要追上狐狸了,可是那家伙却忽然没了踪影。不过唐兴华有经验,他赶紧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想辨清狐狸逃跑的方向。可今天奇怪的是,四周静悄悄的,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这家伙难道钻天入地了?唐兴华正纳闷呢,忽然“扑通”一声,一个东西重重地砸下来。唐兴华一看,就是那只狐狸,仰面摔在地上。

不会又在装死吧?唐兴华急忙上去将狐狸抓在手中。可是怪事出现了,唐兴华只觉得手中的狐狸透着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气。咋回事?这家伙中了什么邪?他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将手松开了。唐兴华四处张望:这家伙不是一直叼着兔子在跑的吗?那兔子呢?找了半天,才发现那只兔子被卡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看来,狐狸是叼着兔子上了树,又从树上摔下来摔昏的。

可现在正是六月天,狐狸身上的寒气哪来的?

唐兴华正发愣呢,天上飞来一只老鹰,见树杈上有只死兔子,便箭一般冲下来,伸爪就要抓,可忽然又惊叫着飞走了。唐兴华觉得奇怪,老鹰明明是来抓兔子的,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不要了呢?他要弄个明白,可是刚刚接近树身,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这还不算什么,当唐兴华抱住树干想爬上去拿那只兔子的时候,那感觉就好像是抱着一块大冰块,冻得他直打哆嗦。

唐兴华这才明白:狐狸是被这棵奇怪的冰树冰得昏过去的,老鹰也是被这棵冰树的寒气逼走的。他不由心里一喜:这棵冰树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阴树”吗?

记得老辈人曾说起过,这种“阴树”非常稀罕,长在深涧之中阴坡之下,终年不见阳光,阴树的树质非常细密,树身通体冰凉,树木尤其适合用来做棺木,百年不腐,千年不烂。正因为如此,所以这种神奇的树很多年以前就几乎被砍伐殆尽。

唐兴华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运气,会遇上稀罕之宝!


自此开始,唐兴华就格外留心起这棵“阴树”来,隔三差五地去看看,生怕发生了啥意外。

这天,唐兴华又去看阴树,一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地上的草东倒西歪,有踩过的痕迹?唐兴华开始还以为是野兽踏出的痕迹,后来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两个烟头,他紧张起来了:如果真是人,到深山老林来干什么呢?难道就是冲着这棵阴树来的?唐兴华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到离阴树还有百把米远的时候,忽然从唐兴华头顶撒下一张大网来,不等唐兴华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这张大网网住凌空提了起来。他心里第一想法:有人进山了,而且绝对不会是好人。

果然,从树上跳下两个人来,唐兴华定睛一看,是村里的大全和黑娃。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今天就是冲着这棵阴树来的。也不知是哪世修给他们的福气,居然不久以前有一次他们上山打猎时发现了这棵阴树,回去以后就一直在密谋要下手盗砍。大全是个老山贼,知道只要一动斧子,山里的回声特别大,砍伐的声音肯定会传出好远好远,惊动唐兴华,所以就和黑娃想出了这么一招,先制服唐兴华再说。

他们今天是有备而来!

大全和黑娃得意洋洋地围着唐兴华跳着叫着:唐大哥你放心,等我们砍走了阴树,自会来放了你!

唐兴华“嘿嘿”一声冷笑:你们以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我看你们简直是大白天做梦,想得美!唐兴华话音刚落,只见大全和黑娃突然“哇喔哇喔”鬼哭狼嚎一阵乱叫,不见了人影。

咋回事?原来唐兴华为防阴树遭人砍伐,早在它的周围挖好了陷阱,大全和黑娃以为自己制服了唐兴华,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一脚跌进了陷阱里。

唐兴华手脚麻利地掏出随身带的刀子,割破罩住自己的网子脱身下来,随后又在附近砍了一根山藤放下陷阱,让大全和黑娃顺着山藤爬上来,用猎枪顶着他们往山下走。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大全和黑娃怎么会甘心呀?黑娃假惺惺地挤出笑脸,对唐兴华说:唐大哥,乡里乡亲的,你就高抬贵手吧!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了过来。

唐兴华怒目圆睁:你想收买我?你睁眼看看我唐兴华是什么人?这钱你自己留着去派出所交罚款吧!

