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换头女尸案

梧桐县衙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伸长脖颈的百姓。“你得赔,几间屋都烧没了!”麻六跳着脚嚷嚷。“我家半院烧没了……女儿也烧死了……呜呜呜……”年过半百的徐海哭得涕泪横流,哽声呜咽,一旁的徐海娘子,坐在地 ......


梧桐县衙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伸长脖颈的百姓。

“你得赔,几间屋都烧没了!”麻六跳着脚嚷嚷。

“我家半院烧没了……女儿也烧死了……呜呜呜……”年过半百的徐海哭得涕泪横流,哽声呜咽,一旁的徐海娘子,坐在地下,嚎得肝肠寸断。

“有冤诉冤,吵什么吵!”林捕头生气地制止。

衙堂上一派纷争夹杂着哭腔,混合着院外人群的嘈杂让慕容峻有些头疼。

慕容峻来梧桐县新任县令三天。今早五更不到,院里的登闻鼓被擂得震天响。

升堂后,麻六和徐海两家进来吵闹得不可开交。

慕容峻耐着性子认真听,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昨夜徐海家走水,火势凶猛半数院落被烧毁,大火还蔓延到了邻居麻六家,毁了他家几间屋子。

故尔,麻六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四更天就气哼哼地拽着徐海上衙门敲了登闻鼓。

“啪!”慕容峻一拍惊堂木,衙内立即鸦雀无声。

“谁敲的登闻鼓?”慕容峻问。

“青天大老爷,草民敲的,徐海这老匹夫估计吓傻了,不知报官!”麻六咋咋呼呼地嚷。

慕容海眉头一挑,不再多言。

余下的时间,杨师爷、胡主簿和林捕头例行公事地询问做了一番记录。

日过正午,衙门退了堂。慕容峻嚼着衙役送来的饼若有所思。

杨师爷、胡主簿、林捕头三人低声谈论着这桩发生于凤凰镇的案子,亦是无心用膳。

“徐海屋毁女亡,悲痛欲绝,案都忘报了。”林捕头快人快语。

“即刻去凤凰镇一趟。”慕容峻发了话,三人齐点头。

“报!大人,抓来几个嚼舌根的叼民。”几个小捕快押上来一个街头小混混。

慕容峻瞄了一眼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衫褴褛,眼神胆怯。笑了笑说:“放了!”

“大人,他嚼您的舌根啊?”小捕快不乐意了。

“说什么?”慕容峻饶有兴趣地问。

“说……说您一介白面书生,难破此案……”小捕快嗫嚅道。

“哈哈哈,人人一张嘴,有权言语,由他们众说纷纭吧!”慕容峻朗声笑道。

那少年跪地连连磕头。他朝少年招招手,少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慕容峻拉过旁边的椅子,把自己的饼、菜推向他,温言道:“吃吧。”少年怔愣住了,看了慕容峻好一会儿,感受到了他双眼的真诚、关切。

少年早已饥肠辘辘,不客气地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扫光了饭菜。

杨师爷、林捕头二人面面相觑,暗叹这位年轻的父母官果真爱民。

少年吃光饭菜擦把嘴迟迟不肯离开。

“眼下这衙内再也没什么吃食了。”林捕头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我……找他……”少年鼓起勇气指向低头沉思的慕容峻。

“找慕容大人有何事?”胡主簿问。

慕容峻听闻,朝他扬扬手。

少年前去拉他到门口报上名说自己叫阿七。而后,一阵嘀嘀咕咕。慕容峻神色异样,最后掏出自己身上的碎银给了阿七送出门。

“杨师爷、林捕头,劳烦二位带人悄悄去寻一个约模十六七岁叫赖三郎的乞丐,拿笔墨来!”慕容峻吩咐。

待笔墨送来,他执笔铺纸,寥寥几笔画出了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像,左颊上有颗醒目的黑痣。


