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心房(一段真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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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人接走了我,从一个潮湿阴暗的小屋里。
晚上六点十分,麻醉师查验我的右臂:真可怜,四十岁这么年轻,几乎摸不到脉搏了。
我呵呵笑,这不是来找活路么?
兄弟,坚强点,从这出去的,都是好样的!一会儿在胳膊靠上的位置给你施针,稍微疼一下就好了啊!麻醉师说着,扎进一根金属深深插进了肘部。
我被推到麻醉室。
头顶上亮着灯,明亮且冰冷。麻醉师说,好了,睡觉吧!
世界好像慢慢关上了灯。我是说整个世界,而不是某个房间……
头顶的灯被施了魔咒似的,慢慢蜷缩起来,从炙热的白转成幽暗的蓝。整个世界都睡着了……一股力量将我拖入黑暗中,坠落,再坠落,直到有一个声音出现。
走啦!
……去哪啊?我问。
环顾四周,一间破烂不堪的地下室。灰暗中到处弥漫着潮气,腐朽的木质家具随着脚下的浪涌发出支嘎嘎的断裂声。几块腐朽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窗下书桌上摆着几本泛黄的破书,一只笔压着一封未写完的信,说明有人曾在这里想要给我留信息。窗前的椅子是唯一没有落灰尘的地方,有人刚刚来过。我想透过那窗户看外面的世界,眼神却陷入无限的黑暗中。
别问,跟着来!他手里提着那盏跳动蓝光的灯,没好气地说,暂时离开这里。
“会有人来重新装修。”背影蹒跚,衣衫褴褛,摆渡人从黑暗中打开一扇门,走了出去,“跟紧了。”
我们在哪?
……
一条河,水声潺潺。他拎着灯,跳上木船,把灯挂在了船头。他伸手示意我跟上来。船桨摆渡,河流婉转看不到尽头。他问我,认识这个吗?我说认识。认识那个吗?我说认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的河流?都是我生活里重要的东西,亲情爱情友情,都是感情的债。两岁,母亲抱着我在医院苦等一整夜;四岁,父亲背着我跑了五十公里去看病;十五岁,第一次接受脊柱局麻手术;二十九岁,开始漫长的八次试管婴儿手术;三十五岁,在荒野里心梗,无人救助……肉体的痛一幕幕重现。再后来,看到初恋,看到结发的妻,看到初生的小星然,看到老去的父母。原来,这一生一直都在得到,一直也在失去。
我好像过完了一辈子。我在自言自语,又在等他回答。
他不说话,船继续走。很远很远的河底,灯的蓝色倒影晕开一片金黄色。好大一片沙漠,一望无际,大风席卷着层层砂砾,一遍一遍,远远地有几个黑色蚂蚁大小的斑点,慢慢移动着。仔细望去,明明就是人,不!不是人,他们脖子拧着朝上,反手撑着地面,在金黄色沙丘上挣扎着,张大了嘴,身体被炙烤成火红发黑的肉干。
那画面充满着吸引力,使我努力探身向下,几乎要起身跳下水。摆渡人手里的船桨突然打过来,将我打翻在船仓里,“笨蛋!那里是地狱!跳下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河边漂过一张病危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就是6年前心梗时,查体中心开具的那张。
看吧,一辈子也就一秒钟。摆渡人说。
什么?他说得突然,我以为自己并没有听见什么。
一切如是。
绕过一片黑暗的丛林,船停了。他从船头取下我的灯,送到我手中。回头处有一扇门,就是刚刚走出去的地下室的门。“一会儿有人叫你名字,就答应,然后带着它上去吧。”摆渡人说完话,走了。
我打开了地下室,走进去。地面清扫干净,腐朽的房梁被搬走了,门框被砸了几个钉子,崭新的银白色闪着冰冷的寒光。窗前书桌摆放整齐,那只钢笔放回了笔筒里,唯独少了那封还未写完的信。
头顶处,一阵脚步声响起,地板门吱嘎打开了,一束光射进来。灯从我手中飞走,重新挂在了头顶。
陈东吗?
是。我的回音微弱。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二分。手术结束,一切平安!
作者简介:陈东,“80后”,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石化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市滨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旅行摄影家系会会员,业余酷爱篆刻及书法。2008年开始小说创作,先后有作品《小城春梦》《许有才进城》等作品问世,2012年出版小说《我是特种兵3:侦察精英》(湖北出版集团出版)。近年来,散文小说等作品常见于《中国石油报》《中国石化报》《太阳河》《石油文学》《北方作家》《山东青年》等报刊杂志。2018年5月,散文《一地金黄》获得娘亲杯•全国原创文学大赛三等奖。2019年凭借《缨红的荧光海》荣获中国工业文学大奖。2021年获得山东省青少年泰山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