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花灯匠恩仇》
暗施损招
清朝年间,在浙江的一个古镇上有两个有名的花灯匠,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大哥叫张清,小弟叫陈瑜。起初,他们一同打理着师父的家业,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突然分道扬镳,成了同行冤家。
这一日,陈瑜正在店铺里招呼生意,突然,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壮汉拿着一个花灯,对陈瑜说:“陈老板,我们要退货!”
陈瑜一惊,问:“大哥,这个花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退货?”
壮汉大声说:“你看看这花灯,我刚买回家,就破相了,这叫什么玩艺儿!”
陈瑜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花灯上的饰件有多处破损,见到此景,他感到十分诧异。眼前的这个壮汉是从外乡来的,几天前,他来定制一个花灯,因为时间紧,陈瑜是连夜赶工才将花灯做了出来,没想到竟是一个次品。但是,自己做花灯多年,从未出过这么大的纰漏啊。
那个壮汉不依不饶,一定要让陈瑜退货,否则就要砸他的店。陈瑜见房前屋后已围聚了许多看客,再僵持下去,只会影响自家店铺的声誉,所以,他也只得让步。
壮汉拿了退款后,领着另外几人大摇大摆地出门而去。
这群人走了一程后,便各奔东西了,那个壮汉径直来到了“悦来酒店”的雅间。此刻,房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衣着华贵的胖子,另一个是消瘦的中年男子。
壮汉来到那个中年男子的面前:“张老板,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事办妥了!”接着,他便将刚才去陈瑜店中闹事的情形简述了一番。
中年男子听后,脸上显露出满意的笑容。其实,此人正是陈瑜的师兄张清,今天,他特地派人去“砸”陈瑜的场子。自从他们二人分家后,陈瑜的生意蒸蒸日上,成了张清的强劲对手,眼看“花灯节”又要举办了,做花灯的定单也与日俱增,但张清可不想让师弟挡了自己的财路,他苦思一番后,才想出这么一个下三滥的法子,那个被退货的花灯本身并没有毛病,是被他动了手脚。
坐在张清身边的胖子名叫黄奎,是本地的一个商户,听到二人的言语后,他嬉笑道:“张老板真有一套啊!”
张清尴尬地应道:“黄老板不要取笑我了,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只要能把生意做大,大家都有好处啊!”
黄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也许是张清的“计策”起到了效果,此后几天,店里的生意果然好了许多,张清心想:那天,陈瑜被人一闹,一定是声誉大损,所以,许多客人都转投到我的店中了。嘿嘿,臭小子,让你和我斗,这下吃亏了吧。他越想越得意,当天下午,他还特地溜达到陈瑜的店铺,想要一探究竟。
当他来到陈瑜的花灯店时,倒是吃了一惊。
突生变故
店中一片萧条,不见一个客人,角落里还堆放着许多彩扎小摆件,张清见状,撇了撇嘴。这时,陈瑜迎了出来:“师兄,你怎么来了?”
张清嘲讽道:“师弟,你还挺有心啊,不但做花灯,还捣鼓这些小玩意儿。”
陈瑜说:“师兄,你别笑话我了,我也是想多谋一些生计啊。哦对了,师兄,我听说你做的‘英烈走马灯’很受欢迎啊。”
张清闻言,颇为得意。原来,今年他为了压倒师弟,改进了工艺,打造了一批极具观赏性的走马灯。为了吸引顾客,他还请黄奎帮忙采购了一批特殊的绢绸来做灯罩,这些绢绸上绘有三国武将的肖像,均是出自名家手笔,因而价格不菲。不过,花了这些本钱后,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他做的走马灯大受欢迎。
陈瑜又问:“师兄,我听说,你还采购了一批精美的绢绸……”
他的话还未说完,张清就打断道:“师弟,这些饰物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不值一提。你还是多下点真功夫吧!”其实,他是怕师弟刨根问底,偷了自己的“秘技”,所以才故意搪塞。
看到师兄这个态度,陈瑜也只得作罢。
张清在店中逗留了一会儿,看到店里的生意依旧冷清,他心中越发笃定,便趾高气扬地出门而去了。
然而,他还没得意几天,事情突然发生了惊天逆转。
这天早上,张清正在店中盘账,突然闯进了十几个人,他们手拿几个走马灯,大声喝道:“张老板,你是怎么做的灯,我在家中只放了几天就坏了!”
一听此话,张清如凉水浇顶。他马上凑上去一看,果然如对方所言,走马灯上的画像全都灰黑一片,好像被火烤过一般。见到这一幕,张清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门外又跑来许多人,他们也是几天前买了张清的走马灯,今早发现有质量问题,便来此地理论。看到此景,张清彻底慌了神。虽然他对这些走马灯的问题心存疑虑,但是,众怒难犯啊,为了缓解大家的情绪,他只得作揖赔笑。可是,大家却不买账,纷纷要求退货退款,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大家的要求。
如此一来,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店铺的声誉也大受影响,此后数日,店中冷冷清清,少有顾客。
一日黄昏,他正在店中喝着闷酒,忽然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你,你也是来退货的吧……”张清醉眼朦胧地说道。
“张老板,我是来和你结账的!”听到这声音,张清立时一惊,他抬头看去,来者正是黄奎。张清一看到他,心中暗自叫苦。前段时间,他一直让黄奎采购绢绸,其间,因为手头紧张,他还让对方垫了一笔巨资,本来打算“花灯节”开始前,同黄奎一并结算,没想到,这奸商竟在此时落井下石。
“黄老板,我的事你大概也有所耳闻吧,现在我手头实在不方便,能不能缓缓?”