在众人的啧啧赞叹中,慕容峻将画轻轻吹干,递给了林捕头

“画中之人便是赖三郎,为防犯人逃跑,秘密寻不可大张旗鼓。”杨师爷与林捕头领命而去。

“大人,英雄所见略同,火是赖三郎所为吧!”胡主簿满意地笑道。

“哦,先前阿七也说徐海家的火是赖三郎所纵。”慕容峻面无波澜不疾不徐道。

“胡主簿,你留衙内,我带仵作去趟凤凰镇案发现场。”慕容峻补充道。

“大人放心,我胡某定当恪尽职守。”胡主簿躬身回话。

凤凰镇距梧桐县十里,四面环山,小镇座落在山坳里。

山坳里有数不尽的珍稀药材。靠山吃山,凤凰镇家家户户靠卖药材赚足了银,是个富庶的小镇。

其中数徐海家最富有,他学医,采药、制药、出诊、配药一条龙服务,早已赚得钵满盆盈。

徐海的独生女徐婉,生得如花似玉,宛若仙子。与梧桐县富商张老爷家的长公子订了亲,只待择吉日成婚,如今却葬身火海。

马车支支嘎嘎朝凤凰镇去,车上的慕容峻思绪有些凌乱,他轻拍脑袋一遍遍在脑中过细节,生怕有纰漏。

其实上任前半月,他就带随从悄悄入梧桐县掌握各方面最真实的状况,为上任做了准备。

徐海是胡主簿的表哥,二人一向交情深。慕容峻之所以了解他,是通过摸查胡主簿时所熟知。

胡主簿是个工于心计的角色,为上任县令的高升没少出谋划策。传闻上任县令高升后,有意向调他前往,只待时机。

慕容峻上任前这段日子,胡主簿在梧桐县为虎作伥,耀武扬威,使得百姓颇怨声不断。

徐海在凤凰镇乃至梧桐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是个名副其实的吝啬鬼。

家里财宝无数,但只用两个丫鬟及一个打杂的小厮。

有传闻说徐海家夜间不点烛不点灯,只为省那几文钱,更有甚者说,徐海每夜躺在金银珠宝箱上才能睡着。

令慕容峻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是:其一如此一个“守财奴”,屋子烧了,女儿死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报案。

其二,中午阿七偷偷告诉慕容峻,说那天五更不到,赖三郎摇醒他说徐海家走水了,自己看到了纵火之人,具体是谁还未及说出,就见两个蒙面者持刀靠近他们。赖三郎喊着:“不好!纵火之人要杀我灭口!”说着就拼命跑了。

今日升完堂,胡主簿就在堂上亲自晾出在徐海家后院捡到的赖三郎的衣裳,他与徐海一口咬定赖三郎就是纵火犯。

且二人一致,证词言之凿凿,说亲眼看到赖三郎纵火,胡主簿说当晚他去徐海家喝酒叙话到深夜。二人同时见窗外有条黑影闪过,追了半天却不见人。

二人才坐回酒桌,就听到徐婉屋里传来喊声,匆匆赶去,见徐婉哭得伤心。

徐婉说自己睡得正香,被响动惊醒,见床边一男子扑上来欲对自己行不轨。她挣扎反抗,挠烂了男子的脸,并大声喊,那男子跳窗逃了。

又说,徐婉告知了他们男子的身高体形。事后,他与徐海就在院子周围巡视,无异样,各自回屋睡。

熟料,被隔壁麻六骂醒后,才发现女儿屋那半边儿院子全烧了,还连累了邻居。

二人去查看时,在围墙外发现了赖三郎的衣赏,想起赖三郎的身高体形与徐婉所描述的吻合。

他们即刻四处抓赖三郎,听周围的乞丐说四更过时见赖三郎慌慌张张地裹了几件衣裳不知去向。

胡主簿说完,慕容峻又找徐海对证词,二人的所言一致。

只是,慕容峻发现一处细节,这暮秋的天凉风习习,徐海却满脸淌汗,不断擦试。

越深思,慕容峻越觉此案疑点重重。赖三郎亲自见了纵火犯,而胡主簿与徐海一口咬定赖三郎为纵火犯。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故意当众说抓捕纵火犯赖三郎,暗地里又交待了自己的心腹随从把阿七告之的情况传给林捕头与杨师爷,嘱咐他俩务必将赖三郎保护起来,耐心细致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胡主簿与徐海、赖三郎双方各执一词,难道纵火犯还另有其人?

