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偷心术

一清早,苍桐县的年轻樵夫张大海带上砍刀与捆绳,如常般去砍柴,走到县郊见岔路口一棵大树上吊着个人。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砍断吊绳,上面的人落了下来,是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他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咳咳”姑娘悠悠 ......


一清早,苍桐县的年轻樵夫张大海带上砍刀与捆绳,如常般去砍柴,走到县郊见岔路口一棵大树上吊着个人。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砍断吊绳,上面的人落了下来,是个年轻美丽的姑娘。

他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咳咳”姑娘悠悠转醒来哭得悲痛欲绝,挣扎着要去寻死。

张大海只好用绳捆了姑娘背起往街上去,拐过几个巷口,就见一伙衣裳上印着“刘府”字样的家仆朝他围过来。

最后跟来的是一顶轿子,是刘府老爷,张大海给刘府送柴见过他。

刘老爷给张大海作过揖,给了他三两银子。

“把小姐抬上轿。”刘老爷命令,众仆七手八脚地把捆着的姑娘抬上轿。

看热闹的人多起来,嘈嘈杂杂,议论纷纷。

“我听刘府冯妈说,刘府二小姐自尽几回都救了回来,今早逃出来……”人群中一个中年女人说。

“哎呀,昨日有一起跳河自尽的,为渔夫救起,听说是黄裁缝家的美貌女儿。”一个白发老者接过话。

“这些姑娘为哪般自尽?”“不知晓啊”……

张大海抬头,已是日上三竿,再晚去砍柴,回来就得走夜路了。

走几步才发现,捆柴绳用来绑先前的姑娘了,砍刀也不知所踪,便转回家拿刀取绳。

进得院门,一股熏天的酒气扑面而来,赖三烂醉如泥地倒在院中,口中胡言乱语,狂笑不止。

张大海寻好绳,磨好另一把砍刀,欲出门,见赖三躺在潮湿冰冷的地上,于心不忍,把他扶到了隔间的木床上。

张大海遇到赖三是去年冬天砍柴回来的路上,冻僵的赖三倒在路上,就救了回来。院中的几只猫狗也是张大海陆续所救。

狗、猫与赖三都不走,以此为家。狗猫还好办,赖三着实让人头疼,年纪轻轻,却好逸恶劳,靠招摇撞骗度日。

“张兄……且慢……”赖三摇摇晃晃走来,伸出手。

这手势张大海见惯了,是向自己要银。“没有,柴未砍,何处来银!”说完跨出院门。

身后传来狗凄惨的叫声,张大海冲回院中怒吼:“住手!”他知道赖三又用石头打狗了。

“张兄不给银,我就把这狗炖了做下酒菜!”赖三奸笑着。

张大海叹口气,从怀中摸出两颗碎银扔过去,厉声道:“敢伤它们,我这砍刀不认人!还有,即刻起滚出这院!”

“张兄,两次你给的银我都记着呢,容我富贵了,十倍奉还嘿嘿……”赖三恬着脸说。

戌时末,张大海才满身疲惫地扛着柴回来。

推开门,院中挂起了灯笼,石桌上摆了酒肉,赖三一改往日邋遢肮脏相,束了发,青衫着身,满面红光,拉张大海坐下。

赖三频频给张大海倒酒夹菜。

起初,张大海有些抗拒,但禁不住腹中饥饿难耐,举箸同赖三吃起来。

三巡酒下肚,赖三醉意朦胧,更是语出惊人。

“张兄,你也二十有五了,没碰过女子吧?嘿嘿,我赖三以为此生与女子无缘了……近日,走了鸿运,亨用了两个女子,刘府家二小姐……啧啧,肌肤莹润如玉……黄裁缝家长女那是酥软沁香……滋味妙不可言呐……”赖三半眯着鼠眼,咂摸着嘴回味道。

张大海闻之,笑道:“赖兄,莫做白日梦了,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他回屋了,赖三一人依旧借着酒劲胡言乱语。

