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禁止美元交易对什么有影响

自俄乌冲突爆发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开始对俄罗斯进行加码制裁：俄罗斯与欧盟合作多年的北溪项目被叫停俄罗斯在SWIFT国际金融银行支付系统的地位被取消。美国、欧盟、英国与日本限制向俄罗斯出口高科技产品。美国、欧盟和英国限制对俄罗斯出口炼油设备和技术美国、加拿大、英国等还停止从俄罗斯进口能源......西方这轮制裁范围之广、力度之大是史无前例的。

西方国家的制裁对俄罗斯经济产生了严重的影响：一个月内卢布跌幅最高超过40%。俄罗斯股市因数次崩盘被迫暂停交易一星期。在这轮制裁过程中有数百家跨国企业撤出俄罗斯。由于俄罗斯国内产业体系布局长期侧重于重工业因此在农业和轻工业产品方面对外依赖程度较高。随着大量跨国企业的撤出导致俄罗斯许多商店中砂糖已绝迹面粉也在不断减少很多药品已涨价40%。

俄罗斯面对如此空前的制裁也采取了一系列反制措施：俄罗斯遭受制裁以后就直接将参与制裁的国家和地区拉入黑名单。俄罗斯宣布针对这些国家和地区将使用卢布来偿还相关的债务。如果西方国家通过制裁让俄罗斯卢布贬值那么俄罗斯就通过用卢布偿债这种方式让西方国家蒙受损失。紧接着俄罗斯又要求美国、英国和所有欧盟成员国等“不友好国家”只能以卢布结算天然气。

自1944年以来国际贸易最主要的结算货币就是美元然而近年来“去美元化”越来越成为一个时髦的名词。什么是去美元化呢？举个例子：以前中俄之间的贸易是要用美元进行结算的那么现在双方约定用卢布或人民币进行结算从而绕开美元就叫去美元化。很显然俄罗斯要求其他国家用卢布结算天然气就是一种去美元化的行为。事实上自从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美俄关系紧张以来俄罗斯就已开始推行去美元化了。

俄罗斯并不是世界上唯一推行去美元化的国家不过俄罗斯确实是推行去美元化最积极的国家。在美元作为国际交易硬通货的大背景下各国都会想方设法尽可能更多持有美元然而自2014年以来俄罗斯已逐渐减少了美元在本国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直到2018年美元在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中仍占45.7%。2021年1月份俄罗斯央行称：其持有的黄金储备在2020年有史以来首次超过美元储备。

到了2022年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中美元已只占16.4%。与美元占比持续下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俄罗斯的黄金储备占比不断提高。目前俄罗斯正在力争使自己成为全球黄金产量最大的国家。俄罗斯在不断提高黄金储备占比的同时欧元、人民币占比也有所提升。2013 年俄罗斯持有美债高达1763亿美元然而到了2020年这一数字已降到40亿美元目前更是已降到只有30多亿美元。

俄罗斯不仅在自己国内不断减持美元也在国际贸易中尽可能减少使用美元。俄罗斯在与独联体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亚太国家的贸易结算中不断增加卢布或伙伴国本币的比重。如今在俄罗斯对独联体国家出口商品中有一半以上是用卢布结算的。2021年俄罗斯和欧亚经济联盟国家的贸易中用本币结算的份额从2003年的63%升到74%；和中国贸易结算中本币结算的份额也从2016年的1%升到了10%。

2013年俄罗斯和金砖国家的贸易还是100%以美元结算然而到了2020年这一数字直接降到了10%。就在本月俄罗斯还宣布和印度开始研究加速卢布、卢比的本币结算机制。2019年的时候金砖国家俄方协调机构——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会还曾表示：金砖国家正在考虑建立名为BRICS Pay的金砖国家统一支付系统。这个支付系统将与现有的Apple Pay或Samsung Pay等支付平台类似。

如今随着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不断加大对俄罗斯的制裁力度使俄罗斯更加快了去美元化的行动。这不禁令人猜测俄罗斯接下来恐怕就要全面退出美元结算体系了。如果俄罗斯全面退出美元结算对美元有什么影响呢？可能很多人都以为俄罗斯退出美元结算体系以后会形成“蝴蝶效应”从而让美元失去霸权的地位。我要说的是这种可能性的确客观存在然而这势必会是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

美元为什么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成为世界贸易中最主要的结算货币呢？美国利用美元霸权在全世界薅羊毛、割韭菜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其他国家难道就心甘情愿让美国割取自己吗？我们可以不喜欢美元也可以不喜欢美国但无论你的立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美元之所以能在国际货币支付体系占据主导地位必然是有其内在逻辑原因的。

