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重修荒墓遇美人,乡试落榜遇怪人,美人说他能帮你做官

大明万历年间,芜湖县有个秀才姓解名必昌,自小父母双亡,年近三十还未娶妻,朋友不多,家境贫寒,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地,勉强能混个温饱,有几间茅草屋可以遮风挡雨。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于是把家里的地租给了别 ......


大明万历年间,芜湖县有个秀才姓解名必昌,自小父母双亡,年近三十还未娶妻,朋友不多,家境贫寒,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地,勉强能混个温饱,有几间茅草屋可以遮风挡雨。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于是把家里的地租给了别人,每天刻苦读书,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他家出了门往左有一株松树,高大挺拔,看上去应该有几百年了,但仍旧枝叶茂盛,生机勃勃。


田地东边不远处有一座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已经毁坏得不成样子,不知道墓主人是谁,也从没见有人来祭拜过。


佃户觉得这座坟太碍眼,又影响出入,就想给平了,解必昌却有些不忍心。


他觉得不管墓中埋着谁,毕竟是他死后安身之所,要是给平了,有些损阴德。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留着他,也算是个邻居。


于是他花钱找人将这座坟做了一番修整,刻了个小墓碑,因为不知道墓主人姓名,所以给刻上了“东邻墓”三个字。


下面还用小篆刻上了几行小字:一个土馒头,在吾门之首,下有长眠人,名姓失传久。墓既为吾邻,鬼即为吾友。寒食自年年,歌哭奠杯酒。吾子与吾孙,慎勿当敝帚。


旁人见他花钱给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修坟,都觉得他脑子进了水,不过他倒是泰然自若,从来不把这些的议论当回事。



这天晚上,解必昌正在挑灯夜读,忽然瞥见外面有灯笼摇晃,微弱的光亮从窗户的缝隙间透了进来,随即听到有人敲门。


他放下书问道:“是谁?”


只听一个清丽婉转的声音传来,犹如黄莺出谷:“我是住在先生东边的邻居。”


三更半夜突然有一名女子出现在门前,解必昌觉得她肯定不是寻常女子,大胆问道:“三更半夜来敲门,敢问是红佛女还是卓文君?”


女子说道:“都是。”


一听这话,解必昌立刻打开了门。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美人,清新脱俗,冰肌玉骨,朱唇粉面,艳丽无双,衣着十分华丽。


将美人迎进来之后,解必昌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答道:“有恩不报必受天谴。我思考了很久,不顾阴阳有别,来报相公大恩大德。先生不是鲁男子,我却真是薛校书。”


解必昌听她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问道:“小姐是那墓中之人?”


女子答:“是的。”


解必昌说道:“眼见墓室倾颓,想必谁见了都会这么做。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女子说道:“对先生说来只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天高地厚的大恩。我姓多,名络霞,出身娼家,也曾是花魁,也曾艳压群芳,十七岁那年,钟情于一名举子,打算嫁他从良,却被老鸨子百般阻拦,最后郁郁而终。


我埋在那里已经三十余年了,当年老鸨子找了口薄棺材让人将我草草埋了,连个墓碑都没有立,墓穴还经常被附近农夫和砍柴的肆意摧残。先生仗义行仁,为我重修,如此大恩大德,我怎能不知报答。”


多络霞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听她说完自己的凄惨身世,解必昌深受触动,又见她花容月貌娇小温柔,不知不觉有些心动,对她一点都不害怕了。


解必昌试探着问道:“人若是娶了鬼妻,会不会损了寿命?”


多络霞答道:“怎么会呢?只要懂得节制,鬼妻又有何妨?若是淫欲过度不知节制,即便娶了活人,也难免伤身折寿。”


听她这么说了,解必昌觉得这明显是在暗示自己,于是大胆起来,一把将她抱住。


多络霞也不扭捏,靠在了他怀中,从此每天晚上都来陪伴。



有一次,解必昌将一条红丝带系在多络霞的发髻上,第二天果然看到那座墓穴前有一条红丝带随风摇曳。


多络霞晚上来了以后笑道:“怎么,相公不相信我是那墓中之人?”


