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饭（微小说）

一九五九年初冬大食堂解散了，村里再也没有一粒粮食了。只要是能吃的都吃完了。大队组织各生产小队，想尽办法去找吃的，只要是能吃的，什么东西都行。有人提议说，北京卢沟桥有芦苇根，听说有人去挖了，用水一煮就能吃，晒干了碾成面更好吃。大队干部一商议，都说及早不及晚，说去就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村支书决定，每个队先派出十人打前站，如果能挖到，再多派人去也不迟。

副大队长张玉成带队，二队出一挂大车，拉上铁锨和做饭的锅盆还有就是每个人的铺盖卷。其他人都跟着走，谁也不许坐车，因为两匹马瘦的已经皮包骨了。

二赖子狗蛋儿听说去找吃的，第一个报名去挖芦苇根。他跑到大队部听消息，蹲在门外竖起耳朵听宣布各队的名单，到最后也没听到点自己的名字，他实在忍不住了，进屋就说，怎么没有我呀。副大队长张玉成说，就看你这熊样，论起吃来，比谁都能吃，论起干事，比他妈的谁都懒。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狗蛋儿一瞪眼说，我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要是饿死我了那都是大队的责任。你们大队干部都在，不能不管我。张玉成说，别人和你一样，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狗蛋儿说，你少拿我打哈哈，就说让不让去吧？如果不让我去，我就躺在大队屋里等死了。

支书过来打圆场，但是瞪着眼大声说，狗蛋儿，你再闹我就把你捆起来。狗蛋儿一听支书要捆他，立马蔫了起来，一副赖皮赖脸的样子，我就是太饿了才要求去挖芦苇根的，你们只要让我吃饱了，让我干什么都行。张玉成说，你他妈还是人吗？吃饱了就不是你了。大食堂都是让你们这些饭桶吃垮的。当初吃大食堂，像没命地往死里吃，现在连稀粥都喝不上了吧。狗蛋儿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垮了的，你跟我瞪什么眼。就说让不让我去吧。

支书说，让你去可以，但是你不能耍赖，干活儿要卖力气。狗蛋儿说，只要能让我吃饱了。他还想往下说，下半句还没说出口，支书就骂道，你他妈的听我把话说完你再说。狗蛋儿蹲在墙角听支书训他。支书说，我们这次是给全村找吃的，我们所带的吃的，也是一家一户凑上来的，虽然还是在一起吃，谁也不许多吃，由张玉成同志掌握大家的每顿定量，尽量节约点，要想到全村人还在饿肚子。

两天的路程，终于到了卢沟桥。河滩上有人在挖芦苇根，村里来的人，看到大片大片的野芦苇，感觉看到了救星。张玉城第一个拿起铁锨，来到芦苇地，撸起裤腿就进到泥塘里，用铁锨使劲儿地挖，几下子就挖出一条芦苇根，大拇指粗的芦苇根，黄白颜色，看着就想吃。他在水里涮了一下，就往嘴里填，虽然嚼不动，可是芦苇根的汁液很足，而且带有甜甜的味道。他和大家伙儿说，这东西还真能吃。这下我们不用挨饿了。

初冬的泥水，是那么的刺骨，可是谁也不觉得冷。来的人都和副大队长一样，撸起裤腿挖芦苇根。

第二天大家早上起来，准备还去挖芦苇根，不远处陆续的有人来挖了。等到中午，河滩上几乎都是人了。

张玉城想，如果像这样挖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挖完的。只有这种野芦苇才能吃，这种野芦苇也是一片一片的，不是很多。

他让车把式把这两天的收获送回家，并且转告支书再派些人来。一是天气越来越冷，挖芦苇根的难度会加大，二是来晚了就没有了。

狗蛋儿早就受不了了，跑过来和副大队长说，我和车把式一起送回家吧。张玉城说，滚他妈的蛋，嚷嚷着来是你，着急回家的也是你，我看你是吃饱了就不想干了。你他妈的那点小九九瞒不过我。狗蛋儿被骂了个“脖拐”，低头嘟囔着说，不让我会就不让我回，骂什么街呀。张玉城说，你以为我愿意骂你了，是他妈的你自找的。天生的一副懒样，你就是老鼠屎，共产主义大食堂就是被你们给搅和了。你再看看其他人，不怕冷不怕累，更不怕脏，都干两天了，都是满身的泥水，你看你，身上有几个泥点？要不是支书给你开恩，我才不要你呢。

狗蛋儿垂头丧气地拿着铁锨去挖芦苇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