第二日是张大海母亲的忌日,他一早买了祭品,发现街上两拨人在斗殴,惊动了官府。

官差费了不少劲儿才止住争斗。

众人才看明白,许府的大公子领人打了刘府的人。

“打的就是刘府之人,昨日与我成亲的刘家二小姐本不是完璧之身,欺瞒本公子可恶,更可恨的是,去刘府讨说法还被打,污蔑我玷污刘家女儿还不认帐。原是不想张扬,奈何刘府欺我太甚!”许公子愤懑地吼道。

一时间,人群炸了锅。

“孰是孰非难辨啊!”“唯有刘二小姐开尊口才知。”“这种事女子如何开得了口?”……

张大海脑中闪现出自己救下刘二小姐时,她满目绝望的神情,心生怜惜。准备去劝许公子此事不该在街上声张。

“不好了,黄裁缝家走水了!”不知谁一喊,大家才发现只顾看热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黄裁缝家浓烟滚滚。

众人一窝蜂地涌过去,帮忙扑火,半个多时辰才扑灭。

仅烧毁了些布匹,黄家长女身上几处烧伤。

“老爷,是大小姐纵的火。”一个伙计对着刚扑完火,满头大汗的黄裁缝指证道。

众人目瞪口呆,不解为何黄家长女会在自家纵火,不断窃窃私语。

“老爷,小姐趁你和夫人上街看热闹,企图求死。”另一个伙计大声补充。

“家丑!家丑啊!”黄裁缝无奈地叹。“谢谢诸位救火之恩,都散了吧?”他摆了摆手。

张大海望向受伤的黄家长女,那双空洞绝望的眼,无一丝生气。

陡然间,他想起昨夜赖三的话,莫非真是他?人称“三寸丁谷树皮”的赖三在他院里住了近一年,一捆柴都抱不动,怎么可能降得住这两个身材修长貌美如花的女子呢?

张大海祭完母亲,没去砍柴,买了酒菜折回院中等赖三。

日影西斜时,赖三骂骂咧咧进来了,指着上苍跺脚咒。

张大海隐约听出,赖三欲行什么好事,一阵大风将他的什么符刮走了,坏了他的事。

见到张大海备了酒菜,赖三嬉皮笑脸地坐下。

一番推杯换盏,赖三吃得油光满面,鼠目透着淫光,将昨夜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且描绘得香艳无比。

张大海皱眉问:“赖兄,海口夸大了,你这小身量,如何动得了二位美人?”

“张兄孤陋寡闻了,我自不动手,她们是乖乖就范,嘿嘿,多亏高人相助……嗝儿,不能说……”话未完,“咕咚”一声,醉倒在石桌旁。

张大海思量一宿,认为即便赖三耍尽手段,刘二小姐与黄裁缝之女也不会上当。若是瞎编排,不会连细枝末节都如此清晰。

辗转到天明,张大海决定去报官。

恰遇黄裁缝的娘子也抹着泪报官,说女儿终肯说出轻生的原因,前两日被人玷污了身子,故而生无可恋。

听了张大海的叙述,衙门上下一阵哄笑。黄裁缝的娘子头摇得似拨浪鼓驳道:“赖三一贯偷鸡摸狗,但他那三寸之身,瘦弱之躯,小兄弟你说笑了。”

李县令坐在堂上,打起了算盘:近日刘府、黄裁缝两家女儿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百姓颇有微词,于自己声名不利。先有个顶罪的压下风头也好。

“林捕头,速速带人去拿赖三!”李县令发令。

一盏茶的功夫,赖三就被扭来了。身形彪悍的林捕头把赖三扔在地上,喝问:“照实说,刘府二小姐、黄裁缝的长女可是被你所污!敢不从实招来,嗯?”林捕头说完眼晴一瞪,赖三早已小便失了禁。

官差抓人,引发了一群好事者围观。听说抓的是赖三,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

赖三抖索着身子,吭吭巴巴地说:“招……我全招!”