他的头有些翁翁作痛,索性不再思考,掀帘赏起秋景。

灿阳明丽,山川妩媚。漫山遍野不知名的小野花风中摇曳,沁人心脾的清香随风徐来。

慕容峻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大人,到了!”随着喊声,马车停住。

慕容峻跳下车,秋阳暖融融的金波洒遍大地。

“大人,前方就是徐海家!”顺着仵作的手指去,一座瓦砾焦黑的大院映入眼。

“青天老爷,我麻六一半儿的家当烧没了,他徐海有的是钱财,我被掏空了啊!”麻六哭喊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似鸡啄米。

“起来,等案子结了,会还你个公道。”慕容峻说。

“为民作主的青天大老爷啊!”麻六感激涕零道。

进了徐海家院子,左边大半屋子已消毁殆尽,右边几间完好无损。

有间屋作了徐婉的灵堂,挂满白幡白花。徐婉躺在一口上好的棺椁中,身上覆着一匹白绢丝。

仵作习惯使然,伸手去揭徐婉身上的白绢。

“不可,大人,使不得,我这花儿般的女儿,烧成了一具黑炭,给她最后的体面吧?”徐夫人悲通道。

“夫人,得罪了,例行公事!”仵作答完,揭开绢丝,慕容峻瞧了一眼,肠胃便翻江倒海起来,着实惨不忍睹。

他扭过头顿了几秒,才又看过去。仵作皱着眉,一丝不苟地查验,表情越来越凝重。

慕容峻看了又看,徐婉腿部以上几乎烧焦。尤其是头部,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周边摆满了她生前戴的手饰。

仵作对着那头骨研究了半响,又捡起棺材内徐婉烧焦的手骨左思右想。

徐海不住揩眼角,徐夫人扑在棺材旁嚎啕声不断:“我可怜的女儿啊……”

聒噪声使得慕容峻出了门。

院子里徐家小厮刚挖药回来,正卸了药筐摆放工具,码了一排,镢、铲、钩、镰……摆好后,他整理药材去了。

慕容峻晒了片刻暖阳,欲回屋。

突然,一个奇异的现象使他精神为之一振。一排摆放的工具中,有把弯月镰刀上落满了蝇虫,其它工具上一只都没有。

如此奇怪,慕容峻惊异间,蓦然想起,这是一种嗜血蝇,莫非这刀上有血。他走上前,“嗡”血蝇四散飞逃。

弯月镰刀光闪闪,上面什么也没有。他刚一离开,血蝇又飞扑回来。

这刀一定沾过血,否则,砍药材的镰刀沾有药材味,不会吸引血蝇。

“大人,有情况。”仵作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徐婉的尸体有古怪,头颅与尸身不是一人。”仵作低声说。

“竟有此事?当作何解?”慕容峻问。

“尸身是徐婉的,我私下唤过她的丫鬟问话,丫鬟说小姐左腿腕上有颗朱砂痣,那痣确实在。按说徐婉身量骨骼纤细,但,以我做仵作三十年经验断判断,棺内的头颅骨是男子头颅骨。”仵作笃定地说。

慕容峻惊得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带徐府所有人来!”慕容峻命道。

几个捕快很快押来了所有人。

两个丫鬟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小厮手脚一直在抖。他们各人说了走水当晚各自的情况,无异样。

徐夫人哭着说,当夜两更时,她去看了女儿,打开门,见女儿床上幔帐一切都如常,便没掀帐去看,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正巧,徐海与胡主簿提着灯笼进来说夜巡,告诉她女儿无忧,叫她去歇息。

徐海则老泪纵横,汗珠如瀑,说得如先前一般。

“青天大老爷,赖三郎心术不正还烧死了我女儿!呜呜呜!杀人偿命啊!”他哭诉道。

慕容峻与仵作分析到日影西斜,仍无头绪。不仅棺椁内徐婉的头颅有问题,他还隐隐觉得那柄镰刀上也有文章,便偷偷吩咐捕快用另一把一样的弯月镰替换下了那把爬满嗜血蝇的镰刀。

