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躲不过的孽债

文/慕容梓君康熙年间,有个举人叫宋翊,他进京考取举人,距考试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因家境比较贫困,他便在一姓刘的富商家任教书先生。这家主人叫刘贤良,常年在外做生意,为人比较仁义。平时家中只有妻子姚氏和一 ......

文/慕容梓君

康熙年间,有个举人叫宋翊,他进京考取举人,距考试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因家境比较贫困,他便在一姓刘的富商家任教书先生。

这家主人叫刘贤良,常年在外做生意,为人比较仁义。平时家中只有妻子姚氏和一双儿女在家。女儿三娘十七岁,长得眉清目秀的,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儿子十岁,因在本家排行第九,所以叫九郎。九郎乖巧听话,宋翊就是来教九郎读书的,这刘家一家子都非常尊敬宋翊,仆人也把宋翊照料得非常周到。

这天,刘贤良从外地回到家中,并把赚来的六十两银子交给妻子,妻子又悄悄把银两交给女儿三娘,说:把这银两放起来吧,算是你的嫁妆钱。

这宋翊能说会道的,而且又长得一表人才,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三娘已经喜欢上了他,而那宋翊不仅向三娘隐瞒了自己已经娶妻的事实,而且还一直暗示着自己也喜欢三娘。

这天,三娘便把六十两银子交给宋翊,说:不管你是否考中,回家之后,就请媒人过来提亲吧,我知道宋郎家中贫困,就用这银两当彩礼吧,我害怕彩礼少了,父母不会答应我们的婚事。

宋翊便赶紧把银两放了起来,然后信誓旦旦地对三娘说道:你尽管放心,我绝对有把握考中的,将来你和成了亲,不会让受贫穷。三娘便相信了宋翊。

这事情过了差不多的一个月的时间,刘贤良贩卖完货物回到家中,把赚来的银两拿出来,并让妻子把之前那六十两银子给他,说要筹个整数,放到钱柜子里面。

姚氏这才给丈夫说了实话,并说那些银两做为女儿的嫁妆,让三娘自己先保管。

刘贤良听了大吃一惊,但随后又对妻子说道:她才十七岁,不能让她保管这么多的银两,何况她还梅有定下亲事,这对女儿不好,我害怕为此害了她。姚氏听了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

当下,就把三娘叫来,并让她把那六十两银子暂时拿出来,说等她出嫁的时候,给他筹够一百两银子作为嫁妆。三娘看也瞒不住了,只好向父母说出了实情。

刘贤良夫妇俩听了大吃一惊,毕竟三娘还年轻,做事太过于幼稚,赶紧让仆人把宋翊叫来对质。没有想到,那宋翊矢口否认。

他看了一眼惊恐的三娘说:小姐那有银子交给我了,再说了,我已经娶妻,不可能承诺三娘的婚事的。

三娘听了宋翊的话,犹如五雷轰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那宋翊之口,她被气得哆哆嗦嗦着说不出话来。

宋翊又大言不惭地说道:三娘,你才十七岁,咋这么有心机呢?我是过来给你兄弟当先生的,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三娘哭泣着说道:母亲给我银两的第二天,也就是爹爹出门那天傍晚,我把银两交给了你,并亲眼看见你把银两放在床头那包裹里面,我们现在可以去打开查看。

因为你给我说过,你家境贫寒,所以我才让你把那银两作为彩礼再送到我家的,你不娶我也罢了,怎忍心诋毁我呢?你为人师表的,不亏心吗?

宋翊顿时恼怒,说:你这是在血口喷人,我包裹里面的银两是从家乡带过来的,这会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银两了呢?我无法再干下去了,正好也快考试了。

说着,宋翊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氏上前阻挡,但被刘贤良给拉着了。他一直冷眼看着这教书先生,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什么,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不会诬陷那教书先生的,更何况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那花销这六十两银子。

但他害怕这事情被传了出去后,毁了女儿的名声,让女儿以后怎么嫁人。


此时姚氏拥抱在哆嗦的三娘,并竭力安慰着她,说:不要难过了,只当你把那些银两救济给贫困的人。

三娘看爹娘并没有责怪自己,她反而更加伤心难过。当天深夜,三娘又羞愧又愤恨,便上吊自尽了。

再说宋翊,他也很快知道三娘上吊自尽的消息,但他也只是长叹了一下,便赶紧准备参加科举考试。

正像他之前给三娘说的那样,他真是考中进士,当下被分配江西某县任县令,赴任之前,他便回家乡等候上任的日期。

宋翊还没有回到家,便在距家十多里的山林中,忽然听到前边的山林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哭声,哭得凄凄惨惨,他急忙下马车去看。

只见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两人坐在地上哀嚎。只见那老婆婆七十多岁的模样,干瘦干瘦的,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跑似的。

那女孩虽然穿着粗布衣裤,但看上去非常干净,说不上漂亮,但满身尽是秀气。宋翊不禁生了怜悯之心,当下问道:你们俩为何在这哭泣?

那老婆婆说:我远在他乡将近十年了,没有想到遇见了我可怜的孙女阿紫,阿紫被坏人欺骗,所以才过来投奔我,可怜我们祖孙无依无靠,只好把孙女给卖了。

说着,那叫阿紫的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但她的脸上却没有眼泪,却一直斜眼看着那宋翊。

老婆婆又对宋翊哭诉说道:只因为我和孙女不忍分离,所以才坐在这哀哭,但又无可奈何。

宋翊问:老婆婆,你打算把孙女卖到哪里去?

