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的丈母娘（小小说）
一
星期六上午十点，怀孕四个月的程香岚，把刚进家门的妈妈让到沙发上落坐，就对结婚快一年的老公说:
“牧为，咱妈最喜欢吃大米饭、炖排骨，现在已经十点了赶紧去买排骨。”
衣着华丽贵气逼人的丈母娘江金花对女婿说:“给你妈说一声，买排骨别一直买混排，精排贵些还是精排好吃。”
冯牧为看了看丈母娘，诡秘地一笑，说道:“妈，您是贵客，来到你女儿家是至高无上，您想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真是我的好女婿，那一次你妈做的油焖大虾我也挺喜欢吃，今天买些让你妈再做一次。”江金花眉开眼笑地说道。
冯牧为转身给厨房走，用手轻轻地扇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轻声说:“我妈也没有钱了，我和我妈一块去买。”
江金花的脸由晴转阴，愤怒道:“你妈口口声声说，香岚怀孕了，她非常高兴，一定让香岚吃好，养好胎，这才来了两个多月，就没有钱了，那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养胎？”
冯牧为转过身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妈这次来时带着五千元钱，现在已经花完了。我爸妈供我上学、买房、结婚，花了多少钱，妈，你心中也应该有个数。”
“给儿子买房子、娶妻生子，这是父母的神圣责任，天下父母都是这样。”江金凤得意扬扬地说道。
冯牧为看着程香岚已经凸起的肚子，喃喃细语道:“看到我父母为了我这个儿子，辛劳多半生，现在年过半百，本来应该享福了，可是还没有完成任务，还背负着一身外债。我真希望香岚生个女儿，只要把女儿养大就万事大吉了。”
程香岚瞪了冯牧为一下，不悦地说:“我喜欢男孩，我想生个儿子。”
冯牧为看了看程香岚，又看着丈母娘笑了笑说:“香岚你看，咱妈就你一个女儿，天天妆容精致，打扮时尚，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她和我妈是同龄人，可是现在我爸妈为了我，终日辛勤打工挣钱，生活上是省吃俭用。
你要是生个女儿，就能像咱妈这样，想吃就吃想穿就穿，想旅游就旅游，一生无忧无虑。你想生个男孩，就得做好吃苦耐劳还得忍气吞声的思想准备，现在的婆婆难当，将来的婆婆更难当。”
江金凤斜睨了女婿一眼，“你爸妈有儿子吃苦受累也值得，有人传宗接代，马上你爸妈就要当爷爷奶奶了，现在更是高兴得眉开眼笑，为这个家多付出些，心里也高兴。”
“可是这个家虽然是我爸妈出钱买的房，但是儿子的家不是爸妈的家。”
“谁说这不是你爸妈的家？”
“妈，你真健忘，我和香岚去年年前结婚，我们准备过年回老家过，香岚问你需要买什么东西，你没好气地说，过个年回什么老家，农村还有这市里好。香岚对你的话是言听计从，我怎么给她说也不回老家了。我给我父母说了说，他们也只好委屈求全，来这里过了个年。”
“让你爸妈来市里过年多好。”
“我爸妈来了又是买年货，在家又是煮又是炸，香岚说弄得家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我父母又出钱又出力，没有得到一句好话。初二去你家给你说了说，你说不能让他们把农村的坏习惯带到城市里来，现在年也过了，让他们回老家走好了。回家香岚就把我爸妈赶走了。”
程香岚不悦地说:“胡说八道，我哪赶他们走了，我说让他们改改那陋习，是他们说在城市里住不惯要回老家。”
“那也叫陋习，像今天我们吃个饭还要炖、炒，过年就应有个过年的样子。”
程香岚不奈烦地说:“你现在的话也是越来越多了，赶紧去买排骨吧！”
冯牧为到厨房，对关着门在收拾锅碗瓢盆的林红叶说:“妈，香岚妈来了，她想吃排骨、油焖大虾。”
林红叶低声说:“我昨天给你说过，我没有钱了。”
“我和你一起去。”
二