黑娃的眼珠骨碌碌乱转,他想伺机逃走,可又怕唐兴华手里的猎枪,只好磨磨蹭蹭地继续朝前走着,可心里却搜肠刮肚拼命地想怎么把唐兴华的猎枪拿过来。忽然,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说是脚崴了,非要唐兴华背着不可。唐兴华也不傻,知道黑娃在捣鬼,任凭他喊天哭地的样子也不理他。

折腾了大约一个小时,黑娃还是耍赖不肯走,唐兴华实在没有了耐心,终于吼起来:你要再装下去老子可就开枪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猎枪抖得“哗哗哗”地响。

黑娃一听这话,索性像只癞皮狗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嘴里直嚷嚷:有种你就开枪,老子不怕!

唐兴华火“腾”地蹿了上来,食指在扳机上一扣,“轰”地一声枪响了。

其实唐兴华这一枪只是想吓唬吓唬黑娃,枪是朝地上打的,唐兴华想让麻秆乖乖上路,可没想这正中了黑娃的奸计。因为猎枪是单发的,打一枪得装一回弹药,黑娃是个老山贼,他懂。

唐兴华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枪一响,他就知道自己中了黑娃的计了,赶紧再重新装弹药,哪

里还来得及,黑娃像狸猫似的猛地蹿上来,大全也不失时机地朝唐兴华扑过来,他们两个人把唐兴华摁倒在地上,又用山藤七手八脚地把他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后来想想还不放心,索性用山藤把唐兴华牢牢地捆在一棵大树上,然后回头就走,放胆砍阴树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得“咚咚咚”砍树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每一声都像砍在了唐兴华的心上!唐兴华心里这个急呀,可他又无可奈何,手脚还被捆着呢!唐兴华真是懊悔万分,都怪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狠狠心,也把黑娃他们先绑了再说。

正当唐兴华彻底绝望的时候,忽然林子里传出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蹿出一只狼,朝唐兴华扑了上来。不过令人叫绝的是,狼不是来吃唐兴华的,它扑上来就用嘴奋力扯断了捆绑他的山藤的。

原来这只狼是唐兴华养大的。


人养狼,这不是瞎掰吗?原来唐兴华以前喜欢在山里转的时候,随身总是带着一只狗,这狗非常听他的话,可有一段时候,唐兴华转着转着晚上就住在了山上,那狗就突然变得暴躁无比。唐兴华觉得很奇怪,一留心,终于发现这狗在跟一只公狼交配,后来还产下了一个崽,就是那只狼。遗憾的是后来狗在一次过山涧的时候不小心摔死了,是唐兴华把狼一口一口喂养大的,还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飞虎”。飞虎长大后体格像爹,高大威猛,性格像娘,乖巧伶俐,唐兴华喜欢得到哪儿都带着它,它呢,也像它母亲一样,成了唐兴华的得力助手。

按着以往的规矩,每天巡山,飞虎向东,唐兴华向西,最后他们到鬼跳崖汇合。今天飞虎到了鬼跳崖,等来等去没见唐兴华的影子,便一路嗅着寻来,这才把唐兴华救了下来。

唐兴华感激地拍拍飞虎的头,随后领着飞虎怒冲冲地去找大全和黑娃算账。

而此刻,大全和黑娃那两个盗树贼已经砍倒了阴树,正在削皮砍枝,打算随后扛下山去呢,唐兴华怒不可遏地打了一个口哨,飞虎得令立刻“呼”地冲了上去。飞虎到底是一只狼啊,大全和黑娃看它那个气势就吓坏了,哪里还敢反抗,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唐兴华把他们押到山下,随后让飞虎继续押他们到派出所去,飞虎过去常干押送的事,派出所的人都认识它。唐兴华不放心山上,那棵阴树已经被砍倒,他怕被人偷走,所以赶上山以后马上动手,把它锯成几截,扛回窝棚。