解必昌赶紧说不是这个意思,多络霞也只是笑笑,并不计较这些。


有一天晚上,解必昌正在读书,多络霞在一旁帮他研墨,佃户因为有急事,没有叫门就突然闯了进来,解必昌担心佃户看到多络霞,赶紧用袖子遮挡她。


佃户走后,多络霞噗嗤一笑,说道:“原来相公这么怕人看到我吗?相公放心,除了相公,别人是看不到我的。”


解必昌有些不相信,故意带着她去找佃户,而佃户果然看不到她,从此她便日夜陪伴在解必昌左右,俨然一对恩爱小夫妻。


乡试的日子很快到了,解必昌最近一段时间刻苦用功,希望在这一科能够考中。


多络霞却对他说:“相公能考中秀才,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相公实在不是做官的料。”


“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个秀才?”解必昌有些生气地问道。


多络霞宽慰道:“那倒也不是。相公若是听我的,将来也许能做个知县。”


解必昌赶忙问多络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是能掐会算,她问道:“相公先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相公先扪心自问,这半生穷困潦倒,到底是因为什么?”


解必昌答:“不知道。”


多络霞说道:“相公想想,这世上的豪杰,哪个不是和蔼可亲,春风满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相公这一身傲骨,即便是侥幸得中,只怕也会得罪别人,招来祸事。我本就是出身娼家,最懂得迎来送往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要是相公愿意跟我学,自然能官运亨通。”


听她这话,解必昌心里很不舒服,说道:“难道必须懂得这些,才能安身立命?况且个性都是天生的,我恐怕学不来。”


多络霞噗嗤一笑,说道:“相公好傻,这污浊的世道,从来都是这样,只有学会妥协,才能安身立命有所作为。相公要是不愿意学,或者学不成,那就是爱我不够深。我不愿看到相公永远这么穷困潦倒,要是这样,我还不如早点离开相公。”


解必昌抱住多络霞说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


从这以后,解必昌跟多络霞学习如何吹捧如何拍马,怎样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多络霞觉得解必昌学得差不多了,为他整理行装,还要跟在他左右。


解必昌问道:“这样我就能考上举人?”


多络霞说道:“是啦,相公不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吗?”



科考临近,多络霞跟随解必昌来到省城,借住在城东的一座破败的寺院里。


解必昌的对门住着一位侠客,孔武有力,满脸落腮胡子,衣着极其奢华,一点都不像是需要借住在寺院里的。


解必昌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至少应该有个随从跟班什么的,可他从来都只是一个人,身边带的一头骡子和一匹马还要亲自照料。而且他好像神出鬼没的,总能看到他回来,却从来没见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解必昌觉得这人非常奇怪,就悄悄问多络霞,她说那是个奇人异士,若是能跟他成为好友,对解必昌将来的事业一定大有帮助。


解必昌第二天就去拜访这人,得知这人姓金名良,是个江湖侠客,为人慷慨豪爽,两人非常投缘,很快就成了朋友。


金良某天晚上回来,听到解必昌的房间里有妇人的说话声,从窗缝间向里面窥探,看到解必昌正在和一名美艳动人的女子下棋,第二天早上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解必昌偶尔失眠,到外面转悠时,听到金良的屋子里传出歌声,偷偷向里望去,看到金良正抱着一位美人,桌上全是珍馐美味,还有几个婢女在一旁伺候。可是到了第二天,没看到美人离开,美人就不见了。


解必昌悄悄告诉了多络霞,她笑着说道:“所谓奇人异士,都会有一些异术,没必要大惊小怪。”


解必昌见到金良后,问他昨晚屋里的美人哪里去了金,金良摸着胡子大笑道:“我有我的红颜,先生也有先生的知己,又何必多问呢?不过,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千万不能泄露给他人。”


两人都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交情日渐深厚,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乡试结束,解必昌果然名落孙山,整天唉声叹气,多络霞劝慰道:“相公不要如此颓废,到城里买一些酒肉,我亲自下厨,把金良请来,就说是跟他道别,或许他有办法帮你。”


解必昌现在对多络霞是言听计从,立刻把金良请了过来。


两人坐下之后,就有珍馐美味从墙壁里钻出来,金良大感意外,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解必昌按照多络霞的吩咐,故意在金良面前卖关子,笑着说道:“一介落魄书生,也就只有这么点雕虫小技了。”



解必昌虽然珍馐入口,却还是为自己名落孙山郁郁寡欢,金良说道:“解兄的文采自不必说,还有这种异术,怎么就甘心窝在这小庙里?”


