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弄假成真
#民间故事#有个青年秀才钱青,父母双亡,家里很穷,只得去投奔表兄颜俊。颜俊住在吴江北门,父亲已死,母亲还在,靠着祖上传下来的许多田地过活。他就请钱青住在家里,和他一起读书。
有一天,严俊有个远房亲戚尤辰来拜访,尤辰家是开水果商店的,常常向严俊借钱,这次他刚从外地买来一些桔子,特地选了一盘。送与严俊尝尝鲜。
谈话间尤辰说起了西山富翁高赞家有个女儿秋芳,才貌双全,要选一个门户相当,品貌学问都好的女婿,谈了一会儿,尤辰就辞别回去了。
颜俊相貌丑陋,还没有娶妻,他听尤辰说起高家的女儿选女婿,认为是个好机会,就睡不着,胡思乱想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他匆匆梳洗好,便到尤辰店中,请他做媒。尤辰觉得为难,颜俊很不高兴。尤辰恐怕断绝了一条借贷的路,当下声明道。『并非我故意为难,实在那高赞太古怪。人家相媳妇,他偏要相女婿。要当面看中,才肯把女儿许配。只怕劳而无功,因此不敢前去说媒。」
颜俊说,「说不定我和他女儿有缘,一说即合,还没有去说,怎么知道不行?只求老兄去走一趟,说得好听一些就是。」尤辰无法推辞,只好答应了。颜俊临走时,答应尤辰事成之后,二十两借款不要他还了,还要另送媒礼。
颜俊回来后,还有些不放心,又派书童小乙跟随尤辰,一起到高家去。尤辰到了高家,说明来意。他说严俊是自己的亲戚,才十八岁,家里富裕。高赞问起人品和才学,尤辰说:“人品十全,才学出众,十四岁几经中了秀才。
高赞很是高兴,不过坚持要看一面。尤辰推说颜俊是个不出书房的人,未必肯来,高赞就准备亲自到吴江去相亲。尤辰怕事情弄糟,连忙阻止道,「既然这样,我就同舍亲前来奉拜,不敢烦劳尊驾。』
颜俊打发尤辰和小乙走了之后,心里火辣辣的不知怎样是好。他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的面孔,自以为不怎么难看,不过嘴唇翘了一些,鼻子歪了一些,眼睛斜了一些。
第二天,算算尤辰他们可以回来了,颜俊便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盼望了好一会,尤辰和小乙终于来了。他听说高赞已经答应,嘴笑得更歪了。可是又听说高赞定要相亲,又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颜俊怕尤辰弄虚作假,再问小乙,两人说得一模一样。他呆了一会,忽然想出一个办法来。第二天,颜俊来看尤辰,道。『我表弟钱青,才貌都比我好。明天请他和你同到高家,你把他说成我,哄过一时,等订了婚,就不怕高家赖婚了。」尤辰也认为是条妙计
这天晚上,颜俊到书房陪钱青吃饭,菜肴也格外丰盛。喝了几杯之后,便说明了来意。钱青觉得不妥,当下就拒绝了。颜俊向钱青一再恳求,要他成全这事。钱青想了一会,觉得依他这么做,不应该,不依从他,必然招他怪罪,何况又住在表兄的家里。事在两难,最后只得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颜俊吩咐书童取来一箱衣服,都是绫罗绸缎,时新花样,交付钱青更换。等到尤辰来到颜家,只见钱青已打扮得焕然一新。颜俊千叮咛万嘱托,要他们成全好事。
