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探阴诀

汝阳府东门楼有一个胡记绸缎铺,店主人胡守仁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他膝下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还有三个女儿,也都嫁作了人妇。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随着年龄的增长,胡守仁逐渐将家中的产业都交给了儿子打 ......

汝阳府东门楼有一个胡记绸缎铺,店主人胡守仁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他膝下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还有三个女儿,也都嫁作了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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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胡守仁逐渐将家中的产业都交给了儿子打理,至于他本人则在家含饴弄孙,十分逍遥自在,闲暇的时刻就把行善作为自己的日常任务。


在胡守仁家不远处,有个叫做姚成的街溜子,从没见过他有其他亲眷,田无一垄,房无一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困了就睡在桥洞地下,饿了就去街上乞讨。


姚成家里原本薄有田产,虽然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的小康之家,只是姚成的父亲四十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对他钟爱非常。


都说惯子如杀子,在父母的溺爱之下,姚成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惩罚,逐渐养成了骄纵轻狂的性子,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姚成没有别的本事,就开始靠贩卖家产度日,逐渐就沦落成现在这样。


后来,姚成不知道从哪学来了扒手的技艺,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道上摄取别人的财物,街上那么多双眼睛却看不到,那么多双耳朵却听不到,因着这门手艺,姚成的生活逐渐富足起来。


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是正道得来的钱,终归是有隐患的,大家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时日久了大都清楚姚成的作为,并且纷纷疏远了他。


有一次,当地的一个豪绅家里丢了一个玉杯,这玉杯不同别的物件,是豪绅祖上传下来的,从他出生起,这玉杯就存放在家里了,很是宝贝。


玉杯丢失之后,豪绅第一个就想到了姚成,也顾不上什么证据不证据,带着数十个家仆打了姚成一顿,然后买通官府,将他投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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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本来就痛恨姚成这样的人,此刻又收了豪绅的钱财,稍微审讯了一下,就给他带上了沉重的枷锁,叫衙役将他鞭打得皮开肉绽,准备判处他死刑。


胡守仁知道以后,就出钱替他在其中斡旋,加之在姚成身上和住处的确没有发现玉杯的踪迹,所以豪绅暂熄了干戈,县令也不再为难,将他放了出来。


出狱以后,姚成才听说是胡守仁救了他,于是不顾遍体的伤痕,前往胡家去拜谢,胡守仁看着他身上的斑斑血迹,忍不住说道:“你的皮肉难道不是父母生养的吗?还是说感觉不到疼痛,要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姚成跪着向胡守仁磕头,流着泪说:“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痛呢,只是填不饱肚子,为饥饿所迫使,才不得不做出这样低贱的事情。”


胡守仁拉起姚成,问道:“我现在虽然搭救了你一时,但是不能照顾你一时,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还准备从事原来的行当吗?”


姚成有些茫然:“我并非是不知道廉耻,如今在这里身败名裂,诺大的地方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我只能漂泊到远方,什么时候死在异乡也就罢了。”


胡守仁气得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拐杖,痛心疾首的说:“我救你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你死在异乡吗?你有大好的年华和健康的身体,为什么不能自己谋生?360个行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件是你会的吗?”


姚成想了想,母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做过一种茯苓糕,滋味甜美,姚成很喜欢吃,还学到了它的做法,于是就告诉胡守仁:“我所能做成的,大概就只有茯苓糕了,可是我现在既没有本钱,也没有场地,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胡守仁捻了捻胡须,想了一会儿说道:“想要帮助一个人脱离贫困,必须先帮助他树立摆脱贫困的志向和勇气,如果你真有改变的决心,我来帮助你做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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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成感恩戴德的答应了,胡守仁于是在自己的门店里抽出一个,交给姚成做场地,又为他买来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等原料,凡是姚成所需要的,胡守仁都为他置办齐全了。


最后胡守仁又取出十吊钱交给姚成,嘱咐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以后你要好好做人,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姚成含泪接下了本钱,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姚成就过上了做糕卖糕的生活。


每天天天不亮,姚成就已经把刚做出来的糕点装好,挑着担子沿街售卖,他的第一站一定是胡守仁的家,从担子中取出热腾腾,香喷喷的茯苓糕,仔细用瓷碗装好,恭敬地送到胡守仁的床头。


胡守仁吃了姚成的糕点,觉得非常可口,就叫他每天来送,糕点的钱就从借给他的本钱中计算。


但是街坊四邻对姚成并不算太友好,他每天敲着梆子“笃、笃、笃”地走过,人们都害怕受到他的讹诈,来买糕点的人很少。


为了宣杨自己的名声,姚成是把价格压得很低,利润非常微薄,这一招果然奏效,来买糕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时间久了,大家觉得姚成的茯苓糕即好吃又便宜,不再有什么顾虑,因此争先恐后地来购买,市场虽然成功打开了,但是姚成却搭进去很多钱,因为经营不得法的缘故,胡守仁借给他的十吊本钱很快就赔光了。


姚成不好意思再向胡守仁借钱,可自己又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一个人躲在门店里偷偷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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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守仁知道以后,觉得姚成的确是已经改过自新了,于是就决定再帮他一把,不仅又借了二十吊钱给他,还让自己绸缎铺的管家去指导他经营门店。


姚成很快就学到了经营的法门,也逐渐开始盈利了,胡守仁看到姚成每天一个人走街串巷,门店里也没个照看的人,于是做主送了一个丫鬟给他做妻子,在姚成出门卖糕时,妻子也在门店里买卖。


就这样,姚成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门店的位置,特意跑很远过来买茯苓糕,姚成渐渐地也不再出摊了,转而在旁边又开辟了门店,兼卖白酒和小菜。


来往的客商停车驻足,喝一杯水酒,吃一碗茯苓糕,再点几个小菜,小小的门店里经常人满为患。


过了一两年的时间,姚成赚了很多钱,门店变了,产品变了,生活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清晨,姚成都会托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茯苓糕,恭敬地送到胡守仁床头。


连续送了三年多的时间,茯苓糕的价格早就超出了胡守仁送给他的本钱,胡守仁于是告诉姚成以后不必再送了。


姚成扑通一声跪在了胡守仁的面前,指着天发誓说:“我姚成在世上活一天,就要为您送一天的茯苓糕,如果有一天间断,就让我受五雷轰顶!”