解必昌感慨道:“如今这世道,考功名靠的不是才华文章,而是银子,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金良点点头,与他碰了一杯,劝他看开点。


金良十分豪爽,没一会儿就喝多了,趴在解必昌耳边悄悄说道:“我有法子弄来银子,解兄可以拿这些银子谋个一官半职。只是以后做了官,可不要忘了兄弟。”


解必昌立刻对天发誓,以后做了官,绝对不会忘了兄弟,接着又把多络霞的事也都告诉了金良,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夜深人静,金良站在门口朝外面看了看,见没有一个人,然后仔细关好所有门窗。


接着金良把一只大铜盆放在桌上,里面倒上水,将油灯放在盆中,换了一身短打,带上一把匕首,背着一个空口袋,围着桌子在屋里转圈。


只见金良身体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缩小到了两三寸,然后他爬到桌子上,跳进铜盆里,一眨眼就不见了,盆里的那盏灯一直亮着。


解必昌看着眼前一切,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来到门边,仔细倾听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过了有一顿饭的工夫,铜盆里忽然有了响动,盆里那盏灯突然变得非常明亮,有一个小人从水里跳了出来,是金良。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身体慢慢变大,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他打开身上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白花花的银子,足有六七千两。


金良指着银子对解必昌说道:“这些银子足够解兄弄个官做了吧?”


话不多叙,解必昌立刻与金良八拜为交结为兄弟,拿这些银子上下走动,终于弄了个官,被任命为仪真县知县。


解必昌带着金良一起上任,衙门里的奴仆衙役都知道金良是知县老爷的大哥,对他言听计从,所以都对金良毕恭毕敬。



解必昌做了知县之后,把多络霞教他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发挥了出来,上上下下都对他非常满意。


知府衙门有个张经历,看知府非常喜欢解必昌,认为他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听说他还没有娶妻,便想把自己的妹子珠娘嫁给他。


解必昌家里还有多络霞,当然不敢答应。


张经历哪知道这事,听说金良是解必昌的大哥,对他言听计从,于是摆下酒席宴请金良。


在酒桌上,张经历说会为妹子准备巨额嫁妆,而且事成之后绝对不会忘了他。


金良几杯酒下肚,完全忘了还有多络霞这茬,答应了下来。


金良回来告诉了解必昌,解必昌觉得不能辜负多络霞,所以不太愿意,没想到金良一拍桌子吼道:“怎么,才穿了几天官衣,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这官的了?”


解必昌赶紧表示没有这个意思,说自己能有今天,多亏了有多络霞在,不能忘恩负义。


金良却说:“我已经答应他了,你总不能让我把话再咽回去吧!况且她毕竟是个鬼魂,你总不能因为她终身不娶,即使你娶了妻子,也可以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嘛。”


解必昌晚上找多络霞商量,多络霞听后怒不可遏,嚷道:“他说没有他金良,相公做不了这个官,可是如果没有我,相公能结识金良吗,更遑论是做官?金良是你的恩人,难道我就没有功劳?


估计相公做了官后,早就想抛弃我这旧爱,不然也不会回来找我商量,是不是也太心急了点。相公知道吗,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络霞的心死了。


金良那边我自有道理,东邻一坯土,尚在人间,你我毕竟人鬼殊途,相公愿娶谁就娶谁,与我无关。我这就离开,以后再也不见相公。”


多络霞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


解必昌拉着她不让她走,说这就去回了这桩亲事,以后与她共度余生。


可是多络霞此时心意已决,非常坚定,走出屋子便消失无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个月之后,解必昌还是娶了珠娘,掀开盖头一看,果然貌若天仙。