黄奎冷冷一笑:“好说,既然张老板开金口,我就再等几天。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如果‘花灯节’当日你不能将欠款还给我,那我们就依照约定办事,我要将你的店收了。”
张清闻言,顿时瘫坐在椅子上。
兄弟之情
“花灯节”当日,张清将徒弟们叫到跟前:“诸位,今天黄奎就来收账了,为师无能,也无钱可还,只能把店抵给他了。不过,大家不必担心,我会极力劝说黄奎留下各位的。”徒弟们听到这番话后,皆神情黯然。
没过多久,黄奎便带着仆人赶来了。双方也无需繁文缛节,直接切入正题,张清表示愿意交出店铺,但希望对方能收留他的徒弟,黄奎倒也爽快地答应了。
二人正准备签署合约之时,门外急匆匆跑进一人:“师兄,店铺卖不得!”大伙儿回头看去,来者竟是陈瑜。
“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张清满含怨恨地说道。
陈瑜闻言,心中很不是滋味:“师兄,你不要误会,我是来帮你的!”
张清惊得目瞪口呆:“你,你要帮我?”陈瑜点了点头,从包中取出一个钱袋子递到张清面前。
“师兄,我也是刚刚听说你的事情,这个店是你辛苦打拼出来的,不能白白地送给外人。我这里有些积蓄,你先拿去还钱吧!”
张清瞪大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算是可怜我吗,我不要你的钱!”他说着,将陈瑜的手拨开。
陈瑜叹了口气:“唉,师兄,到了这个时候,你何必再赌气呢,我们是师兄弟,相互帮衬是应该的,再者说,这也是师父的意思啊!”
“师父的意思?”张清一脸困惑。陈瑜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纸,递到他的手中,这封信的确是师父去世前写给陈瑜的。
张清将信捧在手中,细细品读起来,读着读着,他竟掉下了眼泪。他没想到,师父早有预见,他知道张清好胜心强,做事冲动,还比较看重眼前利益,日后很有可能会犯错,他希望陈瑜念在同门之谊,要互帮互助,共克难关。事实上,陈瑜一直牢记师命,即使张清处处为难他,他也一直没放在心上。几日前,他本想规劝张清不要将身家性命都押在生意上,但张清却心存私念,故意回避话题,所以,陈瑜也只得作罢。而今,当得知师兄陷入困境时,他立即奉上自己积攒的银两。
看完信后,张清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其实,当初分家的主张也是他提出的。当时,他们合力经营店铺,生意一直不错,但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因为客人们对陈瑜的手艺评价很高,大多选购他扎的花灯,久而久之,张清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将师父的家业一拆为二。这些年,为了打败师弟,他也想了不少馊主意,然而,陈瑜却以德报怨,实在让他感到惭愧。
此刻,张清悔恨交加,他一把拉住师弟的手,说:“师弟,我对不起你啊,那天,来你店里闹事的人,是我找来的,我三番四次地刁难你,我该死啊!”
“师兄,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还得向前看!”
一旁的黄奎看到这一幕后,突然大笑起来:“好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陈瑜冷冷地回道:“黄老板,我们也无须废话了,今天就将这笔账了断吧,日后,大家再无瓜葛了!”
黄奎连连点头:“陈瑜,好样的,我果然没看走眼,这个店我不收了!”
张清和陈瑜一听此话,都觉得十分惊诧。黄奎轻咳一声,娓娓地道出了因由。原来,张、陈二人的师父和黄奎是好友,他离世前曾拜托黄奎照顾自己的徒弟,让他们能振兴这份家业。后来,兄弟两分了家,黄奎深感惭愧,觉得是自己的失职,所以,他一直想方设法要修复二人的关系。可是,张清为了私利,总是算计兄弟。
为了惩戒他,黄奎便设了个局,他主动帮张清采购绢绸,并请名家绘图。不过,他让画家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这种颜料若是长久受热,就会失去原有的色泽,如同被火烤过一般。因为,走马灯是靠蜡烛的热力驱动灯罩转动的,时间一长,绢绸上的图像就会发暗发灰,这样一来,张清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然后,他再借机“逼迫”张清将店铺让给自己。他料想陈瑜本性善良,一旦得知师兄有难,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果然,陈瑜得到消息后,立即筹集好银两,来为师兄解围。
“今天,我不但不收你们的店,还要将张清之前的损失补上,以示歉意。”
“黄老板,你这是何苦啊,是我不义,该受此教训!”张清悔恨地说道。
“我只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亏掉的钱可以挣回来,但是兄弟亲情是千金难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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