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忠烈枪王

清朝嘉庆年间,四川爆发白莲教起义,起义遍及湖南、湖北与陕西等地,史称川楚教乱,在此次起义中四川省建昌上川南道嘉定府守将钟年安被杀,乃是白莲教教徒所为。钟年安死后,按照朝廷的制度,他的遗体要送回其故地乐 ......

清朝嘉庆年间,四川爆发白莲教起义,起义遍及湖南、湖北与陕西等地,史称川楚教乱,在此次起义中四川省建昌上川南道嘉定府守将钟年安被杀,乃是白莲教教徒所为。

钟年安死后,按照朝廷的制度,他的遗体要送回其故地乐山县安葬,其乐山县许县令将钟年安厚葬,许县令为表达对他的敬意和纪念,同时也是响应上级命令,便准备从县里拨款修建一祠堂,并组建一支乡勇兵丁部队,然而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由谁胜任训练这支部队的教头统领可让许县令犯了难,思来想去便决定招士纳贤,张榜布告!

三日过后,就有两个人来到了县衙应征,手里还拿着刚揭不久的县榜。这两个人不是生人,都是县内人士,一个叫孟天勇,是当地豹子门镖局的一位镖师,俗称“孟神刀”;另一个则叫云震,乃是本地的习武世家,高中过同期的武举人,有着“枪王”的名号。

习武之人难免血气方刚,争强好胜,当他们到县衙后便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二人都争论说自己才是本县武艺第一的人,最适合出任乡勇教头统领一职。

眼见气氛紧张,许县令摆了摆手中的折扇,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二位都说自己武艺最为高强,何不比试一场?胜者出任,败者淘汰,二位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孟神刀大声赞同,一旁的云枪王也是赞同,表示定要与他分出个高低。

许县令见这俩人兴致如此高涨,也是说道:“那便由本官全程监督,本次比试旨在切磋,点到为止,切不可伤及性命!”

孟神刀听许县令说罢,得意地说:“我自幼习武,不能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也是略知一二,就凭我这些年走镖磨练出的一身刀法,你云老三不出三招就会被我打得满地找牙!教头统领的位子你拿什么和我争?”

云震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时常被家中的长辈唤作云老三,当云震听着孟神刀的调侃,不由得有些许恼怒,随即用一种冷冷地说道:“玉瓷之石,金刚试之!”

不一会,一行人等随着许县令来到了校场,孟神刀和云震各自亮出兵器,站定身形,摆好架势,伴随着许县令的一声喝令:“开始!!”,两人的比试正式开始。

孟神刀正像他的绰号一般,手使一把特制的环首大刀,大刀随着孟神刀孔武有力的臂膀飞舞破空,挥动起来虎虎生风,似有开山裂石的霸气威势;反观云震,那并不高大强健的身体却在他手中握有一杆七尺二寸的雁翎枪,看起来似乎十分柔弱精瘦……

在许县令的一声令下,孟神刀抢先出手,抄起手中的大刀猛地一跃,对准站立不动的云震劈去,此时的云震却显得十分淡定从容,轻身一摆便闪过了孟神刀那来势汹汹的攻击,趁着孟神刀调整的空档,云震瞅准时机反手甩出一枪,枪出游龙,直逼孟神刀面门。

望着云震那寒光四射的枪尖朝着自己袭来,孟神刀暗叫不好,下意识挥刀格挡,“乒!”地一声火星四射,孟神刀连忙摆正身形,随后快速向后退去拉开与云震的距离,云震也是收回长枪,还不忘说道:“孟兄,你要小心了!”

孟神刀抖抖被长枪凶猛力道震伤的虎口,再看着有些孱弱的云震,心想:这云震枪王的名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当真是一寸长一寸强,得想办法近他的身,化解他那凶猛的攻势,到时候抓住他的罩门,一举击败他!想到这里,孟神刀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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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片落叶飘下,二人默契地同时出手,云震抬手挑起一枪,孟神刀避其锋芒灵巧地一个翻身闪到云震侧身的视野盲区,握紧他那环首大刀就向云震的下盘斩去,不料云震虚晃一枪,立刻变化身形,用枪尾结结实实地拍中了孟神刀的右肩,孟神刀吃痛但大刀还是击伤了云震,在他的腿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以伤换杀?!”云震心中一惊,没想到孟神刀留有此手,在他愣神之际,孟神刀不给云震喘息时间,只见他右手挥刀,配合着他那诡异的步法,带着一股威势向云震杀来,云震见状立刻会意分出胜败的时机到了,也是丝毫不惧,提起手中的长枪向着孟神刀攻去……