四天过去,案子毫无进展。

慕容峻心中堵得慌,持了那把嗜血蝇叮的弯月镰进了山坳,左一下右一下地割起草药来。

“汪、汪、汪……”听到狗叫声,慕容峻忙抬头,三米外,一条身形健硕皮毛光滑的大黑狗正呲牙冲他狂吠。

慕容峻心中恐慌不己,幼时被狗咬过的痛似乎阵阵袭来,他拉开架势,双手握紧镰,随时准备与之搏斗。

“哈哈哈,兄台莫怕,我家阿黑不伤人,这方圆十几里都知道它有灵性。”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笑着走来。

“阿黑,不可唬人,兄台是好人!”少年走过来轻拍黑狗的头,黑狗不吠了,仍呲牙露着凶相。

“奇怪,阿黑一向不乱吠人,除非遇见盗贼或有邪气之物才显此相……我观兄台不似贼……”少年打量着慕容峻说道。

慕容峻险些被气笑,饱读诗书的自己被疑为盗贼?他正想驳回少年几句,目光落在手中的弯月镰上,眼前一亮,问:“莫非是此物有邪性?”

说着丢下了那柄弯月镰。

阿黑瞬间扑上去,对着弯月镰吠叫不止。

“兄台这镰刀有邪气。”少年指向弯月镰说。

“我本读书人,路上拾了此镰,用来割些草药带回去卖。”慕容峻谎称道。

阿黑在弯月镰上嗅来嗅去,突然转头一口叼住少年的裤管拖住不放。

“阿黑定是从这镰刀的气味嗅到了什么东西。通常它嗅了物件,使能找到物件的主人或与之相关之物,屡试不爽。”少年说完追着阿黑去了。

慕容峻紧随其后。黑狗跑到徐海家院外不远的一颗银杏树下停了,两只前爪不停地刨树根。

慕容峻与少年和狗一起刨起来,树根下尽是落叶,下面的土蓬松,没多少功夫,就挖到了一个精致的大匣子,四周各贴了一张符。

慕容峻抱出匣子放在地上掸尽土。

“兄台,我娘说但凡贴了符箓的都是不详之物。呃,我急着赶去凤凰镇西村的姑母家,先告辞了。”少年看看天,又看看慕容峻说。

“多谢小兄弟提醒。”慕容峻拱拱手与少年作别。

暮色四合,天边黑云翻墨滚滚而来。

慕容峻刚揭去那四道符,一股寒气溢出,刹那间冰透指尖。他下意识松了手,“啪”匣子落在地上,盖子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女子的头颅。

慕容峻心中一惊,稳了神才去拾起匣子盖好往所走去。

“吱呀”,徐海家院门开了。他家的小厮拿着帐本出来,看见慕容峻怀中的匣,“啊呀”一声惊叫,帐本自手中滑落。

小厮近前仔细观过,说:“大人,我家老爷装珠宝的匣子怎在你怀中?老爷日日枕着这珠宝匣而眠。怪不得近几日不见了。”

“哦,查案借用而已。”避免节外生枝慕容峻编排道。

小厮又说了些此匣从不离徐海的视线之类的话后便去收帐了。

慕容峻回到住所把匣子打开让仵作看,“对,这才是徐婉的头颅!”仵作坚定道。

二人同时发现,徐婉的头颅是被利器切下来的。

“会不会是它?”慕容峻拿起弯月镰猜测。

仵作双眼一亮,接过弯月镰比对良久,得出结论,徐婉的头颅的确是用弯月镰割下。

“这弯月镰割过徐婉的头颅,即便凶手冲净了血迹,血腥味犹在,所以吸引来大量嗜血蝇。”慕容峻分析道。

忤作沉思片刻,拍案道:“凶手先杀死徐婉,切下头颅埋好,再换一个头颅,最后纵火,此何意?”

慕容峻缓缓沉声道:“为何要换下徐婉的头颅?还有这匣子日夜不离徐海之身,有无可能凶手就是徐海本人?否则,以他守财奴的本性,珠宝匣丢了,怎可不声张?”