事实上国际贸易并不是非得美元结算不可的但绕开美元有一个基本的大前提：买卖双方都同意不用美元结算而是另行指定一种货币进行结算。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某个国家在对外贸易中指定津巴布韦币、秘鲁币、委内瑞拉玻利瓦尔等币值不稳定的货币会怎样呢？很显然这些币值不稳定的货币是没人敢收的因为你今天收的钱很可能在明天变成一堆废纸。

当然有人会说美元在本质上也是一张纸。乍一看这样的说法似乎是没任何问题的可实际上至少在美元霸权依然存在的当下其他国家是能用自己手中的美元去交换自己所需要的商品。反过来说如果你手里拿着一堆津巴布韦币、秘鲁币去交易呢？小国、穷国、弱国由于政局不稳定、经济欠发达所以这些国家的货币在国际市场上天然缺乏公信力。美元的霸权地位在本质上是由美国强大的综合国力所决定的。

二战后英国、德国、日本、苏联等大国强国都打成了一片废墟。既然一个国家的货币公信力是由国力决定的那么这些被打成废墟的国家所发行的货币自然缺乏公信力。美国本土在二战期间没受到战火波及还源源不断生产各种物资供给同盟国。这使美国的生产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二战后美国掌握了全球科技核心领域的制高点又拥有世界上的大部分黄金还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生产能力和最庞大的军事力量。

1944年7月1日44个国家或政府的经济特使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举行联合国货币金融会议。正是这次会议确定了二战后的国际货币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在这一体系下美元直接与黄金挂钩世界上其他货币则与美元挂钩美元作为国际交易的结算货币。这就奠定了美元在世界经济格局中的霸权地位也奠定了美国在国际贸易金融领域的垄断地位。

上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爆发后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这一时期的美国除了面临石油危机之外还面临越南战争造成的经济社会危机。当时的尼克松政府为摆脱美国社会失业、通货膨胀、国际收支赤字的困境于1971年8月15日宣布实行“新经济政策”：停止美元兑换黄金和征收10%的进口附加税。这导致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终结随后美国又适时建立美元石油交易体系以作为替代。

美元在与黄金脱钩之后就这样又与石油捆绑了起来。石油作为现代工业的“血液”对各国产业体系的战略价值不言自明而美元也就通过与石油的捆绑延续其霸权地位直到如今。由此可见美元的霸权地位实际上和美国的霸权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美国固然利用美元的霸权地位在全世界薅羊毛、割韭菜来强化自己的霸主地位但美元的霸权地位在本质上还是来自于美国强大的综合国力。

设想如果美国是一个小国穷国弱国那么美元还能成为国际贸易体系中的主导货币吗？美国在二战后的强大奠定了美元的霸权地位而美国又利用美元的霸权地位使自己的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变得更为强大。如果要把美国的强大完全归因于通过美元霸权薅羊毛、割韭菜来实现就是错误的。如果美国不是先强大起来又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货币薅羊毛、割韭菜呢？毕竟别人又不是会等着被收割的傻子。

换句话说美元的霸权地位是来自于美国的实力而是反过来像有些人所说的美国的实力来自于美元霸权。既然美元的霸权地位来自于实力那么要推翻美元的霸权地位同样需要实力。任何国家都可以参与到去美元化的行动中但能在去美元化浪潮中起领导作用的只能是大国强国。俄罗斯为什么能在去美元化浪潮中成为最积极的领导者呢？这在本质上是由俄罗斯的国力所决定的。

俄罗斯的国力强不强？毫无疑问当然强。俄罗斯无论从国土面积、人口规模还是从政治军事实力来看都是毫无争议的世界级大国相比之下俄罗斯的经济科技实力则与其大国地位显得并不匹配。2021年第一季度俄罗斯以3599.77亿美元的GDP总量在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中位居第13位。在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在第13位平心而论并不算差但以俄罗斯的大国地位来衡量确实显得相当不匹配。

俄罗斯现在的经济总量甚至被国土面积只有自己0.6%的韩国超越。总的来看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在世界主要经济大国中并不显眼。俄罗斯每年的贸易量或者说进出口总量大概只有5000亿美元左右而全世界每年的进出口总额在40万亿美元以上。很显然俄罗斯的贸易量在世界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不到1/80。如果俄罗斯全面退出美元结算体系所能造成的影响也是相对有限的。

目前俄罗斯在经济方面唯一能制衡美国的杀手锏就是能源。俄罗斯要求其他国家在与自己的石油天然气贸易中用卢布结算恰恰就是对这种杀手锏的利用。这对俄罗斯其实是极为冒险的一招：这有可能会迫使一些高度依赖俄罗斯能源供应的国家支持卢布但同样也有可能迫使一些国家放弃从俄罗斯进口能源。毕竟这个世界上做能源生意的又不是只有俄罗斯一家。

