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讲了一个故事:靳老五
靳老五正和老伴旺娣在家里看电视,他的侄媳妇倩珍一阵风似的闯出来:“五叔公,您快去劝阻大强吧!”
“大强咋啦?”靳老五夫妻俩几乎同时叫起来。
“唉!大强最近中了邪一样,一早到晚就是赌!还不停地问我要钱;不给他,他就耍牛脾气,连我留给雄仔买电脑那几千元也抢走了!”
“这个大强,太离谱了!”靳老五倏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五叔公,我知道,大强他爸死得早,您一直将他当成亲生儿子,花钱供他上学,赞助几万元给他办婚事……五叔公,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办法,才来麻烦您老人家了!我想,如果他连您的话也不听,他真的无可救药了……这日子,我也无法过了!”倩珍说着说着,忍不住啜泣起来。
旺娣连忙安抚倩珍,傻女儿,别哭了,大强弄成这样,我们也很心痛!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靳老五掏出一根烟点着,沉吟片刻,他双眼潮润地对旺娣说,快,拿存摺给我!
旺娣和倩珍一下子愣住了,都摸不清靳老五葫芦里卖些什么药,傻傻地瞅着他。
“还磨磳什么呀?快、快拿给我!”靳老五眼一瞪,旺娣也不敢多问,急匆匆地拿出了一个存摺,交给靳老五。靳老五也不多说,便开着他那台女式摩托车一溜烟地走了。
靳老五提取了一万元现金,然后一支箭似的直奔村心农庄,他知道大强他们一般都是在这里吃饭赌钱。村民们称之为“赌庄”。有人也因为自己的家人嗜赌如命,经常为此而嘈嘈吵吵,曾经想过举报它,但碍于兄弟情面,谁也不敢得罪谁。
靳老五推开房门,只见里面密密匝匝地聚集了七八个人,一阵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众人看到靳老五,脸上都现出诧异的神情,在靳边村,这靳老五是从不赌钱的主儿啊!今天怎么会来这儿?大强更是惊诧万分,他一边发牌,一边颤着声问:“五叔,没事吧?”
“没事,没事,继续。”靳老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观摩起来。
大强他们玩的是“大食细”的纸脾游戏,每人发三张牌,由庄家对闲家,谁的牌加起来点数高,谁就是蠃家。
靳老五细心地看了几轮,那是大强做庄家,其他闲家押注50或100元。也许是大强的牌运差吧,也许是五叔贸然到来让他心神不定吧,他的点数大多都低得可怜,派完牌一比对,大强一边摇头,一边忙不迭地赔钱,手里的钱一张张落到别人手上。一众买家皆大欢喜。
“大强,我来!”靳老五冷不丁夺过大强的纸牌,再数出1000元放在跟前,大喝一声,“买定离手!”
“五叔,您?”大强瞅着靳老五,他霎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靳老五板起脸:“赌场无父子,你赢了,我照赔;你输了,我照收!”
人们如同注射了兴奋剂,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大强踌躇了一下,也下了50元注。
一局牌下来,靳老五该赔的赔,该收的收,但他并不急于清点得失,接着又甩出了1500元。闲家们仿如一只只闻到鱼腥味的馋猫,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纷纷加大了下注。
第三局,靳老五加大到2000元;
第四局,靳老五加大到2500元;
第五局,靳老五加大到3000元;
人们压根儿没有经历过如此刺激的玩法,赢了的,忙不迭地点钱,脸上写满笑意;输了的,则很不服气地加码;肥仔福手上的钱没了,想向大强借钱,大强扬扬手上仅有的几百元,苦笑着婉拒了。
“嗨,不玩了!”靳老五说着将纸牌用力地往桌面上一撂,细心地清点着自己的钱币。
“五叔,我们才玩得兴起,咋不玩了?”高佬新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岂不是赢了我们的钱,就……”
靳老五慢悠悠地点了一万元,将它叠好塞进了裤袋,然后再将赢得的钱平分成八份,逐一放在各位兄弟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动这些钱。
“我是跟你们闹着玩的!你们,一天到晚就想着赌!作孽啊!”靳老五长叹一声,说,你们可知道我大哥,大强的爸爸是怎样死的吗?
“不是说车祸吗?”年纪稍大的高佬新问道。
“没错,是车祸。”靳老五提高了声音说,“可是我大哥、我大哥却是因我而死的!”
众人一片愕然。在他们的记忆中,只保留了靳老大三十多年前在珠海市被车撞死的概念,详细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我大哥在珠海经营竹木生意,后来拉我过来帮忙。不多久,我便和当地的一些小混混交了朋友,铺子打烊后经常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打麻将玩纸牌。大哥多次提醒我,说我跟这样混下去,迟早会吃亏。但我根本听不进去,结果真的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在我的饮料里加了迷魂药,弄得我越赌越亢奋,一两个钟头的功夫,不但输光了身上的三千元,还欠下他们两三万元……他们限令我在两天内还清赌债,否则就要封铺。大哥知道后,先是狠狠地剋了我一顿,然后自已开摩托车到几十里外的中山市黄圃镇催讨货款,筹钱帮我还赌债。想不到,他在路上遭遇车祸,兄弟间阴阳相隔,他当时才三十多岁呀!……从此以后,我一想到大哥,我就心如刀绞,是我、是我连累了大哥!
“五叔,甭说了!”大强站了起来,“我不怪您!这些年,您为我、为我们一家付出的,也够多了!”大强说完将纸牌抛到窗外的池塘里,高佬新等人也黯然离去。谁也没有拿那些钱。
靳老五摇一摇头,叫住大强,塞了三千元给他,“记得给雄仔买电脑!”(作者 黄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