不过他很快发现,妻子因在家时娇生惯养,脾气有点大,好在他父母双亡,没有什么婆媳矛盾,忍一忍认个怂也就过去了。


况且他从多络霞那里学来的揣摩人心的本事已是炉火纯青,连上司和同僚都能摆得平,更何况只是一个娇小姐而已。


当时镇江京口有龙舟赛会,张灯结彩鱼龙曼衍,游客纷至沓来,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堪称苏杭一带第一盛会。


仪真县与京口隔江相望,金良眼见盛况,也打算去凑个热闹。


解必昌为了让大哥高兴,立刻租赁了一艘大船,锦旗灯伞上都写有仪真县知县的字号,更是雇了大量奴仆和庖厨随身伺候。


大船行驶在长江之上,只见江天如画,水波粼粼,金良突然闹起了肚子,离靠岸还有一段时间,实在忍不住,便蹲在舵牙上就地解决。


当时长江南北各地经常有富商豪绅家里被盗,可是飞贼来无影去无踪,一点线索都没有,捕快们四处奔波,始终无法破案。


破案一般都是有期限的,捕快衙役们因为抓不到案犯,经常被拉去打板子,还连累亲属一起受苦。


有位老捕飞鸦儿,尽管声名赫赫,这次也抓了瞎,没能抓到案犯,三天两头被上面找去训斥,还挨了不少板子。


当天午睡时,飞鸦儿梦见一位美人翩翩而来,对他说道:“扬子江心有巨贼,脚点舵牙正如厕。你赶紧去抓,千万别让他逃了。他恶贯满盈,这次是他的劫数到了。”


飞鸦儿赶忙问这贼是谁,姓甚名谁,美人说他姓金。


飞鸦儿从梦中惊醒,立刻叫上十几个伙计,带上家伙,架着几艘快船南下,一路巡查过往船只。



还真是巧,飞鸦儿远远就看到了正在解手的金良,见他的两脚搭在舵后,虽然船只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可他却像鹰隼一样稳稳地站在上面。


飞鸦儿仔细观察,发现他的样子像极了梦中那位美人描述的飞贼,便跟在他的船后。只见他解手之后,飞身跳入船舱,身手极其敏捷。


这身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是巨寇便是飞贼,可是飞鸦儿看到他乘坐的这艘大船上写着仪真县知县的字号,好像是一艘官船,因此不敢造次,只能在后面跟随。


他想了想,不如姑且叫一声,看看是不是梦中美人说的那个人,于是大声喊道:“金大侠好身手啊!却害得我等差点被打死。”


金良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回头去看,见后面船上是几个捕快,随即脸色大变。


飞鸦儿迅速招呼伙计们驾船围上来,准备登船抓捕,船上的仆人呵叱道:“这位是仪真县解知县的大哥,何人胆敢造次?”


金良连忙阻止仆人说话,对捕快们厉声说道:“你们抓我不过是职责所在,为了那点赏金罢了。你们想抓我老金,恐怕没那么容易,即便能抓到我,也只能得赏金,我手里的大笔银子你们可就得不着了。”


飞鸦儿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良说道:“不如你们跟着我,一起去仪真知县,到时候我自有话说。”


没想到飞鸦儿竟然答应了。


解必昌听说金良被捕快们盯上了,吓得差点晕了过去。金良回到县衙,先款待飞鸦儿等一众捕快,然后到屋里和解必昌商量办法。


金良说道:“大哥我犯案累累,东窗事发是早晚的事,可我如果就这样跟他们走了,一定会连累兄弟你,所以我把他们带到这来,跟你合计合计。”


解必昌哭着说道:“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哥,大哥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金良哈哈大笑道:“有兄弟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但是一起去死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被人笑话。


不如你就说已经追踪我很久了,因为知道我本领高强,一直不敢轻易动手,所以才假装与我结交,其实是想迷惑我。


这次送我去看赛会,是想暗中将我送到省城,请知府捕快前来捉拿,没想到却被飞鸦儿撞上。如果这么说,不仅不会连累兄弟,而且还捉贼有功,这是最好的办法。”


解必昌不愿意这么干,金良却说道:“好男儿做事就该当机立断,若是我逃了,你怎么办?”