一直到傍晚,唐兴华还正忙着呢,飞虎回来了,嘴里衔着派出所所长写给唐兴华的一张纸条,说是:猎物已经收到,一定从严处理,请唐兴华放心。当晚,唐兴华炖了一锅肉骨头,好好犒劳了飞虎一番。

从那以后,山上安静了一阵子。

这天中午,唐兴华吃过午饭,悠闲地点上烟锅子,正吸得有滋有味呢,忽然密林里传来一阵叫喊声。不好,又来了偷树的!唐兴华赶紧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匆匆沿着声音寻去,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被一根粗粗的山藤绑在树上,正哭爹喊娘呢!

唐兴华吃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越发加快了步子。走到近前一看,才发现情况更加紧急:被绑的这个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呼吸急促,双眼凸出,骨头“咯咯”直响,再不砍断山藤,非被活活勒死不可。

唐兴华抽出砍刀举手就要砍下去,忽然那根山藤猛地弹起来就朝他横扫过来,要不是唐兴华身手敏捷,非被扫中不可。随后将陌生人救下

带回窝棚里,白老三细细打量这个不速之客,高档旅游鞋,白色遮阳帽,长得细皮嫩肉的,咋看也不像盗树贼。唐兴华正奇怪呢,忽然门口闯进一个人来,唐兴华大惊:村长,你咋来了?

村长不理唐兴华,见来人还昏迷不醒,扑上去抱着又喊又叫。唐兴华莫名其妙,不知村长跟这人是啥关系。


这个人是谁?镇上电管所所长,大名周志龙,外号“周蚯蚓”。他今天上山来,名义上是给村里办电,约村长来挑选电线杆子,实际上是冲着阴木来的。周蚯蚓咋知道山上有阴木?原来是黑娃呀,也不知什么时候泄露给周蚯蚓的。不过周蚯蚓贼精,怕受黑娃的骗,所以今天特意上山看看真假,没成想差点成了陷阱的大餐。

可唐兴华蒙在鼓里呀!听说周蚯蚓亲自来为村里办电,喜出望外,赶紧张罗了一桌子野味,给周蚯蚓压惊,有野鸡、野兔、野山羊·摆了满满一桌子。周蚯蚓问:唐兴华,大夏天的,你咋存下这么多的野味?唐兴华憨憨地说:我有冰箱呢!

村长接过话茬:扯淡,村里还没通电,你咋就用上了冰箱?

唐兴华说:真的,我有天然冰箱,骗你是乌龟王八蛋。

周蚯蚓心里一动:走,看看你的天然冰箱去!

唐兴华赶紧阻拦:算了算了,还是别看了,赶紧吃饭吧。

唐兴华越是推脱,周蚯蚓越是追得紧:不行,不行,说啥我也得开开眼。

唐兴华眼见推不掉了,只好站了起来,说:好吧,我给你看,你可别嫌不吉利。说着,他把周蚯蚓和村长领到窝棚后面的山洞里。

唐兴华会木匠手艺,他其实已经把砍倒的阴树做成了一口棺材,那些野味全存放在棺材里。周蚯蚓也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了,急得把头往棺材里一伸,丝丝凉意立刻沁脾润肺。他心里明白了,这一定就是用阴树做成的阴木棺材,看来黑娃没有说谎呀!

但怎样才能把阴棺弄到手呢?

