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贪婪的黑驴

产房之外,陈大郎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今天是他妻子胡氏生产的日子,陈大郎的拳头紧紧地攥着,细密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渗出,产房内是胡氏凄厉的惨叫,屋内外中充满了紧张的空气。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突然,一声嘹亮 ......

产房之外,陈大郎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今天是他妻子胡氏生产的日子,陈大郎的拳头紧紧地攥着,细密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渗出,产房内是胡氏凄厉的惨叫,屋内外中充满了紧张的空气。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突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刺破了空气,稳婆随即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陈大郎快步上前询问:“怎么样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稳婆面色古怪:“是个公子,只是这长相,呃......,你还是自己看吧!”


陈大郎心里咯噔一下,接过孩子仔细一看,只见这孩子面长如驴,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稳婆见状也不敢讨喜钱,识趣地离开了。


婴儿的啼哭声愈发惹人厌恶,陈大郎心烦意乱,双手举起孩子,准备摔死这个孽种,屋内的胡氏见屋外良久没有动静,害怕丈夫对孩子不利,于是强忍虚弱走了出来,正好看到陈大郎要摔孩子的一幕。


胡氏吓得亡魂皆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流着泪喊道:“大郎,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我知道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故事啊,还要从头开始说起。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陈大郎原本是扒手里顶尖的“人才”,他的母亲善机巧,能易形改服及神怪变幻,他的父亲是江湖上靠骗术谋生的癞子,两人臭味相投,相互看对了眼,生下了陈大郎。


陈大郎十多岁的时候,他的父母靠着骗术已经积累了不菲的家底,不想让儿子继续靠骗术谋生,于是就送他去读私塾。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来会打洞”,虽然父母没有刻意教习,但是陈大郎在江湖骗术这方面似乎有超常的天赋,读书之余,总是练习摆弄身手,生怕丢掉了祖传的技艺。


等到十五六岁的时候,陈大郎读书没有读出什么名堂,反而是扒手的技艺已经登峰造极了,能在光天化日之下 ,四通八达的大道之中公然摄取别人的财物。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但是他们对于陈大郎的行为张着眼睛却看不见,长着耳朵也听不着,陈大郎因此经常光顾乡里有钱的人家,不为别的,就是找个乐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几年后,敌国开始侵略,一路打到了内地,许多富贵之家都携老扶幼,带着家眷逃离了县城,此时陈大郎的父母都已经离世,他经常孤身潜入城里打探虚实。


凭借着传自母亲的易容术,陈大郎顺利潜入敌军内部,与他们的高层普遍结交,稳妥地设下里应外合的计策。


出城以后,陈大郎直奔本国军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当权的人对他的话有所怀疑,于是向人们询问陈大郎的为人。


当地人大多知道陈大郎的底细,只是苦于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才不得已隐忍才来,这会子当权者主动询问,就七嘴八舌的把他的行径说了一遍。


当权者听完,更加蔑视陈大郎,派人将其打骂出去:“好一个泼皮无赖,竟敢骗到我的头上来了,本将军这会儿没空理会你,要是再敢乱说,定要砍掉你的头颅祭旗!”


陈大郎大惊逃走,跑到空旷的地方嚎啕大哭:“都怪我小时候不学好,学人做什么小偷,现在想粉身报国都没有人肯相信,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生活在这里呢?”


发泄完情绪,陈大郎回到家,将自己平日所偷的物件全部取出来,一一还给失主,又说:“之前你们的东西的确都是我偷的,现在我要离开了,东西也都还给你们,你们不必再防备我了!”


收钱的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都不知道陈大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陈大郎自嘲一笑:“我一声惯于偷鸡摸狗,到了而立之年也没什么成就,乡亲们还这么防备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做完这一切,陈大郎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就离开了,顺着官道一路向西,走了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沿途凭借着自己扒手的本事,“借”了不少钱充当资费,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这天,陈大郎走到一处山谷里,天色渐晚,昆虫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陈大郎原本就走惯了夜路,对这种情况并不害怕,仍旧闷着头赶路。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远远看到前方灯火通明,似乎是一处高宅大院,快走两步赶了过去,到了近前,那宅院的轮廓显现出来,长约百十米,果然是大户人家。


陈大郎心中暗喜:这一路走来灰头土脸的,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再这么下去就要沦落成乞丐了,何不向这大户“借点”钱来差花,也好改善一下生活。


打定主意后,陈大郎沿着墙边走了一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三两下就攀登了上去,灵活地就像一只猿猴。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进入内院之后,发现房屋有数百间之多,相比之下,连自己乡镇中的首富也要逊色良多,陈大郎就地打了个滚,隐藏了身形,看到后院中还有灯烛闪耀,料想人还没有睡熟,就悄悄潜伏起来,准备伺机而动。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有两个丫鬟打着灯笼结伴而来,其中一个边走边说:“夜已经深了,那人多半是不会来了吧!”


另一个丫鬟回道:“谁知道呢?要是他今天不来,这是胡姑娘的幸运了,否则胡姑娘多半是难逃虎口!”


