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神话故事/傅英仁搜集整理 多龙格格

满族神话故事/傅英仁搜集整理

多龙格格〔注〕

尼马察马拉地方属于东海窝集①，这个地方住的人，都是满族的先民。那时候野兽多飞禽也大，人们害怕野兽，都像鸟一样把房子搭在树上。大房子利用四棵或六棵临近的大树做架子搭起连二或连三的房子，叫连桥。也有的在一棵大树上搭个小屋，叫马架子。

那地方没有衙门更没有贝勒②一类的大人。掌管氏族的人叫穆昆达，还都是女人担当这个职务。据说有一位女穆昆达叫多龙，是一位年轻的姑娘。这姑娘长得跟小伙子似的，行事大方，长像虎势。别看年岁不大，要论起骑马、射箭、狩猎、捕鱼，那是样样精通，全氏族没有能比得上她的人。因此人们对她很尊敬，称她为“多龙格格”。

有一年，从海那边飞来一群萨哈连大鹏。这些大鹏铁爪钢嘴，力大无穷，两只眼晴能冒出火苗，射出有几丈远。两翅一扇飞沙走石，谁也近不了身。不管人和动物一口就能吞下，多硬的弓多厉害的箭也射不死，真是群恶魔妖鹏。

这些妖鹏飞到尼马察地方以后，占了人们树上的房子，生吃活人，生吞野兽，把一个好端端的地面祸害得鸟兽绝迹、百草不生。

多龙格格率领众人和妖鹏斗了一阵，伤亡了一些人，没有战胜那些妖鹏，被迫躲到山洞里。他们白天不敢出来，只有趁妖鹏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悄悄出来找点东西吃。过去自由自在的生活，变成人间地狱般情景。吃不好、住不好，弄得人们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多龙格格愁坏了，想什么办法能除掉这一方之害呢？氏族里有一位老人叫都隆阿。虽然年龄大，身子骨还很硬梆。他对多龙格格说：“在东海窝集有一位年轻人，当地人都称他是神箭手阿不泰。听说这位神箭手身高力大，专射大鹏。他使的弓二十个人合伙也拉不开，射出的箭就是石头也能射穿。求求他或许能帮帮咱们。”姑娘一听心中大喜，赶忙整理一下行装，背上弓箭，向东海窝集走去。她白天因为妖鹏满天飞不敢走，只好夜间赶路。这一天终于到了东海窝集，一打听当地人，果然有这位神箭手，住在桦树林中。姑娘高兴地来到桦树林，拜见阿不泰，哭述妖鹏害人的情况，请他出林搭救一方苦难。阿不泰是个火性子人，一听妖鹏这样可恶，气得他暴跳如雷，一口答应一定到尼马察地方，除掉这一方之害。他带上最硬的弓、最强的箭，立刻和多龙格格向尼马察出发。

这一天，来到尼马察一看，这些妖鹏抢去人们的房屋，吃着抓来的人和兽，发出嘎嘎怪叫声。阿不泰哪容分说，搭上箭、拉开弓，只听嗖地一声一箭射出去，直奔妖鹏，正好射在妖鹏身上。这箭要是射在平常禽兽身上，不管它多大多猛，管保粉身碎骨。可是射在妖鹏身上就不行了，只见它抖一抖翎毛,一点也没伤着。阿不泰连射三箭，妖鹏抖了三次毛，射九箭，妖鹏抖了九次毛，还是照样飞叫。阿不泰最后拿出防身的开山箭射了出去，带动风声，群树乱颤。可妖鹏只是掉了几根翎毛，还是没射死。这时群鹏纷纷飞起扑向阿不泰，大翅一扇，飞沙走石，眼看要抓住他们二人。多亏阿不泰腿快力大，背起多龙格格向东海退去。他们紧胞，群鹏紧追，一直追到东海。妖鹏一看，这地方比尼马察地方还好，人多兽肥索性不回去了。于是，妖鹏的灾难又带给了东海窝集人。美丽的东海，顿时也变成了人间地狱。急坏了多龙格格，气坏了阿不泰勇士。这个钢铁硬汉毫不认输，他从哈达③找到金刚石磨成利箭；从西窝集我到铁松成箭杆；从北乌拉砍来万年柳制成强弓；二次出征奔向群鹏。他用足平生力气，搭箭拉弓，只听一声巨响，震得山石林木乱颤，一只妖鹏应声射死。阿不泰连射三箭射死三只大鹏。连射九箭，九只妖鹏粉身碎骨。正在这时，只见几百只妖鹏，铺天盖地向阿不泰扑来。阿不泰毫不胆怯，又射死十八只大鹏，累得已经拉不开弓，站不起来了。群妖鹏用利爪钢嘴向阿不泰袭来。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英雄的阿不泰为了解救两个地方的人，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多龙格格哭得死去活来，她看看阿不泰的尸体，看看山川大地，看看父老兄弟，咬咬牙，躲跺脚，发誓地说：“我要为阿不泰报仇，我要为两个氏族除害，我要下决心走边四海三山，拜名师学武艺，除掉这一方之害。”就在当天晚上趁妖鹏入睡时，她悄悄走了出来，向东南方向走去。她准备和尼马察地方的一些老人打听一下，看哪些地方有能人能制伏妖鹏。正往前走的时候，忽听树上有喳喳的叫声。抬头一肴，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喜鹊，向姑娘叫着。说也怪，白喜鹊口吐人言向姑娘说：