兵戈相撞,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后,围观的众人只见孟神刀的大刀悬在云震的左肩,而云震则是绕转身形手握枪尖抵在了孟神刀的咽喉处,云震胜了。

一旁观望的许县令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说道:“胜负已分,很显然云震武艺更胜一筹,我看乡勇统领之职非他莫属!”随即拿出代表统领身份的腰牌交到了云震手中。

一旁的孟神刀涨得脸红脖子粗,心中虽有不甘,但还是不情愿地向云震贺喜,并说道:“枪王之威,今日孟某算是领教了。”

不料云震却对许县令躬身说道:“县令大人,操练乡勇乃非一日一人之功,单凭在下一人怕是难以完成,假若是有孟兄相助,想必此事将会事半功倍……”

孟神刀此人心高气傲,如果是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因碍于情面断然拒绝,但现如今的孟神刀在通过比试后发现他与云震的差距,而习武之人的练武之法乃是武者最为核心的秘密,为了留在云震身边“精练”武艺,便答应下来。

两个月后,县里的乡勇组织已经有一定规模,然而在云震手底下所训练的乡勇总是表现得更为出色,这也让孟神刀不快,之后的孟神刀整天跟在云震身边,几乎是接近疯狂地盯着他训练乡勇的一言一行,但终究收效甚微,孟神刀断定云震对他有所提防,便派了一个心腹监视云震平日里的一举一动。

一天寅时,熟睡中的孟神刀被那人摇醒,此人表示道:云震每晚的这段时间都在祠堂后院练武,让孟神刀赶紧去瞧瞧。孟神刀会心一笑,高兴地说:“我终于抓住你云震狐狸的尾巴了!”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向云震后院跑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孟神刀躲在祠堂一边的树丛中,然后仔细地观察起云震来。只见在后院的云震此时正手握他那杆雁翎枪,自顾自地挥舞起来,那动作干净利索,看似绵若无力却招招克敌,这让躲在暗处的孟神刀也不由得为之叫好。

这时,孟神刀突然大喝一声,从树丛中跳了出来,对着云震说道:“云老弟好手段!!”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让云震吃了一惊,见来人是孟神刀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云老弟身怀绝技却是深藏不露,想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孟神刀不怀好意地问道。

云震见孟神刀走了过来,也是知道他来的目的,但还是明知故问道:“孟兄说笑了,我只是半夜闲来无事起身练枪罢了,对了,孟兄夜半来访可有事情?”

孟神刀见云震还和他打马虎眼,火气顿时上来了,怒喝道:“你云老三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为什么答应与你一起操练乡勇这点你心知肚明!”

云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朝里屋走去,片刻过后,他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精美的木盒,冲着孟神刀挥挥手道:“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这盒子里面。”

孟神刀见状急不可耐地接过木盒,打开盒子后只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拳不离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这一下孟神刀愣住了,云震长叹一口气,和孟神刀说起了他的一段往事……

云震自打出生后就体弱多病,年幼的他由于身体孱弱,儿时的记忆便是日复一日服用一堆堆的药材、一碗碗药剂以及看着神色焦虑担忧的家人度过的,尽管如此,云震的身体和病情依旧没有太大好转,家人们也是为此遍寻名医为其治病。

一天,年幼的云震见自己的双亲请回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只见那老者一副道士打扮,虽已年长,但依旧精神矍铄,父亲轻声对着云震说道:“云震,今后此人便是你的张师父,你要好好跟他学习本领……”

说来也是神奇,在那张道长收云震为徒后不到五年,云震多年久治不愈的病情便被根治,还习得一身的功夫和枪法,在同年的省试凭着一杆雁翎枪击败众多对手,高中朝廷册封的武举人,这让云震和家人欣喜若狂,直到有一天,意识到大限将至的张师父叫来长大成人的云震,告诫他武学之道旨在修心,又反问道那何为修心?

