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相思成灾(小说) ——微型小说系列四部曲
(一)寻找不回来你——吉米的世界
寂寞,孤独,从未离开过林夕的心灵,别人欢快的童年,在她眼里就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清晨的阳光,温暖着整个世界,林夕的心里一直像冬天那么寒冷,深秋的落叶敲打着瘦弱的身体,孤独的身影在凄风里倍显没落。
二表哥斌子又在稻谷场的边上挂起沾网,林夕怯怯的看着,小声的嘀咕:“二哥真坏,又开始要那些小麻雀的命!他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斌子站在木桩上,一边绑着沾网,一边回头对着林夕坏坏的笑:“傻丫头,你没吃过麻雀的肉吗?那个香啊!”说着还咽着口水,做着垂涎欲滴的样子。
林夕恨恨的看着二表哥,却无可奈何。正欲转身离去,一只可怜的麻雀一头撞在刚拉起的网上。斌子兴奋的跳下木桩,连蹦带跳的去取那只惊魂未定的小麻雀,取下之后,正欲摔在地上,林夕突然惊叫着:
“二哥!”
斌子吓了一跳,回头瞪着林夕:“你干什么!”
林夕怯怯的走过去,看着二表哥手中被攥的马上就要窒息的麻雀,咽了口唾液:“二哥,别摔死它,给我吧!”
“你要他干什么?放生?没门!”斌子斜着眼睛看着怯怯发抖的表妹。
“我不放生,我拿着玩!”林夕低着头,偷眼看着二表哥,小声的说。
“骗鬼去吧你!去年你少给我捣乱了?今年,你,边儿上待着去!不许捣乱!”
林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坚决的说:“我不放生。我真养着!”
“真的”斌子疑惑的看着表妹。
“真的!我发誓!”林夕坚决的说。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要这一个,再也不许来捣乱了!”斌子瞪着可怜的表妹,毋庸置疑的说。
林夕坚定的点点头,伸手去接二表哥手中的麻雀,二表哥却把麻雀往身后一藏:“这样给你不行,一会你放跑了,说不是故意的,又得来要,我给你拴上吧。”说着,从散落一地的线团中抽出一根,绑在麻雀的腿上。
林夕急急地说:“轻点,别把腿弄断了!”
二表哥也不吭声,直到拴好:“没事,拿着玩去吧!这回跑不了了!”说完,在线绳的另一端挽了一个套儿,套在林夕的手腕上,便放开了紧攥着麻雀的手,没想到麻雀竟然扑啦啦的飞了起来,可是没飞多高,就被绳子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二哥回头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就自顾忙去。
林夕心疼的捡起麻雀,捧在手心里,紧张的检查着有没有被摔坏。左右看了好一阵,还算完好,便捧着麻雀回家了。
家里依然紧张的气氛,让林夕又躲进自己的角落,这一刻,在她心里,这只小麻雀成了她唯一的朋友,林夕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一直不曾感觉温暖的林夕心里无比的温柔,看着手中的小麻雀轻声的说:“你,就叫吉米吧,好吗?”小麻雀似乎听懂了似的,伸一下脖子又缩回去,扬起小脑袋,定定的看着林夕,林夕无比感动的亲吻着麻雀的头:“你真好!吉米!”
刚和父亲争吵完的母亲走出来,看见林夕手里捧着小东西,惊异的叫着“你又傻坐在那干什么呢!拿的什么东西?不去看你弟弟跑哪去了!”