三个月前一个黄昏,赖三从岔路口经过,看到一条蟒蛇死死缠绕一个人,那人双手掐着蛇的七寸,二者势均力敌,难辨胜负。

赖三调头想走,那人憋足劲吃力地喊:“仁兄,搭把手,蟑老道给你……富贵。”

“富贵?当真?”赖三问。“君子无……戏言!”那人答。

赖三一听,就地捡起一根尖木棍,对着蛇的眼睛一通乱戳,它痛得分了神,那人占了上风,腾出右手上下挥舞,甩出一道光击在蛇身上,蛇扭了两下死了。

那人盘腿运功,双掌自蛇身一点点逼近,至蛇头处用力一击,一颗闪着亮光的珠子从蛇嘴飞出。

“天助我也!”那人狂笑道。继尔左右摩挲那颗珠子,忘了眼前等候的赖三。

“喂,我救了你,说好的富贵呢?”赖三提醒他。

那人摸遍全身掏出十两银子给他,十两银子对赖三来说足够多,可离富贵差了太多,赖三不是傻子。

他不干了,叽叽歪歪不走。

那人心情格外好,说:“看在你救本道的份上,你提一个条件,本道作法为你实现!”

赖三想起从小到大人人都说他这样貌身形,此生定无女子缘。

他脱口而出:“我要一个女子!”

那人打量他一番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生了采花之心,本道成全!”说着,他缓缓从杯里掏出三张白纸,飞身而起,随着口诀落,白纸已成了符箓。

赖三接过符箓,苦笑着说:“你又诓我,三张纸能作甚?”

“小锉子,待会你且看我!”那人领着赖三来到一条河边,一位浣纱女正忙碌。

那人抽出一张符对着自己胸口一贴,大步流星走向浣纱女。

浣纱女看见他,顾不得擦手,含情脉脉地望他、跟着他,甚至任由他剥衣裙也无动于衷。

赖三看得口水流了一地。

那人得意道:“若非遇本道,你连触女子的机会都无,今日本道开心,予你的三张符收好!”说完又警告他必须遵守二点:其一,不得告诉任何人;其二,必须三个月后才能用此偷心术符,蟑老道要用蛇珠修练三个月,提前用符会损画符者修为,那样,他会要了赖三的命。

之后,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散去。

赖三把符藏在院中墙洞里,渐渐遗忘了。

七日前,他在街上游荡,黄裁缝的长女带着一个丫鬟去“八味斋”买糕点,出来时见到衣衫褴褛的赖三,心生怜悯顺手给了他几个糕点,谁知却为自己带来了灾祸。

赖三觊觎黄家长女,悄悄跟了她一路。夜晚躺在床上脑中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猛然间,赖三想起了那三张符,拿了一张揣在怀里,蹲在黄裁缝门前等。

过了两天,黄家长女与丫鬟出街了。

丫鬟进了布店,黄家长女在门外候。赖三把符往胸口上一贴,走到面前唤她。

黄家女儿眼神直了,痴痴盯着赖三,紧紧随着他往偏僻处走。

赖三一开始害怕,到了无人的河边,恶念丛生,学着蟑老道的样子脱去黄家长女的衣裙。

他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污了黄裁缝的长女。

第二天他拿了第二张符刚到街心,就看到刘二小姐正欣赏着手里的糖人,她的丫鬟在不远处挑着发簪。

赖三如法炮制,再次得逞。

当他再往身上贴第三张符时,赶上起风,那张符掉进了泔水沟。

听完,堂上堂下众人一片哗然,更有甚者认为是年近三十的赖三娶不到娘子而杜撰出来的故事。

可是,有谁会蠢到往自己头上扣如此之重罪?

一片混乱之际,刘老爷和黄裁缝相继走了进来,刘老爷在院中听了赖三的陈述十分气愤,指着跪在地上的赖三说:“蛤蟆馋天鹅肉尚情有可原,你这瘪三如此编排侮辱我们两家女儿,真该死!”