只见张师父缓缓从衣袖中抽出一字条递给云震,上面赫然写着“拳不离手”四个大字,张师父解释说:武学之精非一昔之功,需要勤学苦练坚韧不拔,云震你要记住,为武者乃为匡扶正义惩奸除恶而存活,今后你要好自为之,切记切记……

说罢,张师父便溘然长逝……

云震说到这里难免悲从中来,伤感地说:“孟兄,并非是我有何独门绝技,而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学苦练所就,不敢有丝毫懈怠。”

得知真相的孟神刀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有“枪王”大名的云震还有着这么一段心酸往事,不自觉地对他的话多了几分认同,眼见着红日东升,还没等两人再多说上一句话,就瞧见了县北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县内也是敲响了告急的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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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王三魁等人为首的白莲教起义造反的教匪已经攻陷了整个乐山县,他们所到之处早已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孟神刀和云震两人担心县内百姓和家人们的安危,便火急火燎地跑出堂外,不料却迎面撞上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教匪首领王三魁等人。

眼见情况危急,云震认定王三魁等人乃是因钟年安所来,因钟年安是抗击教匪乱党而亡,所以王三魁定会拆毁祠堂,屠戮乐山县,但令云震始料未及的是那王三魁跳下马,当众对着钟年安的祠堂塑像念诵其一篇祭文,回过神来的云震才明白:这钟年安居然是乱党的细作!!

真相是王三魁的许多暴乱计划都是钟年安计划制定的,他曾多次利用自己守将的身份给王三魁送去了许多嘉定府的机密消息和关隘地图,但一次失误却让他鬼使神差地死在不明真相的教匪刀下,这才有了后来钟年安为抗击教匪英勇献身的“事迹”。

孟神刀也是看清了情况,便走出人群中,朝着王三魁一拱手,笑着说道:“大人,小人久闻钟年安将军的大名,对他的忠义和英勇十分敬佩,为此小人带领众人修建了这座祠堂……”

王三魁又是仔细看了看颇为气派祠堂,很是高兴地说道:“这可真是多亏了你啊!我一定要重重地赏赐你!!”说罢,便让手下人取来一百两银子,将银子亲自赐给了孟神刀。

此时的嘉定府已经是乱党的天下,云震不愿继续为王三魁等教匪贼寇为伍,便悄悄地回了老家,而孟神刀因为修建和看管钟年安的祠堂有功,所以被王三魁委任地方的治安官,协助乱党管理当地的事务。

半年后, 白莲教教匪入关,这时的王三魁等人又回到乐山县,前来迎接的孟神刀兴高采烈地向王三魁等人介绍自己建立的乡勇卫队,王三魁看着这支颇具规模的地方武装十分高兴,赞许地拍了拍孟神刀的肩膀,说道:“你当真如钟将军一般,皆是忠勇之人!!”

王三魁此次回乐山县,一是查看后方是否稳定,二是与王聪儿、姚之富等乱军会合,进一步壮大造反的力量,据线人的可靠消息,朝廷派出的镇压军队会在三日后秘密抵达嘉定府一带,并采用合围之计将王三魁为首的教匪镇压,切断他与王聪儿、姚之富等乱军会合的道路。

三日后,王三魁将前几日的作战计告诉诸位头目,抢先在朝廷的军队来之前设下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这样各部按计划来到指定地点,静静地等待朝廷军队的到来……

霎时间,“砰砰!砰砰!”几声巨响,还不等王三魁有所反应,他手下的人马已经被大炮炸得人仰马翻,眼到之处皆是燃起熊熊大火,四周不知何时涌出潮水一般的朝廷军队,顷刻之间便将毫无防备的王三魁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尸横遍野……

见大势已去的王三魁赶忙下令收拢部队,带着溃不成军的部队灰溜溜地回到了乐山县,王三魁看着手底下所剩无几的人马,顿时怒火中烧,而前线又传来王聪儿、姚之富等人的部队因不敌朝廷军队惨遭大败的消息,首领王聪儿、姚之富跳崖……王三魁闻讯,暴跳如雷,下令将此前汇报朝廷军队的那名线人斩首。

这时,一旁的孟神刀面露凶光地说:“大人,我们中了云震的奸计!此前云震便因你的到来而心生不满,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带走他训练的乡勇武装,想来必定是他指使,一部分充当奸细暗地潜伏下来以待时机,将咱们的计划泄露给了朝廷,这才导致我军惨遭大败!而且撤退途中我看见了云震训练的那支乡勇部队正是朝廷军队的先锋,因此小人断定罪魁祸首乃是云震!!”