两人说完,忍不住笑了两声,继而刻意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闺中密事。


陈大郎听得疑惑,待她们走远后,悄悄走了出来,沿着她们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找到一处侧门,推开以后,香气肆意飘散,瞬间充斥了陈大郎的鼻腔。


往前走了走,见到一处阁楼,灯光摇曳,帘门半卷,一道倩影映照在窗户上,屋内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叹息。


陈大郎不敢贸然向前,蹲守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良人久盼不至,恶缘缠身甩不脱,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这应该就是那两个丫鬟口中的胡姑娘了,只是她在说些什么呢?”陈大郎这样想着,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把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下了一个字。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那少女自怨自艾,不一会儿就哭出声来:“不知道那恶人究竟还来不来,若是再来,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陈大郎是个粗糙的汉子,连女子的手也没摸过,更加听不懂这少女话中的意思,一心想着等少女睡熟,自己好进门行窃。


两刻钟之后,少女的哭声渐小,陈大郎也是倦意上涌,眼皮子直打架,就在这时,一阵粗犷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娘子等急了吧,俺老黑今天有些事,耽搁了时间,还望娘子不要见怪!”


话音未落,一阵黑云刮将过来,正好落到少女门前,化作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这汉子一身黑衣,脸长似驴,说话的声音好像是瓦砾在撞击,非常难听。


陈大郎心知这是个怪物,为了弄清楚它要做什么,悄悄来到窗下,暗中观察他的作为。


男子落地后闪身就进了里屋,胡姑娘慌张地站了起来,男子上前就要搂抱,胡姑娘左支右绌,就是不肯让黑衣男子近身。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男子有些恼怒道:“今天做这种姿态,是看不起我老黑吗?”


少女求饶道:“恳请大人怜见,饶过我这一回吧!”


男子勃然大怒,不顾少女的苦苦哀求,少女挣扎不过,放声痛哭,然后就是一阵撕扯衣服的声音。


陈大郎在窗外看的是血气上涌,几乎忘了自己扒手的身份,怒喝一声:“好歹徒,竟敢公然强迫良家少女,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看我不打杀了你这个孽畜!”


黑衣男子听得陈大郎的声音,不禁毛骨悚然,暗叫一声:“这声音中气十足,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听过......不好,我的克星来了。”随即也不敢贪恋女色,转身就要往屋外跑。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陈大郎正好跑到门口,迎面撞上黑衣男子,一记勾拳正中其面门,男子吃痛,惨叫一声,瞬间化作本体,变成一头黑驴。


那黑驴看清陈大郎的面目,更加不敢久留,嚎叫着踏云而去。


陈大郎追出门外,那黑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揉了揉拳头,这才返回屋内,此时,胡姑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见陈大郎进门,连忙上前见礼。


胡姑娘盈盈一拜,称谢道:“小女子时运不济,被那黑驴所纠缠,若不是壮士相救,几乎失了性命,壮士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这时候陈大郎才看清楚少女的长相,眉如细柳,杏眼桃腮,面如敷玉,唇若涂朱,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陈大郎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胡姑娘见状,捂着嘴轻咳了两声,陈大郎才猛然缓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随后岔开话题道:“姑娘怎么会惹上这种妖物?”


胡姑娘眼神一暗,说道:“这是宿命里的孽缘,实在是难以开口,不过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我其实是山里的狐狸修炼得道,在此已经百余年了,那妖物是一头黑驴成精,见到妾身姿容尚美,强行霸占了我。”


陈大郎有些吃味:“照你这种说法,你的修行应该已经很高深了,怎么会被这样一头蠢驴缠上呢?”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胡姑娘幽幽一叹:“如果只是那头蠢驴自然不足为惧,可它乃是剑仙聂隐娘的坐骑,那聂隐娘道法高深,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我实在不敢得罪她的坐骑。”


陈大郎疑惑道:“聂隐娘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她除魔卫道,乃是正道人氏,怎么会纵容自己的坐骑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呢?”


胡姑娘回道:“聂隐娘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可她修行起来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时时照管自己的坐骑呢?这才给了那蠢驴可趁之机,打着聂隐娘的旗号为非作歹。”


陈大郎“哦”了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悚然道:“坏了,照你这么说,我坏了那蠢驴的事,它会不会报复我?”


胡姑娘安抚道:“恩人不必担心,您前世是与聂隐娘齐名剑仙的空空儿,那黑驴畏惧您的力量,必然不敢加害于您,否则,任凭您勇力绝伦,怎么可能伤到修炼有成的精怪呢?”


陈大郎这才放下心来,又想到贼不走空的道理,随即就向胡姑娘讨要一些报酬,准备上路。


胡姑娘听说他要走,连忙说道:“您一走,那黑驴肯定又要来祸害我,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侍奉在您身边,做一个粗使丫头。”


陈大郎心里早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像胡姑娘这样花容月貌的女子,有哪个男人忍心叫她做粗使丫头呢?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自此以后,陈大郎就留了下来,娶胡姑娘为妻,胡氏知道陈大郎是个惯偷,就劝他改邪归正,陈大郎也很听劝,从此不再行窃,专心习武。


后来,陈大郎又参了军,凭借着过人的勇力和矫捷的身姿,在战场上立下了很多军功,一直当到了总兵。


新婚后不久,胡氏就有了妊娠反应,九个月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陈大郎心里又羞又气,一心想要摔死他。


在胡氏的苦苦哀求之下,陈大郎作罢,是夜,陈大郎在睡梦中见到一个女子,剑眉星目,一副男人装扮,腰间配了一把长剑,英姿飒爽,令人暗暗叫绝。


那女子一脸玩味,笑道:“空空儿,你前世杀了我那坐骑的一个儿子,今生注定要还它一个,这个‘儿子’你可一定要好好养活啊!”


女子话音刚落,腰间的长剑瞬间出窍,飞窜至女子脚下,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女子御剑而起,消失无踪了。


陈大郎从梦中惊醒,想起刚刚的一幕,心知那女子就是聂隐娘,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熄灭了摔死孩子的想法,辞退了总兵的职务,返回谷中不再出门了!


这个故事改编自《萤窗异草》,侵权立删!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