老婆婆伤感地说道:如果没有好人家买她的话,就把她卖到妓院去,这也是无奈之举,不然的话,我们俩都会被饿死这路上的。

宋翊见那阿紫一直斜着眼睛看他,便认为阿紫对自己中意。

于是,他便从马车上拿包裹里面,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婆婆,说:这些银两够了吗?如果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一锭,也不至于扔你把孙女卖到那妓院里面,你这当祖母的也太狠心了。

那老婆婆接过银两,连声说道:够了,够了,我一个孤老婆子要那么多的银两也没有什么用,主要是给这可怜的孙女找一好人家,让她有口饭吃。

宋翊说:老婆婆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回家,虽然我家不算是富裕,但也可以让你们祖孙俩吃饱饭。

那老婆婆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早已被阎王传唤的人,也是碰巧见到我这可怜的孙女,所以才过来帮她的。

宋翊向那老婆婆承诺说:我一定会善待阿紫,请您不要担心。

老婆婆谢他说:先生把她买回去后,任凭你把她当奴婢使唤,但不可以虐待她,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纳她为妾。

说着,那老婆婆把阿紫交给宋翊,然后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翊便让阿紫坐在马车的后面,一路上两人倒也没有说话,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家门前。

宋翊让阿紫暂时坐在马车上等候,说自己先跟母亲和妻子说一下,免得让婆媳俩产生误会。

那阿紫却又斜眼看了看宋翊,好像说,你是正人君子吗?宋翊忽然觉得阿紫的眼神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眼神。

推门进入院落,妻子白氏出来迎接他,看见马车上还坐着一妙龄女子,她惊讶地问丈夫:马车上的那女子是谁?为何你不让她进来?

母亲这时也出来了,宋翊首先向她们报了喜,然后才把他在路上遇见祖孙俩的事情详细地诉说了一番。

妻子说:这么说来,你是做了一件好事呀,如果我要阻拦,岂不是成一恶人了吗?

母亲自然也不说什么,而且儿子也出息了,马上就要任县令去,她平时都顺着媳妇说话,这会还是顺着媳妇说的意思去做。

阿紫就这样在宋家住了下来,说来这事情也有点奇怪,最初阿紫到宋家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的柔弱,说话声音细细的,而且抢着干家务活。

半个月的功夫,阿紫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特别看那宋翊的眼神,像她在这个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天吃晚饭时,阿紫便说白氏做的饭菜难以下咽,饭菜犹如猪食,她把饭碗一推,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哀哭起来。白氏也不说什么,只是朝丈夫冷笑了一声,继续吃饭。

宋翊也很生气,心想,自己这不是买来的奴婢,而是卖来一个姑奶奶,他便来到阿紫的房间斥责她。

进入室内,只见阿紫坐在床沿上伤心地哭泣着,并说自己命苦,被亲人卖了,又被人虐待。宋翊便不忍心责备她,当下安慰她起来。

恍惚之间,宋翊仿佛那哀哭的是三娘,他也知道三娘死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她,当晚,住在了阿紫的房间。

转眼之间,宋翊上任的日期到了,他要带着全家去赴任,妻子白氏不肯与他前往,说:既然你有了阿紫,何必还要带着我这黄脸婆?

母亲也早已经对阿紫心生不满,当下说道:你和阿紫这样不清不楚的,也不纳她为妾,我看那阿紫不会善甘罢休的,小心惹祸上身。

母亲又天了口气说道:我年纪大了,害怕被你们两气死在异乡,我还是跟着媳妇在家过安稳的日子吧。

宋翊再三恳求,母亲和妻子就是不愿意与他前往,无奈,他只好带着阿紫前往某县赴任。

到任后,宋翊和阿紫相处的想夫妻似的,阿紫也不再刁蛮,但宋翊从来就不提纳阿紫为妾这事,对外说阿紫是他的婢女。阿紫也不恼怒,听了也是一笑了之。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年,这天夜晚,阿紫不肯歇息,坐在床沿上哀哭。宋翊问她为啥伤心,是不是想念她的祖母了。

阿紫说:我这次不是为自己的事情而伤心难过,实在是为了你的事情才伤悲的,今晚,你大限将至,赶紧给你母亲和妻子写最后的遗言吧。

宋翊听了大怒,说: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咒我?你对得起我吗?当初如果不是我救了,也许你被祖母卖到那妓院了。

阿紫拿来笔与纸,并把笔递到宋翊的手中,强迫他赶快写信,并说要上路了。

宋翊生气地问阿紫: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要死了?

阿紫忽然变了脸色,就在宋翊一眨眼的时间,站在他面前的阿紫便成了三娘。

三娘脸色煞白,她严厉地责问宋翊:现在还不承认你侵吞我那六十两银子了吗?你刚才说对得起我,你对得起三娘吗?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做下那伤天害理之事?

我含恨去了以后,正好在阴曹地府碰见还没有轮回的祖母,祖母听了我自尽的原因后,便决心对你报复。

我们俩商量一番后,就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等候,我这才让我顺利地跟你回到家中。

三娘叹了口气说:眼看我的魂魄在阳间期限已到,不得不回去,我的魂魄跟着你这么长的时间,也是祖母在阴府为我奔走伸冤,阴府这才给我了一年的时间,让我出了这口怨气,免得带着怨气轮回。

本来我打算放过你的,谁知道你竟然从骨子里瞧不起我,陪了你一年多的时间,始终不肯纳我为妾,对外竟然说我是你的奴婢。

话音刚落,三娘便消失不见了。

当下,宋翊便倒地身亡,仆人在外面听到响声进入,只见阿紫(三娘)牵着宋翊的手,两个人犹如影子似的向门外飘然离去。

这真应了那老话,世间万象,皆有因果,男人德不配位,必有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