“大人言之有理,可徐海杀女说不通啊?听说这门亲事一说成,张富户就给了徐海十五亩良田外加几大箱金银珠宝,传闻徐海笑了几日,嘴都笑歪了。”仵作接话道。

“嘭、嘭嘭嘭”有人轻声敲门。

一听这节奏,慕容峻与仵作不约而同笑了。

林捕头、杨师爷他们回来了,这是除胡主簿外,衙内其余人的对接暗号。

打开门,林捕头带着赖三郎进来了。

一直沿小道赶路,他们饿坏了。

慕容峻吩咐随从拿了一篮烧饼,林捕头抓过大嚼起来,赖三郎亦狼吞虎咽。

一眨眼,一篮烧饼见底,赖三郎抺了抺嘴讲起四天前徐海家那场大火来。

那天后半夜,赖三郎腹中饥饿难忍。想起徐海家抠搜吝啬,从未布施还打过他。便溜进徐府想顺走点东西。

可是,他翻进厨房什么也没有,打算去其他房间拿点值钱的宝贝,却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

赖三郎摸过去躲在墙根下,看到徐海正在往自家左半院泼火油,旁边还站了一人,那人身着黑衣斗蓬遮面,辨不清。

泼完火油,徐海将手里的灯笼扔了过去,“轰”地一声着火了。

赖三郎大惑不解,不明白徐海为何要烧自家屋。

他翻上右墙刚要离去,两个丫鬟抱着被子边开右厢房的门边说:“老爷今儿真怪,让我们去右厢房睡,留小姐独自睡左院厢房,何故啊?”两个丫鬟的嘀嘀咕咕他全听了去。

想起一次徐海打他,徐婉阻止她爹,还暗暗塞给自己一把碎银,赖三郎担忧起徐婉来。

此时,火已燃了起来。

他想徐海不会烧死自己的女儿吧?

困惑间便冒火冲进了左半院,溜进左厢房。

徐婉果真躺在床上。

“徐小姐,走水了,我救你!”赖三郎喊徐婉,无应答。

他走近细看,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徐婉浑身是血倒在床上,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

赖三郎吓得哆哆嗦嗦翻窗跳了出去。

谁知,刚跳下去逃出火海,就看到了徐海和穿斗篷的黑衣人迎面而来。二人立即左追右堵来截他,赖三郎在街上游荡惯了,用了一招“金蝉脱壳”,脱下衣裳挂在树杈上,自己从另一端翻墙逃了。

跑回丐群,他知道徐海一定会杀他灭口。事不宜迟,就摇醒了阿七,想把一切告诉他。可是,徐海和蒙了面的黑衣人紧紧追来了,他只好一路东躲西逃。

若非有林捕头与杨师爷护着,他或许早丧命了。

众人听罢,安抚过赖三郎,又分析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慕容峻辗转难眠,仍想着此案不可思议的换头颅之事。

许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突然,一颗头颅飘至床前嘴一张,啜泣道:“多谢青天大人!”

慕容峻吓得喊出了声。“青天大人莫怕,我乃徐婉,特来致谢,大人为我揭去‘锁魂符’才得以去投胎!”头颅幽幽地说。

“大人,你们的分析与猜测皆对,我确实为……”她话未完,“咻咻”一黑一白两道影落在屋中。

“天机不可泄,恶人自有天道收!”白影子打着官腔说。

黑影已经扣住了徐婉的头颅,慕容峻看到

徐婉的尸身飘飘忽忽飞来与头颅合二为一后,三道影子齐齐飘走了。

慕容峻再也睡不着了,他反复咀嚼徐婉魂魄说的:“你们的分析与猜测皆对。”大伙前半夜分析后,一致认为徐海是杀女凶手。

“连夜提审,各个击破!”慕容峻自语着,披衣下了床。

很快,杨师爷、林捕头、仵作都聚于此,一致通过慕容峻的提议。

林捕头带人直奔徐海卧房,扑了个空。徐海与夫人不知所踪,两个丫鬟与小厮一脸茫然地摇头。

慕容峻几人分别带人兵分四路沿途搜寻。

一直到日上三竿,徐海夫妇恍若人间蒸发般不见踪迹。

慕容峻有些泄气地坐在镇口三岔路的石头上喘气,徐海夫妇不仅上了年纪而且身形肥硕。眼看正午了,这几队年轻后生就差掘地三尺了,都未找到,他们是上天还是遁地了?

