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来的故事·《大哥》之出西口
在新疆的汉族人,初次相识,总离不开一个话题:你是哪里人。这里所说的哪里人,不是指住处,不是指工作地点,而是问老家是哪里的。多数30岁往上的新疆人,要不是自己闯荡到新疆,要不是父母一辈上山下乡、支边、当兵来到新疆,都能说出自己是“哪里人”。
而我的同事,老刘,他就很难说出来。
老刘,50多岁,出生在新疆,从小失去父亲,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拉扯大他们兄弟三人,几年前不幸病逝了。
老刘的母亲,也出生在新疆。老刘,是一名地道的老新疆人。
问起老刘是“哪里人”时,他讲起了他的母亲,他母亲的家人。
顺着老刘讲的脉络,以老刘的视角,来讲一讲老刘母亲的家人。
1922年10月,内地已是秋高气爽,河西走廊的古丝绸之路上,仍是漫漫黄沙。一行商队,几十辆骡车,在漫天黄沙中慢慢行进着。
其中的一辆骡车上,赶车的老贺头猛甩两鞭子,回头对着车篷里喊道:“东家,再有20里就到猩猩峡了,出了猩猩峡,咱们就到新疆了。”
头顶瓜皮小帽,一袭黑衫的贺章之从布帘中探出头来,“老贺,受累了,到了猩猩峡,咱们跟大部队一起歇歇脚,休整休整再赶路,路还长着呢。”
老贺头听完,又猛甩两鞭子,骡车沿着千年的车辙,顶着风沙继续行进。
车厢里,贺章之打开怀表,下午七点半了,在天津老家,天已经黑透了。这里,还是太阳高照,风沙渐弱,太阳直晒在篷子上,车厢里热了起来。
“东家,东家,快看猩猩峡”,老贺头像开心的孩子般喊叫的声音传进车厢,赶了五六千里路,铁打的汉子都撑不住,猩猩峡,成为整个西迁家族的一个重要心理支撑。
卷起门帘,贺章之向西眺望。腋窝底下,钻出一个头来,那是刚三岁的贺南开,为纪念南开大学成立,贺章之特意起的名。贺南开,就是老刘的外祖父。
猩猩峡雄踞于众人十里开外,随着风沙减弱,距离拉近,大家逐渐看清了它的轮廓。它四面峰峦叠嶂,一条S形的山路蜿蜒其间,两旁危岩峭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猩猩峡,不仅是新疆和甘肃的分界线,也是两种不同文化的分水岭。古有山东人闯关东,甘肃人走西口。西口,就是猩猩峡。走出西口,满目的荒凉进入视野,去国离乡的愁绪涌入心头。
"巨斧劈山肤,山灵骨筋粗,当车轮磔格,振策马踟躇。古人诚不欺我呀,南开,过了猩猩峡,咱们就算真的到新疆了。"贺章之摸着贺南开的头,眺望着猩猩峡,眼睛里有对故土的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小小的贺南开,半懂不懂,学着父亲,望向远方。他不知,这一去,就再无回头;这一去,就永留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