林夕也不做声,把吉米藏在口袋里,便跑出去找只有四五岁的弟弟。
旁晚时分,林夕一只手牵着弟弟,一只手牵着吉米回了家,弟弟围着姐姐跑着,追赶着吉米,要不是林夕一直制止着,可怜的吉米就得惨遭毒手。
吉米惊慌的上下左右的翻飞,但是总是被绳子牵制着从半空落下来,回到家的时候,吉米再也飞不动了,只好任由林夕捧在手心,放在口袋里。
回到家中,林夕用父亲的小酒杯盛了半杯温水,用父亲的酒瓶盖装了一点小米,放在吉米面前,吉米躲的远远的,看也不看,林夕以为它是害怕,便把它拴在桌腿上走出去,关上门,从门缝里偷偷的看着吉米,小声的嘀咕:吉米,来吃啊,快来吃啊!不然会饿死的!”可是等了好久,吉米就是不肯吃一点东西,也不肯喝水。如梦郁闷的蹲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夜半,林夕再次去看吉米,吉米藏在桌腿的后面,微闭着眼睛,嘴触在地上,一动不动,林夕过去轻轻的将它捧起,吉米无力挣扎,眼睛也不肯睁开一下,林夕哭着呼唤着:“吉米,你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吉米微微的动了一下眼膜,还是不肯吃一点东西,林夕无可奈何的掰开吉米的嘴,将已经泡好的小米子放进吉米的嘴里,然后再将一点水一滴滴的滴进去,可是吉米仍然没有一点精神。
林夕解开拴在吉米腿上的线绳,吉米的那条腿已经不能有反应,林夕的泪水默默的流下来:“是我不好,该放开你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你走吧!”
林夕摊开掌心,吉米就像睡了一样,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里,林夕将吉米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融进吉米的羽毛里,吉米的体温让林夕再一次感觉到一种温暖涌遍全身,林夕将吉米捧回自己的被子里。
此刻,林夕真真实实的感觉到自己和吉米融为一体。夜里,林夕渐渐的睡去,吉米张开双翅,缓缓的飞起,在林夕的头上回旋。林夕微笑着,渐渐的,自己也生出一双翅膀,和吉米一起飞舞,一起飞出窗外,一起飞向远处的灯火……
林夕轻轻的呼喊着:“吉米,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就这样一起飞,一起寻找属于我们的世界,吉米,别让我醒来,别让我离开你!”林夕感觉到了自己甜甜的微笑,感觉到了心里无比的快乐!
阳光再次照进了窗子,林夕的脸上挂着泪水,手里握着冰冷的身体,依然紧紧的贴在胸口:“吉米,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窗前的院子里,所有的绿色已经凋零,林夕用小铁锹在墙角不显眼的角落里,掘开一块土地,将自己用纸壳糊制的小棺椁放了进去,然后用双手一点点的把土撒了进去,慢慢的堆起一个土丘,然后将写好的小木牌插在吉米的坟前,上面用黑色的墨汁歪歪扭扭的写着:我的相思雀吉米之墓!
三十年后,当林夕读到三毛的《安东尼,我的安东尼》不觉又想起当年的吉米。泪水,又落满了那个秋季……
(二)不是传说的传说
林夕喜欢走在蓝色的天空下,绿色的田园中,那一年的葡萄架子上铺满了碧绿碧绿的叶子,远远的望去,像倾泻而下的瀑布。
林夕每天放学,都会背着书包,拿着雨衣遮阳伞走去葡萄园,在草棚里席地而坐,安静的读书,写作业。累了,就会躺下去,透过露天的草棚,看着外面零星的天空,做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
天空突然布满阴云,狂风骤起,林夕走出草棚,远远的望去,葡萄叶子像被下了诅咒,疯狂的乱舞,天空阴云瞬间席卷而来,林夕知道,不等回到家,雨就会落下来,便急急的收拾好书包,拿了雨衣穿在身上,因为林夕知道,草棚只是暂时避暑,却避不了雨,因为每次躺在草棚中,都能望到外面的天空,就像漫天的星星,就是喜欢了这些星星,还有那碧绿的瀑布,林夕总喜欢一个人到这里来,躺下去,便会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是那么的梦幻,那么让她痴迷。
先是几个大大的雨点从乌云上掉落,林夕有些心悸,便站在了草棚的外面,几声响亮的雷电劈开了浓厚的乌云,大雨倾盆而下,雨线织成了阴暗的雨布,挡住了林夕远眺的视线。
这时的林夕心里怕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雨中,失去了方向感,失去了安全感,她好怕哪一个响雷在自己身边降落,燃烧,她的表姐一家的厄运还没从她脑子里消失,这场肆无忌惮的暴风雨就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搁置在了这旷野之中。