周蚯蚓把村长拉到洞外,小声嘀咕了几句,村长回头就对唐兴华说:唐老弟,你看咱村好不容易要办电了,全靠周所长上下疏通关系,我看周所长挺喜欢这个东西。

村长话音未落,唐兴华就虎下了脸,也不说话,转身回去拿出猎枪,对着树上的鸟就是一枪,边打边骂:你们这些夜猫子,再敢穷叫唤,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话不投机,周蚯蚓饭也没吃,蔫蔫地下了山。

唐兴华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他才刚刚起床,就见村长苦着脸来了,说村里办电的事黄了,原因就出在阴棺上。

其实村长不知道,唐兴华并不是舍不得阴棺。这阴树本来就是集体的财产,唐兴华会一手木工活,他是利用看山闲着的时间打下这口棺材,以后卖上个好价钱,可以用来为村里办电的呀!这些年来,村里多次嚷嚷着要办电,村民们为这也没少集资,可哪一次办成了?原以为周蚯蚓亲自出马,这事儿应该有希望了,谁知他一见阴棺张口就要,这么贪心的人,难保不把村里办电的钱装进他自己的腰包。唐兴华是信不过周蚯蚓!

唐兴华想了好久,说:这样吧,你叫周蚯蚓再来一趟,我们总不能白送给他吧?

嗨,不就是钱吗?周蚯蚓有的是!村长一看唐兴华松了口,乐滋滋地下了山。

隔了一天,村长陪着周蚯蚓来了,周蚯蚓爽快地掏出三千块钱,唐兴华数也没数就丢在桌子上。

唐兴华说:周所长上趟山不容易,我陪你去打打猎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打到龙凤兔呢!

龙凤兔,啥叫龙凤兔?周蚯蚓兴致勃勃地问。

唐兴华说:龙凤兔是阴山上的一种特产,个大,肉鲜,味美,它只有在这个季节交配产仔,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啊,如果能弄一对“原配夫妻”回去炖了吃,那可是大补特补了!”

这些话正捅到周蚯蚓的痒处,他当下拉起唐兴华就要走。

村长也一起跟了出来,唐兴华说:都去了,谁看着棺木?村长想想也是,便留了下来。

唐兴华带着周蚯蚓一路朝阴山深处走去,开始林子还不密,路边野花绽放,百鸟鸣唱,好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象。可渐渐的,路也险了,林也密了,稀疏的阳光透过密林照得地上犹如白雪皑皑,还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周蚯蚓看看唐兴华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渐渐觉得不对,说:算了吧,咱们回去吧,我还有事呢。

回去?你不想大补了?唐兴华阴沉着脸说。

周蚯蚓直摇头:不补了,不补了!

唐兴华“嘿嘿”冷笑一声:不想补也晚了。

周蚯蚓知道上当了,撒腿就往回跑,唐兴华也不追赶,提醒道:你来时一路上可做了记号?

周蚯蚓一听这话,只好收住脚步乖乖地回来。此刻他成了案板上的肉,煎炒烹炸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又走了一段路,林子更高更密,几尺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咯咯”直响,周蚯蚓生怕碰上毒蛇一类的东西,紧紧拽着唐兴华的衣角。

不一会,铺天盖地的阳光撒下来,周蚯蚓还以为走出密林了,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心马上又抽紧了。咋回事?前面是万丈深渊,探头往下望,深涧里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周蚯蚓害怕的问:唐老弟你领我到这干啥呢?

这时唐兴华发话了:看见了吧,这就是阴山上有名的鬼跳崖,山涧上有根木头,它是通往涧对面的独木桥,走过去就是龙凤兔经常活动的地方。

周蚯蚓哪敢过呀,磨磨蹭蹭不动步。

唐兴华说:别怕,我给你腰上拴根绳子,另一头绑在独木桥上,你人万一掉下去了,绳子会替你保驾。说完,唐兴华三下两下给周蚯蚓上了保险绳,然后自己先就如履平地般地走了过去。

周蚯蚓可犯了难:过吧,深不见底的深渊实在令人不寒而栗;不过吧,身后是不见天日的密林,哪里找得到回头路。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上了独木桥。

周蚯蚓眼晕呀,他索性坐了下来,双腿夹着桥板骑在上面,两只手死命地抓住两边,身子一弓一弓地往前移,活像一条大蚯蚓。不一会,他前胸的衣服就蹭破了,细嫩的皮肤被蹭得生疼生疼,那罪受的!