“兄台,兄台!”慕容峻正愁闷,一个少年冲他挥手飞奔而来。

慕容峻定睛望去,是带黑狗帮他找到匣子的少年。

“兄台,这么巧,你是衙门里的人啊?听姑母说,衙门里的人在找徐海夫妇,我就带阿黑出来看热闹,未料,走到半路,阿黑就一直冲一口枯井吠咬,我往里丢石块,里面的人求饶,我叫来姑丈,他下去,发现里面是徐海夫妇。”少年大口喘着气说。

“真狡猾,躲枯井里。”“咱一上午功夫,不如这小子一下功夫……”大家笑着调侃。

“小兄弟,徐海夫妇呢?”慕容峻拉住他问。

“在枯井里,我姑丈和阿黑守着呢!”少年答。

众人急忙赶到枯井边,几个捕快用绳麻利地捆了徐海夫妇吊上来。

徐海夫妇形容枯槁,面无人色。

“呜呜,自作孽,不可活,老爷招了吧!”徐夫人悲声道。

徐海一下瘫软在地,簌簌抖着身子,开了口。

这桩女尸换头案终于水落石出。

早前,徐婉与一个叫赵珩的遗孤穷书生暗中相好。后来,被徐海发现,他从中百股阻挠,徐婉性子烈,与赵珩私定了终身。

此间,梧桐县张富户的公子相中了徐婉,遣媒人来说,徐海一口应承下来。

张富户十分满意,赠了不少良田与金银珠宝给徐海。

事发当晚,徐海照例去游说女儿,岂料二人起了争执。徐婉说非赵珩不嫁,况且自己已不是完璧之身。

徐海闻言大惊失色,女儿非完璧之身嫁入张府,一定会被退婚,届时徐府沦为笑柄事小,张家赠的良田与财宝均要如数奉还,想到此,他的心一阵绞痛。

谁知,徐婉借机冲出门,言扬要与赵珩双宿双飞。

徐海上前想拉女儿,被她挣脱了。

恨自心底起,恶向胆边生。他顺手抓起摆放的弯月镰向女儿的腿上砍去,想阻止女儿找赵珩。

徐婉出逃心切,脚下一绊,重重后仰着栽倒,徐海手中的弯月镰正划在她的后颈上,徐婉一声未哼就没了呼吸。

徐海把女儿抱回她的卧房。怕被发现,给丫鬟、小厮房里撒了迷药。

他将女儿的死归咎于赵珩。

徐海握着弯月镰,瞪着血红的双眼赶去三里外镇东头的赵珩家,毫不犹豫地杀了赵珩,草草埋了。

之后,他让夫人乘马车去梧桐县衙叫来表哥胡主簿商议。

二人决定一把大火烧光左半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掩盖过去。

熟料,半道冒出了赖三郎,二人遂全面追杀其灭口。幸而赖三郎躲藏得好,未能如愿。

大火过后,二人发现徐婉许多处烧伤,但是整颗头颅完好,尤其是颈上的刀痕触目惊心。

必须毁尸灭迹,二人又烧了一次,诡异的事发生了,徐婉的头颅仍未烧坏,而且她的双眼骤然大睁,死死地瞪着他俩。

二人当场惊惧不已。

徐海直接操起弯月镰割下了女儿的头颅,装在匣子里。

二人分工,胡主簿去求“锁魂符”。

徐海去挖来赵珩的头颅摆在徐婉颈上,又烧了一遍,才烧焦看不出刀痕,伪造得神似女儿葬身火海。

胡主簿与徐海对好口径,自觉天衣无缝,岂知,苍天自有公道。

人在作,天在看,善必福,恶必报,只是时未到。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胡主簿还未逃,我等先发制人,将他擒来。”

慕容峻安插的几个捕快押着灰头土脸的胡主簿上来。

至此,凤凰镇这桩惊天大案尘埃落定。

当然,立了功的阿黑与他的少年主人深得慕容峻赏识,被破格提入衙内做小主簿,平时随慕容峻读书习武,案情需要时也随他“上刀山下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