可是,此刻,她站在雨中,半步都不能挪动,她幻想着自己的脚下生了根,深深的扎在泥土中,就像那相隔不远的葡萄树,无论怎么被风雨蹂躏,也不会连根拔除。林夕就这样,让自己的心尽量平静。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从雨衣外面滑落,在自己的脚下冲出无数条溪流,一直流向葡萄园的垄沟,林夕顺着溪流望出去,突然被惊呆了。
一排整齐的葡萄叶子塌陷下去,整齐的铺在地上,叶子上面整齐的排列着一排金黄色的小东西,黑黑的眼睛警惕的盯着林夕,金黄色的毛直立着,每个小东西的头上都顶着一两片葡萄叶,林夕被吓得四肢无力,但仍然还是数了数,一共九只。最前面的一只最大,足有一尺半长,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迸发着某种杀力,鼻子也黑黑的,两只竖着的耳朵和眼睛中间有一撮漆黑却坚挺的毛,看上去威风凛凛。后面的一只比一只小。但是他们蹲坐在雨中,前肢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林夕吓呆了,不敢喊,也不敢动,风停了,雨还是那么疯狂的下着,林夕已经不再因为这场雨而恐惧,却被这九只小动物吓得没了知觉。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雨慢慢的小下来,那几只小东西就像塑像一样和林夕对峙着,就在林夕被眼前的情景吓的不知所措的时候,父亲披着雨衣赶过来,看到林夕站在雨中,叫着:“傻丫头,怎么站在外面呢,好赖棚子里也能避点雨不是!”那些小动物听到意外的声音,突然竖起耳朵,立起身体向父亲的方向望去,然后瞬间转身游离而去,葡萄叶子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向西南游动着。
林夕倒下去,倒在父亲怀里,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知觉。父亲把林夕抱回家,找来大夫给她检查,体温升到39°多,嘴里一直叫着:
“别走,带着我!别走,带着我!……”
家人急的不行,却无计可施。邻家的老人家来在林夕面前,扒开眼睛看看,说:
“这孩子八成是吓着了!”找人给他看看吧!”父亲断不信这个,母亲没了主意:
“这一天一夜了,高烧不退,还是找人看看吧!”
父亲无奈,去找来了村子里唯一看身外病的一位老人家,老人没进屋,就走了,只说:“不用看了,这孩子遇上黄仙了。去你家地头烧几张纸,祷告祷告吧!”
父亲看看林夕,叹口气,去按老人家说的去做了。
林夕输了三天液,慢慢的醒了,无力的睁开眼睛,看到那么多人担心的围在自己身边,忙问:
“我怎么了?”父亲摸了摸她的头,已经退烧了,才松了口气。
等大夫和邻居们都走了,父亲看着虚弱的女儿,心疼的问:
“你看到什么了”
林夕说:“我没看到什么,只是梦见了一只白色的猫,我可喜欢了,可是有人要把它抱走,我不让,那个人就一直抢,我就跟他说,别走,带着我!”
那你在葡萄园里看到什么了,这时,林夕突然想起来:“对了,爸爸,我看到了九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就像猫一样,可好看了,但是也可吓人了!尤其那一双双眼睛!”父亲不再说话,转身出去。
那年冬天,父亲再也没去葡萄园把葡萄树埋进土里,经过了一个冬天,葡萄树被冻死了。第二年春天,被父亲连根刨了出来,改种了其他农作物。葡萄园前的草棚也被拆除了。林夕为此大哭了一场,父亲却不给任何解释。
三十多年过去了,林夕依然会想起那浓郁的葡萄园,想起小草棚,还会想起那九只神奇的小精灵……
有一天,有人从国外给林夕带回了一只狐狸毛领,抚摸着那浓密的绒毛,那场暴风雨再一次在林夕脑海里重现……
(三)两元的杯子
那是一只并不值钱的杯子,林夕曾在2元店看到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可是对于林夕却有着不能泯灭的情愫。
十年前,林夕跟随家乡的老客来到了上海那个陌生的城市,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人出那么远的门,茫茫人海,林夕茫然不知所措。却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认识了杯子的旧主人——娟子。
那年的五月,北方还刮着凄厉的冷风,而上海的炎热,却让林夕无法正常工作,就在被炙烤的晕眩过去的林夕无人照顾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孩把她搀扶起来,并向领导请假,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二层小阁楼,娟子和别人合租的房间里整理的仅仅有条,林夕清醒过来,看到娟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这只杯子,里面盛满了绿豆茶,满脸微笑的看着林夕,用带着山东味的普通话对林夕说:
“姐,你终于醒了,以后,别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就住这吧!和我一个床!”