在去菜场的路上，冯牧为伤心地对母亲说:“妈，人们常说，娶个儿媳妇是招来个敌人，增加了一个叛徒，你一定恨香岚，也恨我这个叛徒。”
林红叶打了儿子一下，笑着说:“什么敌人叛徒，婆媳不和别说现在，自古婆媳都难相处，一山最难容二虎。再说你结了婚就有了你的小家庭，重心应考虑你们的小家庭，我和你爸现在又不用你照顾。我每次来这里都是有思想准备的。”
冯牧为眼含着泪，哽咽地说:“您和我爸供我读书到二十多岁，又给我买房子，结婚出彩礼，可是来这里住时，香岚反对，再加上她那个多事的妈，在后面火上浇油，每次都是矛盾重重，赶着你回家，这次怀孕了需要用你了，又非要你来，你来了又出钱又出力，还不给你好脸色。要不是您和爸为娶她花这么多钱，她现在又怀孕了，我真想给她离婚。”
林红叶瞪了儿子一眼，“别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大的事也不能说离婚。结婚就是给一个人的缺点过日子，如果你接受不了她的不完美，那你的婚姻怎样也不会幸福。不如将目光从不完美中移开，试着接纳她的不足，聚焦她对你的好。”
冯牧为笑了，“妈，你真是个大度之人。其实香岚心眼并不坏，都是地那个爱穿、爱吃、爱跳舞、自私又多事的妈把她教坏了。”
“唉……”林红叶长叹了口气，“现在独生子女多，母亲又怕女儿结婚后吃亏，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我看香岚这城市里的女儿，比咱村里那些年轻媳妇强百倍。
在农村都称年轻媳妇为农村少奶奶，她们不打工，不下地干活，不做饭。婆婆还得下地干活或者打工，回家还得做饭。就那她们都不满足，还指手划脚，挑婆婆的毛病，什么饭菜不好吃了，不卫生了，不改变生活了，不给钱了，脸色不好看了。”
冯牧为笑了笑说:“现在农村男多女少，男孩娶个媳妇更难，女人缺者为贵。妈，我一直怕您伤心难过，您不伤心我就放心了。她这个多事的妈一直找事，给我说过多次，让我把工资全部交给香岚。”
“你答应她了没有？”
冯牧为异常坚定地说:“其它事我可以答应她，唯独这个事我不会答应她。她妈特爱穿、爱吃爱跳舞、爱旅游、爱吃零食，每月二千多元的退休金不够她自己花，相中什么衣服，化妆品了还让香岚给她买，香岚那三千元工资都让她们母女二人花光了，她很少给这个家买东西。”
“现在青年女人都是消费主力，妈能理解。”
冯牧为看着妈妈说:“您比香岚妈大不了几岁，可是你为了我，一直辛勤打工，省吃俭用，比人家少用多少化妆品，少穿多少好衣服，你们二人站到一块，是天地之别。”
林红叶笑了笑说:“我一农村女人，能和人家城市人比。”
“妈，农村人并不低人一等，您打工一月四五千元，挣钱并不少。”
林红叶看着儿子笑容满面地说:“等香岚生了以后，我和你爸也算完成了我们的任务，到那时我们也买几套好衣服风光风光。”
三
买东西回到家，江金花看了看买的东西，嗤笑道:“亲家母，你就会买些土豆包菜。”
林红叶提出另一袋，“这袋里有西兰花和香菇。”
“买得太少，”
冯牧为无可奈何地说:“妈，就这些东西就花了二百多元，这一段不买菜不知现在的菜这么贵。”
冯牧为和妈妈去厨房做饭，江金花和女儿去客厅聊天去了。
冯牧为边干活边对妈说:“妈，您在这里出力又受气，回老家我爸也不在家，您去我姐家住。现在婆婆难当，丈母娘最好当，您到我姐家也过一段丈母娘扬眉吐气的幸福生活。”
林红叶指了指外边，把厨房门关严了，冯牧为又推开些门，林红叶轻笑了笑，说:
“你姐和她婆婆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从没有红过脸，更没有吵过嘴，你姐能有那样和睦幸福的家庭，我当妈的多省心。家人互想尊重、关爱，家庭才能和睦，家人才能心情舒畅，生活幸福，不管多富有，心情不好，那不叫幸福。我每次去你姐家都提醒你姐:要孝敬公婆，尊重丈夫。”
“这样说，我姐那和睦幸福的家也有你的功劳。”
“我不求有功，只要女儿一家能生活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妈，可怜天下父母心，您真是一个伟大的妈！”
