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李达遇狐(云斋广录)
宣德郎李褒是绍圣年间(宋哲宗)眉州丹棱县令。他上任后,勤政爱民,受到百姓拥护。公署后面有个花园,花园里有个亭子,叫做“九思亭”。李褒的公子李达经常在亭子里宴客游玩。
有一天,李达独自坐在亭子里,忽然看到花荫中有个年轻女子在慢慢踱步,这女子十七八岁,脸若红莲,眉如翠柳,不亚蓬莱仙子。李达暗想,如果是良家女子,不应该独自在这漫步;如果说是娼妓又风韵标致没有风尘之色。他正在猜疑,女子已经走到亭子边上。
李达问道:“娘子是谁家的小姐,为什么独自在此?”女子面带愧色,说道:“妾家是公署近邻,姓宋名媛排行第六。今日风和景丽,紫燕交飞,妾攀花折柳,不觉误入公署花园。不知道公子在此,实在是羞愧。”
二人攀谈起来,女子又说自己双亲早亡,孤身一人,还没有婆家。李达挑逗,女子说晚上再来,然后轻移脚步离去。
到了晚上,红日西下,星斗灿然,李达焦急等待。二更时分,一阵香风,宋媛推门进来。李达喜出望外,赶快迎接。从此,宋媛晚上来早晨走,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
有一天,李达白天小睡,梦中有个叫李二的秀才前来拜访。李秀才说:“我承蒙你父亲厚待,无以为报,故来拯救你的危难。”李达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秀才说:“和你来往的女子是妖魅,你一点都没觉察到吗?”李达很吃惊,秀才挥挥手,一个黄巾力士把女子捉了来,花容惨淡,泪眼婆娑。李秀才大喝一声,女子变成一只狐狸狼狈离去。
秀才又送给李达一张符说道:“佩戴此符,妖魅就不敢近身。另外还有事相求,在下住所虽然承蒙尊父维护,但尚有一处屋角坍塌,如能修葺,感激不尽。”李达答应,秀才离去。
李达醒来,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那道符还放在桌上。他觉得李秀才的模样很像灌口神君塑像,于是赶往庙里查看,果然有一处屋角坍塌。他报告父亲,找人修理。
此后,宋媛多次前来,却不敢靠近,只是在远处落泪。有一次,李达在花园捡到一张纸片,上面是《蝶恋花》词牌一首:云破蟾光穿晓户,梦枕凄凉,多少伤心处。唯有相思情最苦,檀郎咫尺千山阻。莫学飞花兼落絮,摇荡春风,迤逦抛人去。结尽寸肠千万缕,如今认得先辜负!
李达看了诗,不由流涕,转头又看到宋媛出现在杨树下,容貌衣饰更胜于从前,只是泪眼盈盈,面带幽怨。李达仰天长叹道:“人生百年,不过是为了快乐,是异类有什么关系呢?安知我生前死后不是异类?”于是扔掉符咒,和宋媛和好如初。
李褒得知儿子和狐女重归于好,非常着急,却又无计可施。某天,他独坐书房,忽然从门缝里塞进一封信来。李褒急忙追出门,却没看到人。回来看信的内容,上面写着:夔州进士孔昌宗恭敬投书李公,鄙人本是兖州孔圣人后裔,祖上迁到巴蜀,几代出仕做官。到了我这一代,却不幸被妖狐魅惑,现在也变成了一只狐狸。魅惑我的妖物就是宋媛之妹。李公到任后勤政爱民,鄙人倾慕已久,又听说贵公子毁符赴险,故来投书献策。您可以多畜鹰犬,妖狐自然不敢前来。我现在虽然和她们是同类,却还有人的心肠,不忍心看到她们伤害无辜。希望您能采纳我的建议。
李褒看完信很惊讶,他按照信上说的买了好多猎犬山鹰,宋媛果然不敢来了。两天后,李褒梦到一人,那个人对他说:“我就是孔昌宗,因为泄露了狐妖机密被杀,现暴尸在西山小河边。求您怜悯下葬,九泉下也会感念您的恩德。”
李褒醒来去西山寻找,果然看到一只死狐狸,于是按照人的礼仪下葬,找来和尚念经,并做了一篇祭文。大意说:“万物充盈于天地间啊,不知道来去的原因;没有东西可以长久啊,变化无垠。阴阳孕育着寒暑,没谁能脱离死亡的濒临。事物都是随缘而起,随缘而灭,泰山在宇宙中也是一粒微尘。痛惜您的离去,找来僧侣慰藉地下幽魂;秋风瑟瑟云昏昏,我的哀思您是否听闻。”
又过了几天,李家来了上百只猴子,爬树跳墙,挠门掀瓦,鹰犬也奈何不了。李褒知道是狐女在作怪,没办法,卖掉了鹰犬,任由宋媛往来。宋媛白天也开始出现,像儿媳妇一样留在李家,还不时送给公婆一点小礼物。李褒不想要,怕对方生气,勉强接受。
有一天,李达的母亲突然得病,找了好多医生都没效果,宋媛拿来几片树叶熬水,李达母亲服下药剂后立刻痊愈。从此,李褒夫妇对认可了这个儿媳妇。宋媛才思敏捷,擅长作诗词,县里的名士听说后来求诗、作对联,都被她的才华所折服。宋媛曾对李达说:“孔昌宗说的是假话,他不过是一只野狐,嫉妒我们的感情而谗言离间。”
后来,宋媛生下一个儿子,生产后,她忽然哽咽不语。李达再三诘问,宋媛说:“妾和君相遇并非偶然,现在缘分已尽,从此永别了。”又叮嘱道:“郎君年少,要致力学业,以荣宗族,孝父母为己任,不要以妾为念。”说完泪湿衣襟,说声珍重,抱起孩子就消失不见了。
李达非常想念,宋媛却再也没出现过。
故事出自《云斋广录》,略有改动删减(删掉了宋媛和名士们赛诗的部分,如果摘录太多不容易过原创)。
这个故事是在“纪妖”网站上看到的,叙述了宋媛和李达相爱,因为门第不同(人与妖)而枝节横生,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的阻力有来源于上层的灌口神君,也有来源于宋媛同族的野狐。云斋广录不知道出自哪个年代,网上没有搜到,只看到这一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