林夕感激的看着娟子:“我们刚认识,你就对我那么好,这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姐姐不用谢我,我老家是沈阳的,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吧!只不过在这儿,我已经生活了八年了!十六岁就出来打工,尝尽了人世间的冷暖和辛酸。和姐姐一起来的老客是我表哥,他忙与工作,让我照顾你,所以姐姐就不用和我客气了!”
林夕不再说客气的话,只是紧握着娟子的手,感激的看着这个可爱目光却透着坚定的女孩。
接下来相处的日子,林夕渐渐了解到,娟子的母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和别的男人离开了家乡,再也渺无音讯,父亲经过了两年的挣扎,从新组建了家庭,十二岁的娟子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从此娟子所有的爱都被妹妹剥夺,继母在父亲面前百般的疼爱呵护娟子,可是父亲上班走了,所有的家务,照顾妹妹的一应事宜全部由娟子来做,做不好,母亲就把尖尖的指甲陷进娟子的皮肉里。
当父亲刚发现的时候,看着心疼,便求继母对娟子好点,毕竟娟子还是个孩子。继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把父亲震慑住了。可恶的继母更加猖狂,干脆学也不让了。刚上三年级的娟子被迫坠学,全职做起了继母的保姆。
这样的日子挨了四年,十六岁的娟子出落的亭亭玉立,看上去,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继母开始为娟子找婆家,男方是个比他大了十八岁的离婚男人,娟子执意不肯,身上又多了好多伤疤,终于在风雨交加的夜里逃离了那个让他伤透心的家。
娟子临走的时候,父亲偷偷的把自己刚满十六岁的亲生女儿送上了火车,并告诉她,车票是买到上海的,表姨家的表哥会去车站接她,娟子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决绝的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六年的故乡,只身来到上海,做过很多工作,尝尽了人间的疾苦,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回家,这一晃,就是八年。
和娟子在一起的日子,比娟子大了七岁的梦却处处被娟子照顾,呵护,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娟子不但会照顾别人,也非常会保护自己,内心的那种倔强让已经二十四岁的娟子像支带刺的玫瑰,除了表哥,从来不和任何异性来往,也不接受任何异性的青睐。
可是,看似对原来那个家冷酷无情的娟子却在收到父亲的信的时候,第一次哭了!她说,她出来八年了,第一次收到家里的来信,却是父亲病重的消息,她毅然的辞去工作,决定了回家。梦也请了两天的假期,陪着娟子给父亲,继母,小妹买了足够漂亮的衣服、鞋子、玩具等。
临行,娟子拿过了这只菠萝杯子,递到林夕的手上:“姐姐,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只杯子并不值钱,也是我用过的东西,送给你做个纪念吧!如果将来有缘,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林夕哭着把娟子搂进怀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娟子走了,林夕孤零零的躲在被子里,捧着那只杯子哭了好多天,突然有一天,手机上来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姐,我到家了,小妹已经长大了,继母也不像从前那样对我了,我很好,勿念!娟子!
林夕不再哭,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第一次主动给家里打了电话,只说:“我想回家!”
林夕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邮寄了回去,只是那只杯子,随身携带了回来。回到家里,林夕拨打手机上那条短信的电话,却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几天后再拨,已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转眼十几年,娟子再也没了消息,每当林夕捧起那只菠萝杯子,就会想起当年那个可爱倔强,却给过她很多温暖的女孩……
(四)紫金花开的七月
曾几何时,文字在林夕的心里成了不可或缺的知音,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情感的宣泄,十几年前,文字就成了林夕唯一的知己,正是因为这种爱好,让她曾经有过一段刻骨凝心的感动和凄楚……
二十几岁的林夕为了逃离战争式的家庭,便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早早的把自己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家庭,当生活的艰辛真的需要面临的时候,让还未谋世事的林夕瞬间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迷茫,无奈,生活种种的压力让林夕开始选择了逃避,日日躲在家徒四壁的小屋里开始用笔来诉说生活的困惑和对美好的向往,林夕的家里,除了那个小小的收音机,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值钱的东西(其实那个东西也就十几块钱),每天,她都会守在小小的收音机旁,等待着市级广播电台播出的自己最喜欢的那套节目“青春伴歌行”突然有一天,广播里那首《女人不是月亮》让林夕有了想投稿的冲动!
