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报施饭恩,不仅救命落水恩人还能带书生上天入云下雨
乐云鹤和夏平子,两人小时候是邻居,长大了又在一个学校里读书,关系密切,十分要好。
夏平子从小就很聪明,十四岁便中了秀才。乐云鹤对夏平子很尊重,虚心向他求教。夏平子也很认真地帮助乐云鹤学习,从不表示厌倦。
乐云鹤在夏平子的帮助下,学业进步很快,写的文章越来越好,不久也中了秀才,与夏平子齐名。
这一年乡试,夏平子和乐云鹤准备了行装,兴冲冲地赴省城去赶考。
进了考场,二人领了试卷一看,觉得题目还较容易,都是平日练习时做过的。但二人都不敢稍有懈怠,仍然认认真真地做文章。
三场考试完毕,好容易等到放榜,二人很早便赶去看榜,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看到二人的名字。
后来,二人又去考了几次,结果都是名落孙山,二人心中都十分懊丧。
不久,夏平子得瘟疫死了,因家贫无力安葬,乐云鹤家里虽然也不很富裕,但他挺身而出,一手操办了夏平子的丧事。
夏平子遗下的寡妻和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乐云鹤尽自己的力量接济他们。每得到一斗八升,必定要分成两份,把一份送给夏妻,使夏妻儿赖以生活下去。
乐云鹤的行为,得到当地读书人和官吏们的称赞,大家都说他有情有义,是个大贤大德之人。
乐云鹤祖上留下的产业本来不多,如今既要养活自已一家,又要照顾夏平子的妻儿,经济越来越拮据了。
一日,乐云鹤正为家计发愁,忽然想道:“象夏平子这样有才学的人,尚且被埋没了,何况我呢!倘若终年忧忧郁郁为生计发愁,恐怕比牛马死得还快,岂非耽误了自己,不如及早另寻出路。”
于是乐云鹤决意弃文习商。他东挪西借,凑了一些本钱,跟着别人出外经商去了。
乐云鹤经商十分顺利,做了半年多,就赚了不少钱,家里也逐渐富裕起来,居然成了个小康之家。
一次,乐云鹤到金陵贩卖货物,住在客店里。这天,他吃过饭准备启程回家时,忽然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瘦骨嶙峋的人来,在他桌旁徘徊不去。
乐云鹤觉得奇怪,细看那人,只见他神色黯然,面带愁容,便问:“你想吃东西吗?”那人只是对他看看,也不答话。
乐云鹤把饭菜推到那人面前请他吃。那人也不客气,用手抓起来就吃,顷刻间就把桌上的饭菜吃完了。
乐云鹤又要了两个人的饭食请他吃。那人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又都吃尽了。
乐云鹤见那人还没有吃饱,干脆叫店主人取来一肩猪肉和许多蒸饼让他吃。
那人更不谦让,抓起来大嚼大咽,不大一会工夫,居然又把能供几个人吃的东西都吃完了。
那人吃饱了,拍拍肚皮向乐云鹤谢道:“三年来,我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吃过,非常感谢你慷慨地请我饱餐了一顿。”
乐云鹤问:“看来,你一定是个壮士,为什么落魄到这般地步?”那人道:“我犯了天规,不能说啊!”
乐云鹤又问:“你家住哪里?”那人答道:“我在陆地上没有房子,水上没有舟船,不过到处流浪罢了。”
吃过饭,乐云鹤押着装载着货物的车子启程回家了。那人恋恋不舍地一直跟随他身后,不肯离去。
乐云鹤请他回去。那人说:“你将有大难,我不忍心忘了你一饭之恩。”乐云鹤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便请他同行。
傍晚,乐云鹤与那人进一旅店投宿。晚饭时,乐云鹤请他一同吃饭,那人辞谢道:“我一年只吃几餐饭。”乐云鹤听说,更奇怪了。
第二天早上,乐云鹤雇了一条船,把货物装载上船,准备从水路回家。
船到江心,忽然江面上刮起一阵狂风,汹涌的浪涛把船掀翻了,乐云鹤与那人也掉进江里。
一会儿,风停了,那人背着乐云鹤从水里钻出来,踩着水把他送上一条客船。
接着,那人又跃入江中,劈波斩浪,奋力向前游去。
过了一会儿,那人就拖了一条船来,把乐云鹤扶到那船上,嘱咐他躺在船里等候。
接着,那人又跳入江中,把乐云鹤掉在江底的货物捞上来,扔到船里。
他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江底捞货物,不一会儿,捞上来的货物把船也堆满了。
乐云鹤非常感激,谢道:“你救了我的命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烦劳你为我打捞货物。”他检视货物,一样不少。
乐云鹤心里更加高兴,暗想这人一定是个神仙。正要开船,那人忽然向他告辞要走,乐云鹤苦苦挽留,那人方才应允。
乐云鹤非常高兴,笑道:“我遭到这么大一场厄难,仅仅丢了一枚金簪。”那人听说,便要再入水底去寻找。
乐云鹤急忙劝阻。话未说完,那人已跳进江里去了。
乐云鹤吃惊地望着江面。过了许久,才见那人从水里钻出来,面带笑容,愉快地向货船游过来。
那人上了船,把一枚金簪交给乐云鹤说:“侥幸找到了,才没有违了你的心愿。”江上的人见了,没有一个不惊异的。
乐云鹤和那人回到家里,同睡在一张床上。那人每隔十多天吃一次,每次都要吃许多东西。
一天,那人又提出要告别走了,乐云鹤想方设法挽留,硬是不放他走。
正在这时,天忽然暗了下来,电光闪闪,雷声隆隆。乐云鹤触景生情,说道:“云端里不知是什么样子?雷又是什么东西?如能到天上看一看,疑团也就解开了。”那人笑道:“你想到天上去玩吗?”