黄裁缝冷哼一声,也附和着刘老爷骂了赖三。

刘老爷从怀里摸出一帧画抖开,说:“据二女儿描述那花贼相貌,鄙人画了下来。”

画上是一位俏面公子,气度不凡。

“啊呀,这……衣冠禽兽!”黄裁缝骂着自袖中抽出一卷画,说:“这是爱女叙述,我找来画师描出。”两幅画上的男子一模一样,准确地说,应该是同一人。

赖三被冠以干扰办案滋事罪挨了十板子后放了。

他晃晃悠悠地在大街小巷高唱:“长得丑活得久,生得俊死得快……令人异常生厌。

刘老爷与黄裁缝指认的画中俊俏公子的像贴满了大街小巷。

一个月过去了,无任何线索,仿佛世间无此人。

李县令面临拔擢,很想做出点百姓竖指夸赞的事,顺利上位。

于是发了悬赏通告,抓到画中人者赏黄金十两。

又是半月过去,悬赏榜仍无人揭。距苍桐县不远的枫叶镇又出了一桩女子受辱案。

更离谱的是,本来女子受此辱都会难受躲起。枫叶镇的受辱女跑来苍桐县,日夜对着画像上通缉的俊男子一口一个夫君的喊。

她爹赵东见女儿如此才来报了官。说女儿本在绣纺做描绣画之活,无故失踪两天,前日才回来就有些不对,整日痴笑傻乐,郎中说无病像是中了痴邪。

自家女儿除了去绣纺就是回家,无接触过男子。倒是失踪两日,回来就画了与苍桐县大街小巷张贴的案犯一致相貌的男子,一直喊夫君。

此前,自家女儿未曾见过通辑犯画像,她有半年未去苍桐县了。

这几日关她在屋中,未料竟逃至苍桐县城做出如此丢人之举动。

“我女儿遇了淫魔,还得疯症啊!官老爷做主哇!”赵东带着哭腔瞌头。

李县令毫无头绪,一筹莫展,堆起笑脸安抚了几句,准备退堂。

“揭了!老爷有人揭榜了!”一个衙役冲进来高喊。

大伙儿都随他去看稀奇,看看是怎样的英雄豪杰揭的悬赏榜。

近前一看,大伙都泄了气。

一个十八九岁脸色苍白瘦削的少年手里握着悬赏榜文,一副书生模样。

“年少志高哇!”李县令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亲自上前迎少年。

围观者揺摇头就散去了。

少年与李县令交谈了一番,似乎不愿住在衙门里受限,独自走了出来。

张大海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影,追了过去。“小兄弟,若无落角处不如去我那破落院如何?我有一身气力,可助你。”

少年望望暮色沉沉的天色,又看看热情友好旳张大海点点头跟他走了。

张大海当街买了下酒菜,领少年回家,赖三不在,连续两三日不回来是常事。

对酌期间,少年借酒述了身份。

他叫程平,自幼随师父捉妖除怪。去年,收到家中信札,上书母亲病重,连夜赶了回家。

就医及时,母亲得救,自此药不离口,家中贫寒,药时断时续,母亲的病时好时坏。

程平急需银两救母亲,四处做活也没攒下多少。

今日上午来苍桐县为母亲抓药,突然就旋起大风,这悬赏榜莫名其妙地落在自己手里,他也无法解释啊。

自己除了师父教的抓妖本领再无其他,如何去捉这画中男子,届时案犯没抓来赏金没领上,小命还不保。

二人正苦无良策,“笃笃笃”有人敲门木。

张大海开门,院外一位娇俏姑娘手中捧一只瓷瓶,说讨口水喝,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食物。

“姑娘,若不嫌弃,进来喝水吃些食裹腹吧,待会儿好赶路!”姑娘谢过张大海落落大方地进来与他们同食。

程平愁眉不展地述说这倒霉的悬赏榜偏落在自己手里,张大海边安慰边叹气。

“噗哧”姑娘笑了。

“若不嫌弃,我愿为程郎君解愁。”她说。

二人惊诧不已,这姑娘真敢夸海口,就她这纤纤身量,怎能抓案犯?

