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故事」张巨轮｜提 拔

（父亲的故事）

提 拔

(根据父亲口述整理)

作者 张巨轮

这是我父亲给我讲述他被提拔的故事：

大约在一九四一年春，我这个在战场上入党，已有两年军龄的战士，在饭后午休时，突然杨团长的警卫员来叫我，说是去团长办公室报到，接受紧急任务。我站起来系好风纪扣、戴好帽子、整好衣服就走。

我们营距团长驻地较近，穿过一条小巷就到，警卫员和我都是快步如飞，来到团长门前，我大声喊:“报告！”团长用低沉的声音说:“进来。”

进入办公室，见团长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前坐着，桌上铺着黄色军用毛毯，摆放着笔桶、地图、书籍、茶杯等。我来不及看窑洞内的陈设，一个立正，边行军礼边说:“请团长指示。”团长说:“稍息！”问了一些姓名、年龄、几营几连、军龄等基本情况后，严肃地说:“咱们特务团的总务上司下午回老家，你去送送，让他一路走好！”我又一个立正，边敬礼边说:“是！”

团长说:“你下去吧，走的时候会叫你的。”我说:“是！”一个右转弯走岀了团长办公室。

在回营房的路上，也顾不得左顾右盼，有很多问题不断地问我:“为什么总务上司回家还要我送呢？他家离这里很远吗？财产行礼很多吗？好久不见他了，是不是身体有病不能自己回家？……”不知不觉走进了我们住的窑洞里，看到同志们都睡了，我也轻手轻脚地回到我的铺位准备睡下，还是被铺的干草沙沙响惊醒了班长，他说:“睡吧，下午还有任务？！”我小声说:“是”，就躺下了。

我们特务团是保卫一二〇师司令部和晋绥边区政府机关及当地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

昨晚才把从岚县过来扫荡的一小股日本鬼子消灭掉。因此，战士们都很疲劳，一个个鼾声不断，我也很疲惫，但是，脑子里总是思考团长嘱咐的事，想着想着，也有些朦朦胧胧。

突然感觉脚上有人轻轻碰我，睁开眼睛一看，又是团长的警卫员，打手势让我起来。我站起来跟着警卫员来到院里，他朝着大门口手一指说:“你看，总务上司要走了，在门口等你，快去吧！”

我朝门口一看，总务上司被五花大绑，连站都站不稳，被执法队的两个战士押着，全身不停地打战，面部一点表情都没有，眼晴也半张半闭，我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坏了，总务上司要死了。也不敢多想多说就跟着执法队的战士向村外走去。

执法队两战士押着总务上司前面走，后面有一位战士扛着一支步枪，我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向村外走，不由自主地向周围看了一眼，一些站岗的战士、流动哨和村里的老百姓都用诚惶诚恐的眼晴目送着我们。村里显得特别安静，只有一只狗不懂事地发出汪汪的叫声，村西头一棵枯树枝上一只讨厌的乌鸦发出难听的哇哇声。

出了村，我们沿着山间小路走过了一条小沟，翻过去又有一个比较大的沟，我们沿着下坡的路走着，快到沟底的时候，两个押解的战士突然拉着总务上司两臂上的细绳向两边躲开，扛枪的战士早就把打开保险的步枪对准总务上司的心脏部位啪的一枪，上司胸前喷出一股鲜血，头朝下爬倒在血泊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呛的人喘不过气来。

执法队两战士麻利地抽掉身上的绳子，这时血已流尽，我们四人抓起上司的脚手，顺沟往后抬，大约走了几十步，沟后面向阳的坡上已经有一个挖好的坑，我们一、二、三一齐松手，把上司扔进了坑埯埋掉。然后把放在一旁写着上司名字的半圆木桩插进土丘里，只能看着他的名字。

完成任务后，我们四人排着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回营房去了。

总务上司是个有文化的人，在过去的岁月里，战士们还找他写家信，阵亡的战士一般都由他来通知乡村及家属，是团里的大忙人，管钱管粮管伙食，是后勤保障的负责人，只不过不用上前线打仗。只负责钱粮安全和后勤人员及家属的安全。

回到营房，同志们都还睡着，我拿起茶杯，找来开水喝了两口，感觉刚才的恶心和紧张稍有一些好转。为了不打扰同志们的休息，我一个人在门口继续喝。

突然，杨团长的警卫员又来了，口气甜甜的，笑着说:“快，团长有请！”我忙把茶杯搁在了窗台上，又跟着警卫员去见团长。一路上，我的心仍然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心里老想着一个问题，团长为什么还叫我呢？

走进团长办公室，我立正后行过军礼，等待团长的命令。团长说:“你是一个好战士，在团里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今天，你亲自参加了总务上司因贪污被执行枪决的全过程，这是他罪有应得。咱们团可以一日没有团长，但是没有总务上司一天也不行。我命令，从现在起你就是特务团的总务上司，搞好我们团的后勤保障就是你的职责，如有贪污等不规行为，前上司就是你的下场，如不能有效地保障大家的吃饭等后勤所需，影响了战事，我照样还是枪毙你”。

我又一个立正“是！”。团长站起身来，握着我的手说:“好好干吧，这是我们团的一个重要岗位，你会干好的！”我趁机说:“团长，你就重选一个人吧，我没文化，胆又小，怕干不好”！团长放开手，在我胸前捣了两拳，边捣边说:“知道你没文化，知道你胆小，这就是选拔你的重要条件，这就是命令！警卫员，到！把他送到总务处报到。”“是”。警卫员说:“走吧张上司同志，报到去。”

上任后，我一直干了十多年，由团总务上司干到军总务上司，杨嘉瑞同志也由团长成长为军长，我出色地完成了总务上司的后勤保障工作。

二0二一年五月一日

作者简介：张巨轮，山西兴县副县级退休干部，爱好读书和文学写作，先后有各种通讯报道、小说、散文等散见于报刊杂志，自主和参与志书编辑，是山晋兴县文化研究会副主席，作协会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