解必昌也没有别的办法,按照金良的意思花大价钱贿赂了飞鸦儿等一众捕快,让他们按照商量好的说。


眼看着金良被押走,解必昌只能默默流泪。



到审讯时,不等衙役动手拷打,金良便认了罪,并且对审案官员说道:“捉到我的,是仪真县解知县,没想到我纵横江湖半生,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给算计了!”


金良很快被判了斩决,上司们本来都看好解必昌,现在听说他抓到了如此巨盗,对他更加赞赏。当然,解必昌的大舅哥张经历也没少在上面帮他说好话。


等到金良行刑那天,飞鸦儿因为抓到他得了大笔赏金,又从金良这里收了不少银子,买了酒肉来送他最后一程。


金良显得非常从容,吃饱喝足后问道:“我知道自己迟早有这么一天,你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我不怨你。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你我从来没有见过面,你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我是金良,能否让我死个明白?”


飞鸦儿立即将那个梦告诉了金良,金良愣了愣神,突然高声叫道:“原来如此!竟敢算计我,就不要怪我出手太狠了。”


解必昌在仪真县衙,正为金良伤心,却看到金良穿着缨帽短衣走了进来,含笑说道:“兄弟还好吗?”


解必昌被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问道:“大哥,你,你没事?”


金良答道:“没事,没事。”


金良随即让解必昌取酒来,一连喝了三大碗后缓缓对他说道:“我游戏人间,不过是盗取一些不义之财而已,如今也只是脱离凡胎羽化登仙,像谢灵运一样,兄弟不必为我伤心。不过还是要对兄弟说一声,那多络霞竟敢多嘴多舌,我不会饶了她。”


不等金良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金良起身对他说道:“贤弟,话不多说,我这就远游去了,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请为我收敛尸身,免得曝尸荒野。那匹马和那头骡子跟随我多年,还请贤弟善待它们。”


金良说完,匆匆离开。


解必昌追出去,看到法曹正送金良的首级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金良。


解必昌随后花重金找回金良的头颅和尸身,悄悄将他厚葬。



一年之后,解必昌被保举为浙江观察使,其中少不了珠娘的哥哥大力协助。他在任内政绩斐然,百姓交口称赞。


忽然有一天,有个人自称是从解必昌的老家芜湖县来,破衣烂衫的,祈求他的帮助。解必昌听说是从家乡来的,好吃好喝款待。


解必昌问这人道:“好久没有回家乡了,我家住在南山之南,家里只有几间茅屋,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是不是已经倒塌了?”


这人说道:“老爷做了这么大的官,老爷的故居自然有乡亲们善加保护,怎么会任由倒塌?只是老爷修整过的那座墓,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被雷电击中,墓碑被击毁,白骨散落一地,旁边那棵松树却安然无恙。”


解必昌赶紧询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金良被处决的那天晚上。


解必昌立刻意识到,多络霞的墓被劈,多半和义兄金良有关,被吓得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他想辞官回家休养,上面却不准,又找了郎中诊治,郎中说他是脑中风,服用马脑方可治愈。


家里人立刻想到了金良留下的那匹马,宰了为他治病。服药之后病情有所好转,可是刚好了没几天,他又开始萎靡不振。


郎中说这是肝气不足,服用骡子的肝便能痊愈,家里人又把金良留下的那头骡子也宰了。


解必昌吃下之后,不仅身上的病痛没了,而且精力旺盛,处理起公事来不知疲倦。


解必昌拿出心爱的玉枕和金瓶,让妻子珠娘答谢郎中,又问是用了什么药。


妻子说是宰了金良留下来的马和骡子才治好了他的病,解必昌听到以后大吃一惊,哭得死去活来。


妻子劝慰道:“家里有那么多牲口,干嘛为了一匹马一头骡子这么伤心?”


解必昌说:“那是金大哥留下的,托我好好照料,这不是辜负了大哥的嘱托吗?”


他立刻请来了高僧,开了水陆道场,念诵经文,超度多络霞和金良的亡灵,以及骡子和马。



多络霞和金良,一个感恩报德,一个为了不连累解必昌慨然赴死,可是他俩却最终成了敌人,闹得不死不休。可见兄弟之间感情再好,也不要介入对方的家事。


故事出自《夜雨秋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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