吃饭时，林红叶对狼吞虎咽的江金花说:“亲家母，我给你商量个事，现在香岚怀孕四个多月了，也一切正常，我现在也没有钱了，我想回家再上两个月班，也能挣八九千块钱，我再来时也有钱了。”
江金花咽下一口，“牧为他爸一直在外面打工，让他给你转钱。”
“亲家母，不怕你笑话，我们还有外债，再说了等香岚生时住院、买各种用品、待客、平时生活用钱，我算了算得三万来块。”
江金凤边吃边说:“好，你可以回家上班，不过你说让香岚好好补养身子，你每月给香岚转两千块钱。”
林红叶思考片刻，终于说:“好，按你说的办。”
林红叶又对程香岚说:“香岚，啥时候用我来时，你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四
程香岚一直看着大吃大喝的妈，推了她一下，“妈，我公婆有个儿子比你和我爸多花多少钱，从现在开始，我花钱也不能大手大脚了。”
江金花看着女儿笑了笑说:“你也不一定生儿子。”
程香岚抿了下嘴异常坚定地说:“平我的直觉，我同事也都说一定是个儿子。”
“生个儿子也不怕，你们二人挣钱，你公婆还能帮助你们。”
“我公婆当爷爷奶奶帮助我们，你当姥姥也应帮助我们。”
江金花笑了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二千六百元的退休金还不够我花，要帮助也让你爸帮助你们。”
“我爸是我爸，你是你。”
冯牧为也赶紧说:“妈，你当姥姥也不能白当。你花二千，那六百给了香岚，让你外孙或外孙女花。”
江金花看着女儿和女婿，“现在你们二人成统一战线了，一致对付我了。不过一个月给你们六百太多，要是生个儿子我给你们四百，生个女儿给你们二百。”
程香岚笑容满面地对妈说:“妈，您还讨价还价。我怀的一定是男孩，您以后每月给我转四百好了。”
冯牧为勾起小母指推了推程香岚，程香岚勾着小母指举到了妈妈面前。
“怎么还给我拉勾？”
“对”
母女二人勾着小母指晃悠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红叶在一旁看着一直笑。
江金花笑了笑说:“亲家母这时你开心了，不过你也别太高兴了，我当个姥姥，每月出四百元，你们当爷爷奶奶的应出更多钱，这一次你别说我多事。”
林红叶爽快地说:“亲家母你放心，今年香岚怀孕了，我们花钱多，还不完外债，明年一定能还完，没有外债了，再挣了钱，就是让儿子儿媳妇花的，我们肯定比你们出得多。”
程香岚拉住林红叶的手，热情地说:“妈，您和我爸都年过半百了，以后不要太辛苦了，我和牧为都上班，挣的钱够我们用，你们挣钱留着养老就行。”
林红叶笑容满面地说:“去年当了婆婆，明年就能当爷爷奶奶，我和你爸为了儿孙，信心满满，干劲十足，挣了钱不让你们花让谁花。”
江金花看着女儿一直看着自己微凸起的肚子，还一直用手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香岚现在又有一个妈了，以后再有了孩子，我这个妈在她心里份量就轻了。”
林红叶轻声安慰江金花说:“养儿方知母辛苦，以后她对你会更好。”
程香岚笑着对妈妈说:“妈，你女婿说你是个多事的丈母娘，看来没有说错，你就没有我这个妈大度。”
冯牧为拉住丈母娘的手，对程香岚说:“咱妈也大度，刚才不是许给你以后每月给你转四百元，咱妈这个功劳也是大大的，我们一定得好好谢谢咱妈。”又笑着对丈母娘说:“妈，香岚逗你的，你可别当真。”
江金花认真地说:“我当妈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儿戏。”又看了看林红叶笑了笑说:“我要向你妈学习，不求有功，只要女儿一家能生活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亲家母，刚才我们母子说话你听到了。”
“你们故意让我听的，我还能听不到。”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