东飞飞，西飞飞，不如翻翻乱石堆。

南看看，北看看，不如喝口泉水变一变。

走十里，走百里，不如长翅飞千里。

找一千，找一万，不如长白山上学神箭。

小喜鹊说完，一展翅飞走了。姑娘回到尼马察找到都隆阿老人，把白喜鹊说的话和老人一学，老人想了半天说：“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乱石堆的传说。

“据说咱们祖先住在八百里长白山处，长白山主是阿不凯恩都哩的弟子，保护着咱们的祖先，教给咱们做弓做箭、打渔狩猎、播种五谷、种麻织布。咱们的祖先还不满意，他们看见鸟在天上飞，自由自在，高山挡不住，河水拦不住，展翅一飞，日行千里，该有多么快活。为这件事他们跪在白山主宝座前恳求恩主赐给两只大翅膀。白山主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指派白喜鹊领着人们向尼马察地方走去。到了尼马察，找到一眼清泉。年轻人喝了泉水，真的长出又漂亮又大

的翅膀来。从此这些年轻人可以任意在天空飞翔，上了岁数的人怎么喝也长不出翅膀。这一来，年轻人只顾游山逛水啥活也不想干，老年人起五更爬半夜行围狩猎。年轻人越飞越野，天天在天上飞呀飞呀，海阔天高任意飞，千山万水挡不住。老年人却累得腰酸腿痛，精疲力尽。他们抱怨白山主，感叹地说：‘神主啊！看看这群阿哥吧！他们忘了行围打猎，更不爱种五谷庄稼，成天结队成帮飞在天上。他们长了翅膀，忘了阿玛和额娘。’

“这件事被白山主知道了，心中大怒。他亲身来到尼马察地方，把青年人的翅膀通通收了回来，并把这些翅膀变成一堆堆大石头，紧紧盖住清泉。从此人们再也不能长翅膀高飞了。”姑娘听了老人讲的传说，又和都隆阿老人一琢磨白喜鹊说的四句话，心中明白了八九。爷俩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清泉水，飞向长白山，学好神箭术，消灭群妖鹏。

尼马察地方山多、林密，石头堆又多，到哪地方找有清泉的石堆呢？全部落人一听找到清泉水能长翅膀高飞天上，都争先恐后地帮着找。翻开第一堆石头一看，哪有什么清泉，都是些污泥乱草；翻开第二堆石头一看，只有蚂蚁窝、耗子洞，翻开第三堆石头一看，全是浑水又黑又臭；翻开第四堆石头一看，大小毒蛇地上盘。就这样一堆一堆地翻，一堆一堆地找，找了一天一夜，累得人们腰直不起来，腿拾不起来。他们暗暗地说：“哪有那种奇事，不会有长翅膀的清泉。”一个一个都溜走了。只剩下多龙和都隆阿老人。爷俩不泄气不灰心，还是一堆堆找，一堆堆翻。翻呀！找呀！一直翻了八十堆，累得多龙格格躺在地上站不起来；累得都隆阿老人只有一口微气了。爷俩又拚命爬到第八十一堆石头前，一看这堆石头又多又大又尖又滑。爷俩喘口气连搬带拽，累得两眼冒金花，还不停歇。好容易搬开了石维，往下一看，有一块青石板，又听到青石板下有泉水的声音。爷俩高兴极了，使出平生力气，掀开了青石板。奇迹出现了，一眼清湛湛的泉水，象粒明珠似地闪在眼前，透心清香，扑入鼻孔。姑娘忙不迭地先请老人喝，可是老人家累得已经不行了，躺在泉水边微声地和多龙说：“三音多龙（好多龙），我不行了，你快喝清泉水，长出翅膀来，飞到白山上，学好神箭，替咱们东海窝集、尼马察地方除害报仇。”就这样，老人微笑着永远躺在这个清泉的旁边。