比如沙特、卡塔尔、科威特等几个海湾国家就和俄罗斯一样是世界主要能源出口国而且这些国家与西方国家的关系还相对不错。当然西欧国家从俄罗斯进口能源在成本上相对低廉而从海湾国家进口能源首先就会因为相对遥远的距离增加运输成本。可如果俄罗斯执意要实现能源断供的话势必会迫使西方国家转而寻找新的能源供应者。总之俄罗斯退出美元交易体系对美元霸权地位的影响是比较有限的。

这在本质上是仍是由俄罗斯的国力所决定的。俄罗斯尽管是一个世界级的大国强国但俄罗斯的经济实力与其政治军事实力是不匹配的。这决定了俄罗斯所能对美元霸权造成的撼动挑战是有限的。更何况俄罗斯所面对的还不只是美国而是以美国为首的整个西方阵营。美国的盟友体系几乎囊括了世界上主要的发达国家。被这些国家封锁几乎就相当于脱离了国际社会。

美国有一个庞大的盟友体系那么俄罗斯难道是单打独斗吗？事实上俄罗斯在去美元化这件事上更多是起到一种领导带头作用。如果仅仅只是俄罗斯一个国家这么做那么对美元在世界贸易体系中的地位并不会造成太明显的影响。毕竟俄罗斯的贸易量仅仅只占全球贸易量的不到1/80可问题的关建在于俄罗斯带头之后其他国家是否会跟进呢？事实上现在与俄罗斯在去美元化一事上有合作的国家很多。

我们在上文中提到俄罗斯在和独联体国家、亚太国家、金砖国家的贸易中就已更多使用卢布或伙伴国本币取代美元结算。在美国媒体的报道中已有四五十个国家开始加入到去美元化的行动中而我们国内的一些自媒体也跟着美国媒体的这种报道进行大肆渲染。这给人的感觉就是美元好像明天就会垮掉一样可事实上去美元化恐怕是比我们很多人所想象的要艰难得多的一场持久战。

曾有一位伟人说过：“美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这是从战略上来说的但在具体的战术上要将其视为会吃人的真老虎。从整体上来说要轻视它。从每一局部来说要重视它。它有爪有牙。要解决它就要一个一个地来”。这一辩证分析同样适用于看待美元霸权。美元的霸权地位会不会垮掉？从长远来看是必然会垮掉的但这绝不是今天明天就会发生的。即使俄罗斯全面退出了美元结算体系也不意味着其他国家会立即跟进。

表面上看现在好像确实有四五十个国家都已加入到了去美元化的行动中可问题是这四五十个国家都是怎么去美元化的呢？严格意义上来讲凡是上文中提到在与俄罗斯的能源贸易中使用本币结算的国家都算是或多或少参与到了去美元化之中。这些国家中就包括了中国和印度这两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印这两个人口大国在世界市场中所占的份额之大不言自明。

可我们也要注意到如今中俄贸易结算中本币结算的份额尽管在逐步上升但迄今为止本币结算的份额仍只占中俄贸易总额的10%。换句话说要在中俄贸易中全面使用本币结算取代美元结算至少目前还不现实。不妨设想一下中国用人民币买了俄罗斯的石油然后俄罗斯再拿着人民币去德国买汽车可德国到目前为止并没在对外贸易中接受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

因此俄罗斯要从德国购买商品就得把自己手中的人民币兑换成德国认可的货币（比如欧元、美元）。如果美国趁机使坏让汇率产生不利的波动那么俄罗斯手里的人民币就可能面临缩水的危险。显然光是中、俄两国在交易中达成绕开美元的协议还不够因为中国和俄罗斯各自的贸易伙伴中有些仍是认美元的。尽管中俄之间达成了用本币结算贸易的共识但如何把这种共识落实到位却是需要时间的。

至于另一个人口大国印度就是在本月份才刚与俄罗斯开始谈卢布、卢比的本币结算机制那么等到这种机制真正发展成熟完善要到什么时候呢？有些人以为只要达成了本币结算的共识就意味着用本币结算取代了美元结算可实际上从达成共识到真正把共识落实到位仍有相当的距离。经济问题永远只会遵循于客观的经济规律而不是受人们的立场情绪所左右。

现在网上所说的那四五十个去美元化的国家到底推进到哪一步了呢？事实上绝大多数都还处于刚起步的阶段而且其中有些国家是不是真心想要去美元化恐怕还有待考察。要知道在美国媒体的报道中连以色列都是去美元化的参与者。事实上以色列确实在减持美元可迄今为止美元在以色列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仍高达61%。以色列尽管是美国的铁杆盟友但以色列也知道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其实网上所谓的那四五十个去美元化的国家中不乏像以色列这种想要通过减持美元这种方式改变外汇结构的国家但这些国家是不是真打算全面退出美元结算体系呢？至少目前看来还言之尚早。目前确实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减持美元是客观事实。这的确对美元的霸权地位构成了威胁但这种威胁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导致美元垮掉。去美元化注定会是一场持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