一路上一帆风顺。到达了洞庭西山,尤辰叫小乙到高家递了颜俊的名帖。高赞亲自出迎,看见那后生相貌端庄,人物轩昂,衣冠楚楚,举止大方,心中已是三分欢喜。
迎进厅堂叙谈一会以后,高赞吩咐家人摆上筵席,并请塾师陈先生和儿子高标作陪,想请陈先生试一试「颜俊』的才学。钱青见高标生的眉清目秀,也很是喜欢。
席间,钱青谈天说地,讲古论今,说得陈先生答不上话,只是连声称赞。高赞也乐得喜笑颜开,满怀高兴。高赞当面答应了婚事,钱青便起身告辞。高赞见挽留不住,一直送到船上,方才分别。
高赞回到家里,和妻子金氏谈起这桩婚事,金氏也表示满意。原来他们在厅上谈话时,金氏已在屏风后面偷偷地张望过一会了。钱青和尤辰那晚又在船上过了一宿,因风水不顺,直到第二天更深才到家。颜俊听说亲事已成,非常欢喜,当时就把二十两银子借契还给尤辰。
颜俊巴不得立刻迎娶,好容易挨了几天,就选定十二月初三完婚,再请尤辰到高家去送日子。按照当地风俗,要女婿上门迎亲,于是,高老爷请陈先生通知媒人。
尤辰听了,暗暗吃惊,连忙来和颜俊商量。颜俊说,「这番少不得要我亲自去了。』尤辰道,「上次上门,他们全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今番换了面孔,只怕还会连累我这媒人受辱呢。』
颜俊认为高家已经受了聘礼,难道还能赖婚不成?主张多带些人去,肯便肯,要是不肯,便打将进去,把新娘抢回家。尤辰怕闹出事来,连累自己,连连摇手阻止。
颜俊想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办法,就问尤辰怎么办。尤辰主张请钱青再走一遭,索性哄他到底,把新人哄进了门,就不怕他了。
尤辰去后,颜俊来到书房,又央求钱青道,「十二月初三,是我完婚之期,初二就要迎亲,敬烦贤弟再去一次。』钱青觉得迎亲是件大事,不肯再去。
颜俊再三恳求道,「前次相亲,他家已把你认清楚了,如今换了我去,必然生疑。不但亲事不成。只怕连累到你。』钱青被他纠缠不过,只得答应。
到了十二月初二早晨,钱青和尤辰上了船,另外还带了一只做新人的大船和几只小船,鸣锣放炮地去迎亲了。下午,船到洞庭西山,约莫离高家半里的地方。便停泊下来。
尤辰先到高家报信,只见门前张灯结彩,鼓乐齐鸣。高赞亲自迎接,殷勤招待。那远近人家,都晓得高家新女婿才貌双全,齐来观看,挨肩并足,真像看庙会一样热闹。
钱青坐着青绢大轿,到了高家,傧相披红插花.忙到轿前作揖,把他请了出来。吃过茶点以后,便摆上筵席。钱青面南而坐,诸亲友环坐相陪。来宾纷纷祝贺高赞选婿有眼光。
钱青怕耽误表兄的正事,吃了几杯,便要告辞,可是高赞再三挽留,只得勉强坐着。等到吃完酒席,已是四更天气,钱青起身作别。高赞同尤辰到院里一看,果然风刮得呼呼响。尤辰心中暗暗着急。
高赞回到厅堂,只得请新婿和亲友们重新入席,继续饮酒。一面派人在外面专看风色。一直吃到东方发白,哪知风越刮越大,而且竟下起雪来。高赞料想今日不能过湖,又恐错过了吉日良辰,心里也感到愁闷。
座上有个周全老汉,看见高赞这种为难的样子,便说,一既是选定吉日,怎能错过!令婿现已到宅,何不就在这里成婚,等风息了,从容回去,岂非全美!』众人听了,齐声说好。
高赞原有这个意思,现经周老一提,当即吩咐家人,收拾新房。钱青一听不禁暗暗叫苦,想叫尤辰出来阻止,哪知尤辰早已醉倒在酒桌上了。
钱青没法,只得自己开口道。「这是百年大事,不可草率,不妨另选日子,再来奉迎。」哪知高赞横竖不依,说,一翁婿一家,何分彼此!……..