多龙格格伏在老人身上，哭成泪人一般。月亮偏西了，天也快亮了。

姑娘挣扎着爬到泉水边，喝一口清泉水，顿时精神百倍；喝两口清泉水心明眼亮；喝三口清泉水似火烧身。又咬着牙继续喝，到第九口时，真的长出两只又漂亮又大的翘膀来。她一试验，轻轻一展翅，就能飞向天空。

部落人一听说找到清泉水啦，都争先恐后地向清泉跑来。忽然西北刮起大风，顿时雷雨交加，大雨过去之后，再看出泉水的地方长出来一架美丽的小出，紧紧地压在泉水上。那位忠厚老人就永远睡在这里了。

多龙格格飞到天空，看了看清泉山，掉了几点眼泪暗暗铸告着：“都隆阿玛发④啊，我一定学好本领给部落人除害。”说完向东南方向飞去，又舍不得自已的家乡，飞到尼马察上空，看看大地。就在这时，白喜鹊又从远方飞来说：

三音⑤多龙格格，不要舍不得你的家乡。

翅膀带着你，飞到长白山上。

何必躲在山洞里，唉声叹气。

快去吧，多龙格格！

学好一身好武艺，

给部落人除害报仇，

也不辜负都隆阿玛发的心意。

跟我飞吧，飞向长白山！

救出部落脱离妖鹏的灾难。

多龙格格一听，立刻振起精神，展开双翅，和白喜鹊向长白山飞去。

长白山，高又高，九梁八沟，河水十八条。

八沟住着八路兵，九梁通往九层天。

八路兵领兵是贝勒，九梁九大徒弟镇守着。

白山主，住在最高的山，

他是珠申⑥人的保护神。

多龙格格飞到白山顶，跪到山主前，苦苦衰求山主开恩，教她练武杀退妖鹏。白山主一看这姑娘诚心学艺，决心杀妖除害，便答应了她的请求，留地在山上学习神箭法。

学习神箭要练臂，两臂一张力千斤。学习神箭要练眼，金针刺目不眨眼。

学习神箭要练腿，两脚一站稳如山。

学习神箭要练步，四平八稳走如风。

神箭要练神，稳中求快意不移。

多龙格格苦学了一百天，终于练成一身好武艺。学到一百零一天时，白山主把姑娘叫到跟前，交给她一张镇山天弓，九支射妖神箭。并告诉她：射出一支箭能变百支箭，能箭箭射鹏眼，射出八支箭妖鹏全射完，留下一支传给人间。白山主让她立刻下山，姑娘拜别了恩师，飞向尼马察地方。多龙格格一见妖鹏立刻二日圆睁，搭上箭、拉满弓，只听一声巨雷，射妖箭射了出去。一连射了八支，这八支箭立刻变成八百支神箭，奔向群鹏。这帮妖鹏怎能抵得住神箭，个个死落在地。

尼马察地方、东海窝集，以致普天下再也没有妖鹏来祸害人的事情出现了。

多龙格格消灭妖鹏后，向部落的人们说：“你们要好好生活，祖祖辈辈练习弓箭。”说完留下神箭向长白山飞去。白山主封她为多龙妈妈恩都哩。东海窝集部和尼马察地方祖祖辈辈祭祀这位降妖鹏之神。他们练的弓法箭法，一直到清朝初年，在东北满族人里，最出色最神奇，据说这是多龙妈妈流传下来的。

注：多龙格格是尼马察族（杨）供奉的弓箭神。每年秋祭。祭祀这位神时，先请出神像（木制人面长着两图的怪鸟像）供在北炕供桌上。摆上群、米酒、野鸡一对、烧达子香供上弓和箭。然后由专门侍候这位神的萨玛戴神帽、穿神衣、扎腰铃、执手鼓、诵祭词，并做飞舞状，表示神已附身。这时全族人们跪在地上，不许抬头。一直祭完才站起来。气氛很肃穆。

①窝集，即森林。

②贝勒，即王爷。

③哈达，即石砬子。

④玛发即爷爷。

⑤三音：好的意思。

⑥珠申，满族人以前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