眼看快过去了,周蚯蚓直起腰稍微喘口气。正在这时,独木桥忽然自个动起来,周蚯蚓猝不及防,一个闪身就往山涧下摔去,多亏腰上拴着绳子。不过这样一来,他整个身子便吊在了半空。山涧里的风大呀,吹得绳子晃来晃去的,周蚯蚓可就在山涧上打起了“秋千”。

其实这个办法是唐兴华昨儿个夜里就想好了的,本来独木桥两旁卡着石头是为了防止桥身转动,唐兴华现在悄悄抽下了一块,桥身自然就晃动了。

周蚯蚓吓得脸煞白,嘴巴里直喊“救命”。唐兴华瞪着眼睛说:救命?你想得美!他挥了挥手里明晃晃的砍刀。唐兴华这是要砍断绳子呀,周蚯蚓此时彻底没了平日的骄横,求爷爷告奶奶地要唐兴华赶快饶了他。

唐兴华问:你说,你还要阴棺吗?

唐兴华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打死我也不要了。

唐兴华说:我谅你也不敢要了。不过为了让你长点记性,你就再荡会儿“秋千”吧!说罢扬长而去,山谷里只留下周蚯蚓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唐兴华这样做是有目的的,光让周蚯蚓不要阴棺还不行,还得让他受点老罪,否则即使放了他,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给村里办电。

几个小时以后,唐兴华巡完山又回到了鬼跳崖,可还没走近独木桥,他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咋回事?独木桥上空空如也,周蚯蚓不见了。

难道是周蚯蚓自个儿拉着绳子爬上独木桥跑了?唐兴华跑近了一看,他的心一下沉到了涧底:独木桥上的绳子断成了两截。显然是绳子不堪重负,周蚯蚓坠下了万丈深渊。

这可如何是好?唐兴华顿时乱了方寸,想来想去,决定先到涧底看看再说。

好不容易绕下鬼跳崖,来到涧底,奇怪的是周蚯蚓死不见尸活不见人。难道是掉下来的时候,半途被挂在崖侧树上了?他仰头细细看上去,也没有啊。这么说,是让野兽给吃了?唐兴华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腿都软了,跌跌冲冲赶紧跑回窝棚去找村长拿主意。

可当他回到窝棚的时候更傻眼了:不仅村长不见了,而且连阴棺也不见了。难道是自己被这两个人耍了?正当他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忽然山坡下黑娃一伙人“嗨哟嗨哟”抬着阴棺回来了。

唐兴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到底算咋回事?

原来,唐兴华领着周蚯蚓去捉龙凤兔,剩下村长一个人在窝棚里。开始村长还有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已终于说服了唐兴华,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唐兴华是村里有名的“一根筋”,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咋说肯就肯了呢?他越琢磨越蹊跷,撒腿就追了出来。但因为不知道唐兴华他们两个人到底去哪找龙凤兔,只得在山林里瞎打瞎撞,后来是因为听到周蚯蚓的呼喊声,才一路寻到了鬼跳崖。

村长心眼多,他把周蚯蚓救上来之后,故意弄断了绳子,造成周蚯蚓坠下山涧的假象。这样一来,如果唐兴华下到鬼跳崖的涧底去找人,他们就能争取足够的时间把阴棺运走。后来的事实证明,唐兴华果然中了他们的计谋。

再说村长救下周蚯蚓之后,就匆匆忙忙回到村里,告诉黑娃一伙赶紧去山上抬阴棺。黑娃一听要他上山就害怕:“村长,唐兴华的那条狼……

狼?村长打着哈哈说,放心吧,唐兴华领着那畜牲正在鬼跳崖下转磨磨呢,你赶紧带人去!