“二位郎君,对苍桐三桩辱女案如何看?”姑娘发问。

程平略微沉吟后说:“从苍桐县无人识得画中人来看,要么此人易了容,要么此人是妖!”

“程郎君所言极是,受害者都是美貌女子,可见此人好美色,我愿作诱饵,引他出来。”姑娘说。

“姑娘姓甚名谁?以身涉险父母可知?”程平、张大海异口同声。

“青黛这厢有礼了。我与程郎君一样是捉妖师,若引出妖他可对付,引出淫贼,张郎君力大无穷可对付。”姑娘笑道。

未及程平、张大海二人反应过来,姑娘又说,:“我算准了,此人这几日要来害姑娘,今夜行动。”

二人对突如其来的青黛姑娘还一知半解,她已经落实行动了。

须眉不可输给巾帼,况且还是为民除害。

程平有些犹豫地问:“青黛姑娘,此举……你全身而退可有胜算?”

青黛笃定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二人坚信我,与我同仇敌忾,准保胜!”

说完,她进了里屋,梳洗换衣。再出来,已然是娇媚动人的绝色之姿。

程平背上斩妖刀,张大海握着砍柴刀远远装作漫不经心一前一后地跟在她后面。

两个晚上过去了,无风吹草动。

第三日清晨,苍桐县分外热闹。远近闻名的空尘法师讲佛学路过此地中途休憩一日。按照惯例他会抛出二十粒佛珠,法师愿为得珠者消灾除祸疾。

法师未至,路边早已熙熙攘攘人挤人。

程平、张大海和青黛也在人群中。

空尘法师缓缓而来,双目微闭。

从他一出现,青黛只觉胸闷气短,空尘法师骤然睁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一瞬间,青黛取出了体内的蛇珠,迅速把蛇珠浸入事先备好装有“隐味水”的瓶中,快速离开人群,到僻静处施了粉黛。

回转来,已蜕变成千娇百媚的倾城之姿。

她提着红纱衣用力挤过人群,她想为姐姐报仇。

青黛与姐姐白栀是妖界两朵修仙的姊妹花,好治恶扶弱,在妖界颇有声誉。

姐妹俩修的功法叫“双生”,二人联手妖、魔、鬼均无敌。

两年前,青黛渡刧失败,受重创,闭关修炼。

几个月前出关,才知道姐姐被杀害,还被夺去了蛇珠。

但是,夺蛇珠之人隐了姐姐珠子的气息,相隔十里之外她无法感应到。

青黛化人下了山,为的是感应姐姐的蛇珠,寻仇家。

半月前,她在苍桐县街角睡觉的赖三身上感应到几丝蛇珠气息,再三威逼下,赖三与她说了蟑老道杀蛇的经过,并详细告之了此人相貌身形特点,之后她又在刘家二小姐与黄裁缝长女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些许气息。

她确定杀害姐姐者与苍桐县衙要抓捕的案犯必然有关联。

于是,用尽法力,动用所有修成人的妖去寻都无果。

凡人不可能有机会对姐姐下手,魔周身绕黑气,杀姐姐者定是妖!

无独有偶,遇到了捉妖师程平,看他一脸正气,决计让他相助。青黛用瓶中的“隐身水”掩盖了自己妖的气息。

召来大风将悬赏榜刮入他怀中,跟踪他到张大海家才有了后续讨水、合谋之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苦苦寻觅不得,而今近在咫尺。

是他,空尘法师!方才经过,姐姐的蛇珠在召唤自己。

这法师余光落脚之处是人群中的美丽女子。

果然被挤到人前的青黛吸引了空尘法师的注意力,他将一颗红色的珠子惮进青黛手里,微微一笑走了。

青黛找来程平与张大海,告诉他们今夜里出真相,并把蛇珠交给程平,叮嘱他淫魔现原形时,立即拿给自己,无此珠法力微薄。

“这是蛇珠……你是……我要斩妖……”程平慢吞吞抽了斩妖刀。

张大海亦明白了,喊道:“程小兄弟,咱们答应过的相信她,三人齐心,诸事成矣!抓凶案是正事啊!”

