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故事63:家里来客人了,东北孩子的精神春节,有故事会发生
题目:家里来客人了,东北孩子的精神春节,有很多故事会发生。
在东北,家里开了客人,一般说成来客(读qie且)了,妥妥的,孩子们兴高采烈,不姓高,也采烈,心里伸出小巴掌,向来宾致以崇高的革命敬礼。
来的客,多是女性长辈,都要住上几天。这几天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间,是一次意外的春节,连续好几天吃好的喝好的,嘴巴子抹锃亮,小肚子撑溜圆,晃晃悠悠打饱嗝,不慌不忙呼哧喘,要的就是这种舒坦。
家长尽量给穿上几件好一点的衣服,每天可以放开玩,只要不惹大祸,有点小毛病,家长看在眼里,就像看见老猫挠门,看见狗扯裤腿子,绝对不会和你急眼,按照大人的话,来客了,现在没功夫撩扯你。
这几天是遭到表扬的最大机会,虽然表扬的词有些勉强,但是,被人夸秃噜皮,总比被人骂出中耳炎来,要舒服多了。比如,你踢球把自己家的玻璃踢碎了,来的客会说:“你看这孩子,把玻璃踢碎了也不讨厌,起码还听个响呢,脆生儿的。你看,一块玻璃碴子都没崩到屋里,崩到外面去了,这孩子会使用一股刌劲。”家里的狗听了来客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鉴定这次事故,属于偶然的灾难,还是必然的庆典,连尾巴都不摇了,坐等吃啃剩下的骨头。
比如说夸你长得瘦,会说:“这孩子瘦的,除了骨头没肉了,这说明你们家孩子聪明,有骨肉不愁肉,先长个子,大个子好说媳妇。这肉早长晚长能咋地,也不指着长一堆肉出息人呢。”孩子们首次听到,关于自己婚姻问题的重大论述,还和肥沃与瘦弱有关,孩子们对此表示坚定不移的糊涂,并彻底地不想清醒。
最有意思的是,你能通过来的客人和家长聊天,知道很多家庭秘密,她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叔叔舅舅小时候的事,一样是淘气挨揍,打得臀部红得发紫,杀猪一样的呐喊。哭完了眼泪没干呢,就接着淘,为今后挨揍的事业,奠定崭新的工作基础。一样是手里攥着自己拉出来的粑粑,死活要往嘴里塞,抢下来,哭起来还有颤音儿,那种完美的节奏感和韵律感,简直就是天才。
孩子们听了,顿时就觉得大人也没啥了不起的,和孩子一样,吃韭菜叶塞牙,看着闹心,吃大蒜大喘气,也一样有一股荨(四声)气味儿。
东北在田头地脑种点亚麻,老百姓就说亚麻有股荨气味,手上有刀口,别去那儿,不容易封口。猪狗鸡鸭都嫌乎,坚决避免靠近,省着熏恶心了,一旦呕吐,还不能说是妊娠反应。
大人的光辉形象,让位给亲切可爱的血缘关系,让位给真是和坦率,这时候孩子们还挺自慰的:弄了半天,自己学习不好,是遗传,可以理直气壮的说,随根儿,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没钻耗子洞,就对得起家族传统,避免了一场关于遗传因素来自于啮齿类的猜测。
有时候来的客喝多了,会说出一些你花钱也买不来的情报,核心秘密,在电影里都是爬到耳朵上说的那种,听了就必须记下来,对了暗号才能告诉别人的精彩桥段。比如来的客说:“我把你爸你妈,还有其他长辈的小名告诉你们,等你们有孩子的时候,起名别起重名了。”然后表情凝重,眼神深邃,浩然正气,舍我其谁,一种历史责任感油然而生,一一告诉你,那位长辈叫砟子,叫毛楞,叫盘脐子,说是小时候长个气肚脐,所以有了此名。还有些更不好听,狗剩子,三拐勒,等等,可以办一个详实的民俗展。
这个时候,就看见家长使劲咳嗽,脸都憋紫了,看上去比平时大一圈,来的客却瞪着眼睛说:“你咳嗽我也说,孙子辈起名和爷爷辈一个名,到时候孙子闯祸了,大人指着孩子小名骂,你听见了,是骂你呢还是骂孩子呢?捯饬不清楚,容易心里做病。”
大人干脆躲了,不听不听,老太太念经,不看不看,老太太扒蒜,也算躲过一段堵耳朵、辣眼睛的时空转换。
没在家的孩子,没有见证这个历史时刻,急得够呛,就用攒起来的吃的玩的,换,听了也笑成了狗,直飙间歇式的高音,也有的笑成了猪,不间断的吩吩嗤嗤,以表示彻底的舒服。
当然,这些属于家庭绝密,坚决不会告诉外人的,打死也不告诉,打不死才有可能告诉。担心小伙伴急眼了,会当众朗诵长辈的小名,担心被严重崇拜,捎带着复制粘贴,一旦重名,版权不清。
家里有女孩的,也盼着来客,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闺蜜家住,当时东北的行话叫找宿(读成xiu朽)儿。家里住的地方都不宽绰,一般都是妈妈出头,和要好的邻居家打招呼:“我家来客了,闺女去你家找宿儿。”来客了,家里吃点好的,总要和邻居分享,给孩子送点过去,所以邻居不感到意外,脸上摆出一百多个妥妥的表情,满口答应。于是邻居家也是满张罗,给女孩子腾出一个地方,晚上闺蜜们就可以无拘无束的聊天,说些狗都听不懂,猫听了都感到幼稚的话,成为少年时代的懵懂记忆。
为啥不叫男孩子找宿?男孩子一旦聚堆,还不得上房揭瓦,拿锅盖当歘?
当然了,闺女大了,十一二岁了,就再也不能找宿了。
现在人们讲究距离感,讲究隐私权,很少有亲属上门,轻松了,也淡薄了,怎么感觉缺少些人和人之间那种真实和友善呢?你看呢?
下次更新请欣赏:在老东北,邻居间借钱是门学问是门功课,穷帮穷,很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