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神灵的故事
“婆,我想听故事。”
月光穿过透明的房瓦照得堂屋亮堂堂的。婆孙两躺在床上,小孙女白日里消耗不完的精力这下派上用场,使劲纠缠阿婆给她讲故事。
“总要讲故事,明天要下雨哟。”老人忙碌了一整天这会子只想睡觉,诌出一套谎话来。
“讲嘛讲嘛,婆你讲嘛。”小孙女并不理会这些,明天下不下雨于她并无什么影响。
阿婆拗不过只好给小孙女讲故事。
故事是阿婆小的时候睡不着时她的阿婆和她说的。阿婆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具体是多久,阿婆说不出来。这个故事传了许多代,到阿婆这里已经记不清故事的开始应该是哪个年份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荚村的地方。人们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很多年,这里村民和睦,生活纯朴安宁。荚村的人奉树为神灵,每一个婴儿出生父母就会为他种上一棵树,他们相信树神会护佑他们的孩子康健、平安。在荚村后面许多高大的树木棵棵笔直冲天枝叶茂密,遮挡住倾洒的阳光。白日瘴气弥漫,夜晚雾气蒙蒙。即使是荚村也没有人能穿过树林。但村民相信树林后一定住着一位统管所有树神的强大神灵,村民们从未想过去探究或者破坏,小心的不去打扰,并每年七月都会去山神庙祷告。希望风调雨顺,稻谷有个好收成。
“婆,是像村口的那片树林一样吗?”小孙女忍不住打断阿婆好奇的问。
高大的树木参天笔直,在她见过的树里只有村口的那片树林是这样的了。但她没有去过那片树林,阿公时时告诉她不让她靠近那里,吓唬她那里有大老虎会抓了她去。吓得她就算只是路过也十分警惕,紧跟在阿公的身后。
阿婆不回答继续说
有一年外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荚村来了许多外人。在荚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外人,外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地方,树木高大遮天蔽日。那些外人是因为家乡闹荒官府压迫向南逃难误入荚村。可是荚村和风日丽水源充足,一点也没有遭灾的样子……
“后来呢,后来呢?婆,你快讲。”阿婆困了,讲着讲着声音渐渐小了。小孙摇了摇阿婆的手臂催促,她才听了一个开头吊足了胃口,哪里睡得着。
不得已阿婆又继续往下讲。
这分明是世外桃源,外人动了心思想留下来。纯朴的村民看那些外人可怜心软也同意他们留下来,但是唯一的条件是,外人想要留在荚村以后便不能再出去了。荚村的人不愿意同外面交流也不想外面的世界知道荚村的存在。外人欣然同意,荚村将村口的一块划给的外人并给予他们农田粮食。
外人给荚村带来了外面世界的信息,荚村予外人安身之地。他们同歌舞共劳作逢节日一起去山神庙祭拜。
不知过了多少年,两村人尽管还算和平,但也有些荚村的村民觉得外人是因为的施舍才有了安稳的生活,说话做事自带一身优越感。
面对这样的优越感总有人不甘心于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一些外人开始研究出去的路。
“婆?他们找到路了吗?”
“没有找到。”
“怎么会找不到呢?”
兴许是年月久了,兴许来时因为是误入荚村。总之,外人竟没有找到能够出村的路,甚至几次差点迷失在山里。反复折腾几次荚村的村民们也发现了不对劲。村民们觉得外人背信弃义,外人觉得村民们抱令守律。
争执不下,想要出去的外人带着一点可怜的吃食,被村民们赶进了村后的树林中。外人在遮天蔽日的林子中摸索,所有人都以为,没人能活着走出树林。但是外人沿着河流意外穿过山洞见到了外面广阔的原野,早已不似逃走时兵荒马乱的模样。更朝换代王朝换了新的君主,社会安定黎民百姓生活富足。
但这些荚村的人并不知道,继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只望日日供奉神明,神灵年年庇佑。
安稳日子刚过几年君主生了大病没多久便去世了。小君主是老君主之子却不似老君主开明。荒废度日奢靡成性,不久引起臣民怨言,但小君主并未醒悟。甚至大兴土木,只为在都城的最高处为他最喜爱的一位妃子修建一座最高的宫殿。
“婆,什么宫殿?”