钱青无可奈何,便拉着小乙到外面商量。小乙只叫钱青推辞,此外别无办法。钱青说明已再三推辞,无奈高老不从,如硬是不允,怕会引起高老的疑心。
主仆正在商谈,大家都找钱青来了,一致劝道.一这是好事,令岳已经决定,大官人不必推辞。”钱青无话可说,只得回到厅堂。下午,傧相披红喝礼,两位新人在笙箫鼓乐声中,行了大礼。
这天夜里,客人散去之后,高赞老夫妇欢欢喜喜地亲送新郎进房。伴娘替新娘卸了头面,几次催新郎安睡。钱青嘴上答应,却是一直坐着不动。伴娘只得服侍新娘先睡,自己出房去了。
那些丫环又催新郎休息,钱青道 你们辛苦地忙了一天,你们先去睡吧!!钱青原想不睡,可是后来蜡烛点完了,只得忍着肚闷气,在床上和衣而卧。
到了第二天,雪已经住了,风还未息。钱青到书房找到尤辰,告诉他夜间之事。尤辰虽然唯唯答应,心里却是狐疑。
钱青和尤辰来向高赞告辞,高老夫妇哪肯答应,一定要他过了三朝,方肯放行。这天高家又办了筵席。钱青心里很是烦闷,索性借酒浇愁,不料竟喝醉了。
丫环们把钱青扶进新房,秋芳偷眼看那新郎,果然生得端正,心中暗喜。这天夜里,钱青还是和衣躺着。
到了第三夜,钱青进得房来,又是坐着,秋芳也坐着不睡。丫环们事先已受秋芳的吩咐,一再请官人先睡,并且过来替他解衣脱帽。
钱青没有办法,除下头巾,还是没脱衣,就急急地跳上床去睡了。秋芳心里很是奇怪,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也就和衣睡了。
到第四日,天气晴和,高赞老夫妇亲自送婿女过湖。母女共坐一船,高赞与钱青、尤辰又是一船。船头挂灯结彩,鼓乐喧天,好生热闹。
再说颜俊自从钱青和尤辰去后,就吩咐家人张罗布置起来,准备喜筵,只等明天花轿到来。哪知到了初二半夜,听到外面刮起大风,开窗一看,还下着鹅毛大雪,他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容易挨过一夜,风雪还不停止,颜俊不时到门前张望,仍然是踪影全无。那些登门贺喜的亲友,他也无心接待了。
等了一天,风雪越发大了。颜俊知道船只不能过湖,眼看今天不会来了。贺客们吃了一天酒饭,各自散去。颜俊急得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只是团团乱转。
到了第四日午后,只见小乙匆匆赶来报告,高家只怕错过好日,定要结婚,钱大官人已替东人代做新郎三天了。”
颜俊着急地问道。既结了婚,这三晚上钱大官人难道竟宿在新人房里?」小乙答道,虽然同床,不过钱大官人是和衣而睡的。』颜俊立刻跺着脚对小乙驾了起来。
颜俊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把小乙打在一边,没命地奔出门去,准备等钱青到来跟他厮闹。这时载新人的船已经拢岸。钱青叫尤辰陪住高赞,自己先跳上岸,来向颜俊报信。
哪知颜俊一见钱青,更加气愤,不等他开口,便扑得一头撞去,狠狠地骂道。「天杀的!你好快活!」接着,就将钱青一把扭住,拳打脚踢,嘴里还不绝声地骂着。
钱青有口难辩,只得招架着,湖岸上人听得吵闹,都飞奔过来解劝。高赞看到这种情形,觉得奇怪,便向颜家的随从仆人盘问。那仆人料想隐瞒不过,只得实说了。
高赞听了,顿时心头火起,扭住尤辰打了起来,骂道。 你这没天理的东西,欺三瞒四,诳骗人家的女儿。」高家送亲的人,心里也气愤不平,一齐动手殴打颜俊。颜家的仆人为了护卫主人,就与高家的人对打起来。
事有凑巧,这时,本地的县官恰好经过,看到这吵吵嚷嚷的情形,便停下轿子,叫差役把这些吵架的人拿下。看热闹的人看见公差拿人,便一哄而散。差役当下把颜俊、钱青、高赞、尤辰四人逮住,一起带到县里来。
到了公堂,县官把这四人逐一审问。案情虽已明白,但是无法判断。这案子既无前例可援,也没明文规定,大老爷感到大伤脑筋。
县官考虑了一下,认为还是问问高赞,愿意把女儿嫁给哪个。高赞说,一当时我看中的是钱青,现在和女儿成亲的也是钱青。若叫女儿另嫁颜俊,不但我不愿意,就是女儿也不愿意。
钱青听见高赞要把女儿真个嫁他,觉得对不起颜俊,便在县官面前一再推辞。县官对他训诫几句,要他听从裁判。
颜俊看见钱青在县官面前还是推辞,才懊悔自己不该错怪好人。当时向县官苦苦哀求,表示愿娶高女。县官斥贵道。你串通尤辰,骗娶高女,本县看你年轻,不来办你,已是从宽了,还敢多言!..
县官当堂判定,把高秋芳嫁给钱青,又命差役责打尤辰三十大板。颜俊又羞又恼,埋怨尤辰道。 你不让我自己去迎新,坏了我的婚姻大事……】那尤辰挨了打,还得受气,只好自认倒霉。
高赞出了衙门,问明钱青情况,便叫他住在自己家里读书。于是翁婿一家快快乐乐地一同回洞庭西山去了。
颜俊想骗娶高赞的女儿,竟请表弟钱青前去代替迎亲。哪知事情被拆穿,闹到县里,颜俊落了个人财两空。故事有力地讥讽了那些富家子弟的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