程平冷静了下来。

青黛随众人上了空尘法师落脚的金光寺,程平自告奋勇去维持寺院秩序,住持见他是捉妖师欣赏同意。张大海扮做程平的随从跟进了寺里。

青黛最后抽签,未靠近,手里的红珠子突然散发幽香,那空尘法师口中念诀。

眨眼间,眼前已不是空尘法师,而是苍桐县悬赏榜上那个俊美男子,他双眼射出勾魂摄魄之光。青黛低下头不去直视,心中发力扺御,好强大的偷心术!凡间女子定无法自拔。

俊美男子慢慢靠近,青黛愈发眩晕,她稳住心神大喊:“姐姐,姐姐!”男子愣住了,青黛举起双掌劈在他脑门上。

幻觉消逝了,这哪是什么俊美男子,亦不是先前的法师模样,是赖三口中述的蟑老道的样子,长相猥琐,右颊有颗生毛的大痦子,此妖被青黛的掌击晕了,身子有些飘。

伺机候在门外的程平与张大海听见青黛的呼声,破门而入。

“老妖哪里逃!”程平的斩妖刀飞了出去,砍在妖物身上,“哧”生起一团黑烟,地上趴着一只巨大的蟑螂,一颗蛇珠在它腹部灼灼发亮,它振翅撞开窗子飞了出去。

青黛接过程平递来的蛇珠吞下,顿时灵力充盈。

程平与张大海正要跳窗追。

“二位郎君不必追,它会飞回来!”说着青黛修起了与姐姐同练的“双生”功法,片刻后巨型蟑螂不受控地飞了回来。

程平削了它双翼,张大海死死摁住它。青黛稍作法,姐姐的蛇珠从蟑螂妖的腹中飞入青黛口中。自此“双生”功法集于青黛一人之身。

在衙门堂上,蟑螂妖从杀白栀取珠到给赖三“偷心符”,而后怂恿赖三玷污女子,自己各处陆续使用偷心术骗女子,包括赵东之女也是自己所污等,如数吐了真相。

“为何所有被赖三和你害的女子皆会看到此人?”李县令指着悬赏榜上画着的俊美男子逼问。

“偷心符会激发女子产生幻觉,符失效之前,会使女子把下符人幻想成极俊美的男子,并产生双双情投意合甚至新婚之夜的错觉,缘此,女子会配合案犯!”青黛上前解释道。

程平、张大海、青黛除了蟑螂妖,衙役捉回赖三关入死牢。

百姓对三人除淫魔卫正道的做法赞不绝口,李县令兑现了程平的十两黄金,也给青黛与张大海不少赏银。

三人正要离去,刘二小姐追来,拿了绣帕送给张大海,说一直未谢过恩公。

见二人郎情妾意,缱绻难舍,李县令当众给二人做了媒,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程平要拿金子回家给母亲治病,他执意先送青黛有一程。

才走出苍桐县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跳到青黛前面,桃木剑指向她厉声道:“妖女哪里逃!”

程平箭步向前护在青黛身前喊:“师父,放过她,除非杀了徒儿!”

老者哀叹一声说:“做了捉妖师仍未躲过与妖的尘缘!”说完收回了箭。

程平一边谢着师父,一边转脸看青黛,见她一双杏眼漾着深情望向自己,目光交织处星光灿烂。

“就此作别!”程平慌慌张张地转身,师父摇头不语,他拜过师父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郎君,你护我一程,我伴你一世,可好!”

程平住脚回首笑了,青黛莞尔笑着向他奔来,与漫天霞光融合,恍然七彩祥云里的仙子临世,他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