王三魁听罢,暴怒道:“来人!将云震和他的家眷给我抓来!”

一盏茶的工夫,数十名士兵便把云震家眷抓来了,而云震却不在其中,孟神刀见状,立刻走到王三魁面前,道:“大人,云震肯定是在朝廷军中,不如我们放出消息,他云震的一家老小的命都攥在咱们手里,以云震的为人,他肯定会主动前来送死,到时候我们不但可以控制他那支乡勇作为内应,而且还能将云震和朝廷军一网打尽!”

王三魁点点头,示意孟神刀全权操办此事,孟神刀欣然领命,随即便将云震家眷被捕之事大肆宣传,并扬言道:假如七日之内云震不乖乖前来王三魁大军受降,就将他的一家老小全部坑杀!

朝廷军大将杨遇春得知此事后,亲自带人找到云震,并为此承诺为亲自解救出云震一家,绝不让教匪滥杀无辜!而云震谢过了杨遇春的好意,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下不过一匹夫,而将军身系天下安危,岂能因为云某一家而妥协乱党!长此以往,谁人还敢忠肝义胆,报效国家!”

杨遇春闻言大为感动,朝着云震躬身道:“枪王忠烈为国为民,真乃壮士!我杨某佩服!!”

就这样,云震只身一人回到乐山县,并马上被王三魁的人马团团围住,将他五花大绑地带到了首领王三魁的帐前,孟神刀从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把尖刀,抵在云震咽喉处得意地说道:“枪王云震?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羊羔!居然还妄想和王三魁大人的军队抗衡?说吧,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

被缚的云震鄙夷地看着狐假虎威的孟神刀,风轻云淡地说道:“云某自幼立志一生报国为民,惩奸除恶,虽万死而不为惧,只求歼灭一切祸国殃民的乱党贼寇,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说罢,云震便将此话矛头直指教匪首领王三魁。

端坐在正位之上的王三魁被指中发难的弱点,脸色十分阴沉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一家老小全部杀了吗?”

云震复杂一笑,随即说道:“当我全家知晓我来的消息时,他们已经不在了……”话音刚落,便猛地一冲撞向了孟神刀手中那寒光四射的尖刀,刹时间,血花四溅,众人只见云震脖颈处早已鲜血淋漓……

王三魁、孟神刀见状心头一震,一众人等皆是叹服云震的忠勇刚烈,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神色慌乱的下人匆忙来报:牢房中的云震一家老小无一例外全部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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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后,朝廷军队与王三魁等叛军交战多次,但王三魁所部皆是以惨败告终,由于战事吃紧,到了战争后期更是损失惨重,于是王三魁便将乐山县的男女老少一律强制编入军队,以补充兵员。

事后,王三魁所部与朝廷军展开决战,王三魁不敌,被朝廷军打得尸横遍野,眼见形势危急,为了突出重围,王三魁派孟神刀带领他组建的乡勇前去诈降,意图打朝廷军一个出其不意,趁乱击杀朝廷军大将及首领杨遇春,以此扭转战局。

就在孟神刀和王三魁委派的副将带领他孟神刀为之自豪的乡勇前往朝廷军诈降,当行至大将杨遇春营帐前不远处,孟神刀随即大喝一声,但手底下的乡勇部队并未按他事先的计划行事,没有冲向杨遇春的营帐,将他和他的部下斩杀,反而反戈一击,把矛头对准了出使朝廷军的孟神刀和王三魁的副将等人。

在孟神刀等人惊愕之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原本四下无人的营帐,霎时间冒出许多身披甲胄的士兵,就连远在一边的王三魁部队也是朝廷军团团围住,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就在孟神刀拼命逃脱之时,只见一和他相熟的乡勇口中大喊:“诛杀恶贼孟天勇!为统领——枪王云震报仇!!为国锄奸!!”

这时的孟神刀恍然大悟:到底为什么王三魁军队每次与朝廷军作战都是接连失败,就连王三魁每一个士兵的布防朝廷军都了如指掌!原来是他引以为傲的乡勇早已是云震安排好的!!

孟神刀见无力回天,便仰天一笑,索性拿起手中那环首大刀朝着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抹,然后不甘心地大叫道:“云震!我又上你的当了!枪王云震!还是你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