黑娃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一伙人上山直奔唐兴华窝棚后面的山洞,抬起阴棺就走。黑娃还直嚷嚷:轻点,轻点,要是磕着碰着,那个姓周的所长饶不了你们。

阴棺沉呀,山路又崎岖不平,黑娃一伙费了很大的劲才刚刚抬到半山腰,正往前走着呢,突然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东西。谁?飞虎。

唐兴华这只狼真是没有白养,关键时候它总是会出其不意地出现。

黑娃仗着人多,唐兴华又不在,大声嚷嚷着:别怕,咱人多,打死它!一边喊着一边指挥众人围成一个圆圈。别看黑娃咋呼得很,他吃过飞虎的苦头,并不敢轻易出击;飞虎呢,四面受敌,也不敢贸然进攻。于是,双方僵持起来。

这样干耗着可不是办法,阴棺抬不走呀,要是唐兴华再在这个时候赶回来……黑娃急出一身冷汗来,他想起老辈人常说的一句话:狼是铜头铁尾豆腐腰。看来,要想制服这畜牲,必须先打断它的腰。黑娃让众人想办法吸引飞虎的注意力,他自己绕到飞虎背后,准备亲自动手。

牲畜毕竟是牲畜呀,浑然不知,还以为黑娃害怕逃走了呢。不过它还算灵敏,千钧一发之际,它听到了身后举刀砍来的“呼呼”声,本能地一哈腰就地滚出一丈多远,又闪电般地蹿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等到落地的时候,恰巧冲到了黑娃的裆下。这下黑娃可惨了,大腿根被飞虎撕下一大块肉,顿时鲜血直流。

见飞虎如此了得,众人吓得撒腿就跑。可他们哪还跑得了,全让飞虎给堵了回来,没办法,飞虎一伙只得又抬着阴棺回来了。


阴棺失而复得,唐兴华喜出望外,飞虎又立了一大功!

唐兴华把黑娃揪到跟前,一通连唬带吓地审问,这才知道其实事情全是村长一手导演的。可村长居然把责任全推到唐兴华身上,他哭丧着脸随后就找上山来,对唐兴华说:看你干的好事,咱村办电的事全黄了,还不就为了那阴棺.

村长话音未落,唐兴华就蹦了起来:要阴棺不给,要命一条!

村长的脸也沉了下来:唐兴华,你别瞪鼻子上脸的,我是念在咱乡里乡亲的份上,才好言求你。你也不想想,山上的树木是谁的?村里的!你这是霸占集体财产。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不是为了给全村人谋福利?

被村长这么一说,憨厚的唐兴华愣住了:是呀,这阴木说到底也是村里的,我怎么有资格一个人处理呢?村长讨好那个姓周的,也是为了把村里的电办起来。想到这里,唐兴华只好蔫蔫地说:好吧,我交出阴棺。不过咱可得把话事先说好了,办电的事你得给大家办妥了。

村长立刻拍着胸脯说:你不放心周蚯蚓还不放心我?我是村长,我能跑到哪儿去?保证错不了。

就这样,阴棺终于让村长派人给周蚯蚓抬去了。

周蚯蚓这回果真守了诺言,不几天办电的事就有了眉目,一个月以后,架电线的杆子都已经备齐了。

可奇怪的是,这天唐兴华在巡山时,又听到山林里传来“砰砰砰”的砍伐声,他很纳闷:电线杆不是已经备齐了吗,怎么还有人在砍伐?过去一看,又是黑娃。

唐兴华这个气呀,冲上去要跟他论理,可黑娃照砍不误。

唐兴华急了,一把夺过他的斧头,气冲冲地说:你什么意思?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黑娃说:你神气啥,有本事找周蚯蚓去,他砍你咋不管?

唐兴华又好气又好笑:周蚯蚓让你们砍树,是为了给村里办电备电线杆,我管他干啥?

黑娃冷笑一声:办电?怕是又办到自己腰包里去了吧?

听黑娃话中有话,唐兴华忙问咋回事,黑娃说:你自己下山看看不就明白了!

难道周蚯蚓耍了自己,耍了全村人?