二人说了一会话,乐云鹤觉得困了,便伏在榻上睡着了。
醒来时,乐云鹤觉得身子摇摇晃晃,不象是在榻上。睁眼一看,原来自己已在云端里,周围都是象棉絮一样的白云。
乐云鹤吃惊地站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好象坐在航行在海洋中的船上,不断地上下颠簸和摇荡,头有点晕乎乎。用脚一踩,脚下软绵绵地踩不到地。
抬头一看,眼前是许多星星,便怀疑自己是在梦中。细看那些嵌在天上的星星,就象莲心嵌在莲蓬中,大的象瓮,小的如罐,再小的就象酒盅。
乐云鹤用手去摇,大的动也不动,小的可以摇动,似乎还可以摘下来。便摘了一颗小星,藏在衣袖里。
乐云鹤拨开白云向下一看,只见一片闪着银光的江河与海洋,莽莽苍苍,无边无际。那些城镇,只有豆粒一般大小。不由吃惊地想,倘使一失足掉下去,不知将跌成什么样子呢!
一会儿,忽见两条龙驾着一辆围着帐幔的车子过来。那龙弯弯扭扭地向前走着,尾巴一甩,就象抽动着响鞭。
乐云鹤看那车上,有几个容器,都有几丈围圆,里面盛满了水。在车子的周围,有几十人用瓢舀了水洒向云间。
那些人看见乐云鹤,都很奇怪。这时,乐云鹤看见那位壮士也在洒水人中间,只听他对同伴说:“各位不必惊异,那是我的朋友。”
那人招呼乐云鹤到车旁,给了他一个瓢,要他也舀了水向云间洒去。
这时,乐云鹤的家乡久旱无雨,旱情十分严重。乐云鹤拿了水瓢,拨开云雾,望着大约是自己家乡的地方,尽情地泼酒。
乐云鹤正洒着,那人走过来说:“我本是雷曹,前番因耽误了行雨,把我贬在人间住了三年,今天期限已满,请从此分别。”
那人说罢,把驾车的万丈长绳扔到乐云鹤的跟前,要他握住绳子的一端缒下去。
乐云鹤想到要从这样高的云端里往下落,不觉有点胆颤心惊,迟迟不敢去取那绳头。那人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你放心好了,不会有危险的。”
乐云鹤这才按照他的话拿起绳子的一端,就觉得耳边风声飕飕身子飞快地向下落。
眨眼间,乐云鹤已落到地上。睁眼一看,正好落在自己的村外。再看那绳子,已渐渐收入云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这一场雨,离乐云鹤家十几里的地方,仅仅下了指,只有乐云鹤的乡里沟溢河满,使旱情得到解除。
乐云鹤回到家里,摸一下衣袖,摘来的那颗星星还在。就拿出来放在桌上,一看,是块黝黑的石头。
到了夜里,那星星就光灿焕发,照得满屋通明。乐云鹤把它当作稀世珍宝,用绸子一层层包好藏起来。
只有当交谊深厚的朋友来访时,乐云鹤才把星星取出来,在星光照耀下一同饮酒。要是盯着星星看,那一条条闪闪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天夜里,乐云鹤的妻子把星星取出来放在妆台上,面对着星星坐着梳理头发。
她忽然看见星光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只有萤火虫那样一点光亮,而且在空中到处飞舞。
她正诧异间,那星星已飞进她的嘴里。她使劲地咳,想把它吐出来,不料已咽到肚里去了。
妻子大吃一惊,急忙奔去告诉乐云鹤。乐云鹤也觉得很奇怪,问妻子是否有什么不舒服,妻子说没有什么感觉。
当晚乐云鹤睡着后,梦见夏平子来了,对他说:“我是天上的少微星,你对我的恩德,我一直铭刻在心。又蒙你从天上带回来,可以说是有缘分。今天我就给你做儿子,以报答你的大恩。”
乐云鹤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有儿女,做了这个梦,心里很高兴。说来也奇怪,妻子也果然从那天夜里怀了孕。
妻子临产那天,只见满室光辉,照得四壁通明,就象那颗星星放在妆台上一样。大家都觉得非常奇怪。
后来,妻子生了个儿子。乐云鹤想起做过的那个梦,心知有异,就给儿子取名叫“星儿”。星儿聪明异常,十六岁便中了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