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小故事:雪遘
杭州有个叫雷富的书生,性情豪放不羁,经常以酒会友,结交了不少的能人异士。
清明时分,他约上三五好友,外出踏青。众人不知不觉来到野外的一处寺庙,酒性大发,于是停下脚步,在寺庙饮酒作乐。
众人谈笑风生,言笑晏晏。大殿里有一口古钟,非常庞大,而钟的上下却有带着土痕的手印。
手印清晰可见,崭新如故,大家看见后,感到惊奇。
雷富起身来到钟前,绕着转了几圈,没发现端倪,又俯身从钟的下边的缝隙往里窥视,隐约看见里面放着一只装满东西的大竹筐。
看不见筐里装的具体是何物,这勾起了雷富的好奇心,他招呼大家一起打开大钟,大家使出全力,抠着钟耳,用力往上掀,可钟始终纹丝不动。
雷富越发惊愕,让大家就坐,继续饮酒说话,想要看看那个往钟里藏东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盏茶的功夫,果然来人了,一个乞丐装扮的少年来到寺庙,看了一眼喝酒的众人,径直走到钟前。
只见他一只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举起钟,将手中的干粮放入筐中,放下大钟离开了。
正当大家感叹乞丐少年的神力之时,少年又返回了寺庙,重复刚才的动作,将干粮屯在大钟之下。
就这样往返了数次,才装完东西,最后把钟扣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中午,雷富等人就在寺庙吃饭,这时,乞丐又回来了,来到钟下取出囤积的食物当作午饭。
吃完手中的食物又去拿,掀钟的动作轻巧无比,就像打开平常之物似的。
雷富终于忍不住问他:“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还有力气,为什么要做一个乞丐呢?”
乞丐边吃边回答道:“因为我胃口大,吃得又多,没人愿意雇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雷富看他身体很是健壮,沉思了片刻,想到一个好主意,对他说:“你不如去从军吧!”
乞丐叹气地说:“我也想过,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从军,没有门路。”
雷富又说:“我有从军的朋友,我可以帮忙引荐!”
乞丐听罢,非常高兴,急忙作揖,感谢雷富。
于是雷富将他带回家中,让他梳洗打扮,换上崭新的衣服鞋子。
吃饭的时候,乞丐狼吞虎咽,果然吃得很多,估计了一下饭量,一人大约顶五六个人。
最后,又赠送给他五十两银子做路费,让他去了军中。
不知不觉,过了十多年,。雷富的侄子雷伟在福建当县令。
一天,一个自称吴一的大将军,忽然登门拜访。
雷伟虽不认识对方,但还是礼貌地将其迎入室内,热情地款待。
交谈之时,吴将军问他:“请问雷富是您什么人?”
雷伟回答说:“他是我叔父,吴将军认识他吗?
吴将军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回答说:“他是我的恩师。十年未见,我很想念他,烦请转告雷先生,欢迎他能够光临寒舍。”
吴将军又告知自己的住处,雷伟随口答应了下来。
雷伟在心中琢磨着叔父是有名的贤人,怎么会收武弟子呢?感到些许疑惑。
一段时间后,雷富刚好来到福建办事,顺便看望侄子雷伟。
雷伟将吴将军这件事告诉了叔父,雷富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收了一个武弟子,想了很久还是毫无头绪。
吴将军得知雷富来了福建,经常差人问候,并邀请他前去做客。
见对方诚意满满,雷富更想见一见自己传说中的武弟子,便命仆人备好马车,前往做客。
到了地方后,让仆人递上名帖。吴将军早已恭候在门口,见到雷富后,急忙上前热情地迎接他。
雷富这才看清了吴将军的容貌,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他认为肯定是吴将军认错了人,正要出口询问,吴将军对他愈发恭敬。
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经过三四道门后,雷富见有许多丫鬟穿梭其中,知道自己来到了内宅,因男女有别,便停下脚步不走了。
吴将军热情地招呼他继续走,盛情难却,他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大堂,有卷帘子的,有摆放座位的,有端茶送水的,都是年轻的侍姬。
两人落座后,雷富正要继续询问,吴将军下巴微微一动,其中一个侍姬立马捧上朝服,吴将军立刻起身更衣。
雷富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满腹疑虑。看着侍姬为他扯袖子,整理衣襟,很快便侍候他穿戴好了。
几个人突然拉着雷富在上座落座,不让他动弹,而吴将军突然向他行跪拜之礼,就如同拜见君父一样。
雷富吓得面容失措,震惊不已,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拜完后,吴将军起身离开,换上便服在一旁陪坐,笑着解疑:“雷先生难道不记得那个举钟的乞丐了吗?”
雷富这才恍然大悟,终于认出了他,两人相谈甚欢。一会儿功夫,吴将军让下人摆满了丰盛的筵席,还有歌舞助兴。
两人非常高兴,酒快喝完时,众侍姬又站成一排伺候客人用膳。
酒足饭饱后,吴将军亲自为雷富安排好住宿。雷富因为高兴,喝了很多酒,宿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睡醒。
吴将军遣散房外的下人,让大家不要发出声音,以免吵到雷富,自己早已等候在门外。
雷富醒来后,让将军等自己,内心惶恐不安,不习惯别人对他的毕恭毕敬,就向吴将军告辞,说要回家。
吴将军说自己还没有报完恩,极力劝说他留下,暗自下了雷富车轴的键,大门被锁上,雷富被关在宅中。
他见吴将军整日无所事事,只是清点侍姬、婢女、差丁,以及骡马服用器具等物品,督促管家仔细登记造册,告诫不要有所遗漏。
雷富见这是吴将军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客,不便过问。
一天,吴将军来到雷富房间,手中还拿着许多的册籍,对他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荣耀,全都仰仗您当时天高地厚的恩赐。不论是一个婢女,还是一样器物,我都不敢独自据有,现在我把其中的一半都奉送先生。”
雷富被他的举动惊住了,表示无功不受禄,不肯接受。
吴将军自顾自地拿出所藏白银数万两,也一并分成两份。
按照册籍查点对照,无论是古玩,还是金银珠宝,整个堂内外几乎摆放满了。
雷富表明自己的态度,极力制止他,可吴将军置若罔闻。
核对好婢女仆人的名册后,又命令男仆为雷富收拾行装,女仆为他收拾器物,并嘱咐他们今后一定要好好侍奉雷先生,众人诚惶诚恐地答应了。
吴将军又亲自看着侍姬婢女登上马车,让马夫牵上骡马离开了。
这才转身和雷富告别,雷富呦不过他,感谢一番,只好叹气地接受了。
后来,雷富因修《明史》一案,受到牵连,被打入天牢。
吴将军知道后,四处奔波打点关系,最终雷富得以赦免,更加庆幸自己当时为吴将军指明了方向,而为自己带来了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