当天唐兴华就下了山。可不是什么,村里村外一根电线杆也没竖起来,更别提架线了。唐兴华怒冲冲地去找村长。村长说:别急呀,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周所长说了,木头电线杆怕不结实,后来一筹划,得换水泥杆。他说了,他负责找人把这些木头的卖了,也别浪费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唐兴华总觉着不放心,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特意下山去,想看看村里的电办得咋样,得,还是一根电线杆也没竖起来。

唐兴华又去找村长,村长摊牌了:唉,也是周所长没经验,原想把那些木头电杆卖个高价,结果找了家个体户,没想到连人带木头全跑……

唐兴华虽憨可不傻,他明白这是周蚯蚓捣的鬼。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一个人提着猎枪悄悄去了镇上周蚯蚓的家。那个家果然气派,白瓷砖的小楼,高大的黑漆铁门,只是院墙太高,翻过去得费点事。不过这难不倒唐兴华,平时翻山越岭都如履平地,一堵墙算啥?他“蹭”地蹿了上去,又像狸猫一样在墙的那头滑了下来。

小楼里亮着灯,还隐隐传出说话声。唐兴华觉得很奇怪,他早打听好了,周蚯蚓老婆在县城工作,孩子也在县里上学,平时家里只有周蚯蚓一个人,他这是在跟谁说话?唐兴华隔着玻璃窗往里一看,原来周蚯蚓正在和村长喝酒呢!


嘿,深更半夜的,村长来干吗?只刘村长说:王所长,唐兴华可是找了我好几次了,问村里办电的事,咱俩可得统一口径;一口咬定个体户骗了你。至于卖木头的钱嘛,我一分不要,全归你,只是那口阴棺……周蚯蚓抢过他的话头:你放心!我想过了,我是公职人员,根本不可能土葬,要那玩意儿干啥,不如拿现钱。村长又说了:理是这个理,可咱们最好先小人后君子,阴棺得先寄存在你这,万一时间长了……周蚯蚓皱皱眉头说:瞧你这个啰嗦劲,这样吧,我给你写个字据总行了吧?说着,他站起身找来了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唐兴华在窗外气得要冲进去,想了想又忍住了:不行,得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这种肮脏的交易。他别转身,又悄悄溜出院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周蚯蚓家拥进了好多村民,这时候,村长和周蚯蚓还正呼呼大睡着,桌子上满是东倒西歪的酒瓶。

周蚯蚓见这么多人闯进家里,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干啥?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唐兴华走上来问:犯法?咱们进来一不偷二不抢,只是找你和村长论个理,犯啥法?我们倒要问问你了,巧取豪夺算不算犯法?以权谋私算不算犯法?说着,他从村长身上搜出了字据,又从他们睡觉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装满钱的提包。

村民们愤怒了,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拥上来就想揍扁了这两个家伙。唐兴华一挥手拦住道:别动手,打坏了没法收场,咱们用山里人的老办法惩治他们吧!

对,用老办法!众人挥着拳头高喊。

山里人的老办法是啥?就是把恶人塞进棺材里游街,意思是诅咒他早死!唐兴华把周蚯蚓和村长塞进阴棺,让众人抬着上了街。唐兴华不知从哪找来一面铜锣,边走边敲:快来看啊,看看村长坑人的下场呦!

镇上的人不知咋回事,纷纷拥过来看稀罕。

说也奇怪,正当游街游到街心的时候,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瞬间一片漆黑,随后一声“轰隆隆”一声惊雷夹带着闪电向阴官劈来,只听“砰”的一声阴棺被劈的粉碎,随后所有村民大喊:周蚯蚓和村长遭雷击了!众人纷纷围上来看周蚯蚓和村长啥事没有,只是衣服被烧了个精光,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后来便有了一个传说:阴棺是神物,它借雷电之手,让那些坑民害民的恶人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光天白日……

再后来流传一句话,坏事做尽连天都不放过你,所谓善恶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