姚成的知恩图报让胡守仁非常宽慰,他经常带着小孙子去姚成的小店里闲坐,每当这个时候,姚成夫妻俩都会沽好酒,采买新鲜的花果奉上,再做好糕饼给小孙子吃,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不是亲戚,胜似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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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胡守仁已经七十岁了,发须皆白,但是精神头十足,偶尔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合胃口,只喜欢吃姚成做的茯苓糕。


这天,姚成破天荒的没有送来茯苓糕,胡守仁心中有些不高兴,也没有说什么,可一连三天,姚成都没有来,胡守仁忍不住了,以为姚成是舍不得送糕的钱,就叫仆人去结算糕点的钱。


仆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一边摇头一边说:“稀奇啊,真稀奇,姚成的门店没有开,他僵卧在床上三天了,没有心跳和呼吸,只有胸口还有一点温热,妻子在旁边守着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胡守仁听到这个消息,知道了姚成不来的原因,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可转而又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来了。


到了第二天,天刚微微亮,姚成就带着妻子一起来到了胡守仁床前,恭敬地送上了茯苓糕,连同前几天没有送来的,也一并补上了。


胡守仁惊奇地询问他原因,姚成支支吾吾地不想说,胡守仁有些生气,妻子赶紧替他解释道:“老爷别急,他前几天遇到了金甲神人,授予他探阴诀,要求他充当地府的勾魂使者,每个月有三四天的时间僵卧,就是去勾魂去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胡守仁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追问姚成:“你都是勾谁的魂?”


姚成低声说道:“有时候是好人的,有时候是坏人的,有时候去得远,有时候离得近,没有定数。”


胡守仁再问他阴曹地府的事情,这下子姚成就不敢多说了,只是隐晦地提了几句,胡守仁也就不再追问了。


过了几个月,姚成再次给胡守仁送茯苓糕的时候,神不守舍,面色苍白,如丧考批,胡守仁笑骂道:“小子,为什么做出这种情态,叫我老人家徒惹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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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成一头磕倒在地,起身时眼泪已经流成了线:“我本不敢说出这话,但是又不忍心不说,我昨夜接到了地府的传令,说您的阳寿已经尽了,要我勾走您的魂魄,我不能难过啊!”


胡守仁的儿子、孙子们也都在旁边,闻言纷纷跪倒在姚成面前,请求他救救胡守仁,免勾他的魂魄,几人互相跪拜,哭成一团。


胡守仁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人的命,天注定,姚成能有什么办法,你们不要为难他了,我活了这么久,就算是死了也不算早夭,没有什么可伤心的。”


胡守仁说完,又问自己的死期,姚成准确地告诉了他:第六天的午时三刻!


姚成走后,胡守仁就开始叫人定制寿衣、寿材,把亲戚朋友们全都叫来欢聚,又趁自己还活着,为自己撰写哀文。


到了第六天,胡守仁穿上寿衣寿帽,面对着棺材坐在大厅上,子孙后辈都围绕着他哭,亲戚朋友们都被他的举动搞蒙了,有人惊奇,有人怀疑,还有人觉得好笑。


到了午时三刻的时候,胡守仁还是谈笑自若,又过了两刻钟,还是没有异样,宾客们纷纷取笑起来,好好的一个丧礼变成了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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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守仁面皮涨得青紫,派人去看姚成,仍然僵卧在床上,胡守仁觉得被姚成骗了,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又过了两天,姚成才一瘸一拐的到胡守仁床前敬献茯苓糕,胡守仁指着他骂道:“小子,以为什么要戏耍我,害得我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面子?”


姚成虽然挨了骂,但是神情却很愉悦:“我哪敢骗您呢,那天地府的掌权者出门迎接天庭的使者,经过您家门前的时候,看到您在等死的事情,知道是我泄露了天机,因此大怒之下,把我抓回地府,打了一百板子。”


姚成说完,还脱下裤子给胡守仁看,果然腿上青紫相间,都是板子的痕迹,胡守仁有些不忍心:“都怪我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反而连累了你,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勾我的魂?”


姚成更加高兴了:“我不会勾您的魂魄了,以后也不会了,我挨了板子以后,向掌权者说了您的善行,掌权者查阅了您的资料,这才转怒为喜,不仅没有再责怪我,还给您增加了阳寿!”


胡守仁问他增加了多少寿命,姚成却不敢多说了,胡守仁因此更加善待姚成了。


没过几年,姚成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姚利民,胡守仁让姚利民跟自己的玄孙一起读书,姚利民天资聪颖,在读书上很有天赋。


又过了几年,姚成去世了,胡守仁亲自为他举办了葬礼,将姚利民养在自己家中,视若自己的血脉。


等到胡守仁一百三十二岁的时候,姚利民已经考中了举人,胡守仁的两个玄孙也入学成了秀才。


这天,胡守仁正在吃饭,突然盯着门外笑了起来:“噫,姚成来接我了!”说完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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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出自《夜雨秋灯录》,均有改动,侵权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