“是君主妃子住的房子。”
“那为什么要在最高的地方修建?”
为什么要在最高的地方修建?也许意味着人世间的荣耀,也许意味着权利。但是不论如何遭殃的是百姓。
几年间官府商队从全国四面八方向都城运木,但,没找到最合适的梁柱。
妃子说,要最漂亮的梁木,要笔直粗壮,要枝繁叶茂没有虫蛀。
君主为她广告天下,如有官府或个人若寻得則封侯爵赐田。天下人如蜂涌入山林。所过之处山林无论大小好坏凡有年月,皆被砍伐。
外人自然也有心动者,但他们知道,这些木头都比不过荚村的树木。最好的梁木在荚村。
一部分人集结起来,询问森。森是他们中最年轻却最有权威的人,也是他带着他们走出了那片瘴地。
森却不愿同意,他知道他们回去将会给荚村带去灾难。
但是,富贵迷人眼。森终究拦不住他们。木材就意味着荣华富贵。再醒来时,他们已经踏在荚村的土地上。
森带着绝望看着他们,眼底算是绝望。有一根有两根梁木沿着河流被运送出去。君主妃子看着一根根上好的木材。一声令下。要更多的这样的木材。商人、军队涌入,荚村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了。
谁也阻拦不了,谁也不能反抗。村民们眼睁睁看着一棵棵树倒下,看着因为反抗被虐打的人。
最后,最后,荚村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荚村下了三日的大雨,神庙也被冲毁。
“婆,他们是坏人。”
森看着木桩,看着村民说不出话来。那些人疯一般涌入,又快速离开恍若从未来过,可是村民失去了生存的家园。
他太自傲了。
入了俗世哪能不沾尘埃?
“婆,后来村民们去了哪里?”
“唉”阿婆每每讲到这里,都深深叹气。她曾经听她的阿婆给她讲、给小孙女的阿哥阿姐们讲又给小孙女讲每一次都会心疼。她太知道村庄的一草一木每一分田地对他们如何重要。小心翼翼守护的信仰,守护的平静仅仅因为君主一句话毫不眨眼便被毁坏,阿婆心疼。
森深深地悔恨,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任何事赎罪。但是村民不愿再接受他,是他因为他,他们才失去了家园。村民们将森赶出了村子。
森远远的外走去,没有回头……
村民们漫山寻找可以救活的小树。只愿意如果还可以救活一棵树来赎罪。很久以后,村民们在一处河流上游发现了一颗茁壮的小树,很明显不同于其他的。村民们希望能够移植将它保护起来,却挖了好久也没能将根系拔出,无奈村民们只能重新掩埋小心翼翼呵护,意外地小树竟很快便比其他树木高大了。枝繁叶茂,夏日树下总是凉风习习。
后来荚村的村民也开始外出,建造房屋也向外移动。人们发现入村时必先路过这棵树。村民们在它旁边立了一块碑,又在不远处新建了神庙。
荚村的生活慢慢的又回到平静,他们依旧祷告神明,小心守护村里的每一棵树木,并在儿女出生时为他们种上一棵树。
“婆,森去哪里了?”
“不晓得。我讲完类,闭眼睛睡觉咯。”
“婆,我有树吗?婆明天你带我去种树好不好?”
“你有树,公帮你栽的。”
“我也有吗?”
“问你公类……”阿婆讲完了长长的一段故事,这会眼皮子直打架。小孙女的问题太多了。
小孙女得不到明确的答案渐渐也进入梦乡,小小的脑袋里还有好几个问题。森去哪里了?婆说她也有树,它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长得很高叶子绿油油的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她的村子口也有可以乘凉的大树,她得和三个小伙伴牵手才能把树干围起来。他们会在树下玩游戏。
月光穿过透明的房瓦照得堂屋亮堂堂的。屋里只有婆孙两平缓的呼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