林夕拿出仅有的几张稿纸,和自己还是上学时的钢笔,凭着一时的感动,奋笔疾书,写下了那篇与歌曲同名的文章,看了几遍,稍稍做了些修改,就托人邮寄了出去。
那是一个七月的午后,林夕依旧守在收音机旁,收听着那套自己喜欢的节目。当主持人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的林夕猛的坐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自己写的字字句句都在主持人优美的声音里传了出来,林夕哭了,哭的一塌糊涂。是激动,还是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向美的路,林夕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此,那套节目里时常有林夕的稿子播出,来自各地的书信纷纷飘来,每封信里都写满了对她的倾佩和友好。每封信里的真诚都让林夕生活在感动中!
当林夕走在街上,人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林夕!就像看着一个怪物,林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这是她唯一可以歇息的港湾,是林夕里最美的天堂。
冬天的雪,来的好早,林夕依然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写字,织毛衣,这是她每年冬闲时最喜欢做的事,突然,村子里唯一一个当官的人敲开了她家的门。
结婚快六年了,林夕从来不和村子里那些看上去比较傲慢的人接触,这次的来客,让林夕不知所措:
“您来,有事?”
“你姓*?”
“是。”林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并让进屋里让客人坐在炕沿上,然后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了小炕桌上。
“你叫*林夕?”来人上下打量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她。
“是。”林夕低下头靠在一边。
“那个……电台里的那些文章都是你写的?”
“是。”林夕依然低着头。
“你结婚有五六年了吧,我怎么不怎么看到你?”来人很疑惑的问。
“我……不怎么出门。”林夕一直低着头,手里织着毛衣,没再去看来人。
“那以后,你这样就不行了。”
“为什么?”林夕猛的抬起头,用质疑的眼睛看着来人。
“镇里宣传部都找了你好几个月了,要不是你娘家的人说你应该是要找的人,还不知道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行了,以后你可以给咱村曾点光了!明天去镇里开会,你一起去!”
“叔叔,”林夕叫住了起身要离开的人:“我,去做什么呢?我和他们都不认识。”
“以后就知道了,明天记得去就成了!”来人说完就走了。
林夕茫然不知所措,傍晚时分,丈夫从外面回来,她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讲了一遍。丈夫笑了:
“麻雀要变凤凰了!”
“要去你去,我不稀罕变什么凤凰!”林夕生气的躲到一边。
“你看你,给你一个出头的机会,还不愿意!傻不傻?”丈夫看着林夕的脸,知道是真的生气了。
“我真不去,我不喜欢!”林夕认真的说。
“去吧,我陪你,一起!”
“真的!”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丈夫。
“真的!”丈夫认真说。
林夕笑着送上了一个香香的吻。
从此林夕开始被所谓的仕途牵着走过了一段不喜欢走的路,经过了一年多的牵绊,林夕背弃着自己的心里所想,写了很多新闻稿件,那种违心的歌功颂德在林夕看来是那么的滑稽可笑。却在又一年的七月再次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林夕被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教育”,不再每天关在家里,来找她帮忙写信或者写土状子的人多了,自然接触的人也多了,镇里开始重点培养她做了预备党员,对于这个陌生的词汇,林夕并不向往。她曾多次和领导商量,让自己的丈夫来做这些,他的能力只比自己强。会更好的协助工作,却被驳了回来。理由是:
“就是因为他比你强,才不会让他入党。”
林夕似乎被架在了老虎背上,无法跳下来。半年后,赶上香港回归,林夕就在那一天,和同乡镇里二十多个预备党员一起宣誓。那一刻,她哭了,在心里默默的发誓:“我一定要对得起这个称谓!”
就是因为这样的决心,林夕一次次的被打压,被限制,被封笔,被封口。那年的七月,林夕一直会觉得应该会很美很美,却偏偏,那绽放的紫荆花在林夕的心里早早的凋落了。
林夕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毅然了离开了家乡,和丈夫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回过那个生活了八年的小村庄。
十几年过去了,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头头脑脑换了几届了,镇子里那些还在位的老人们每次看到林夕,都会感叹:“白瞎你这孩子了!
林夕一笑而过,不再提及,那段往事,却在林夕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