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买单

又到国庆节，刘同学组织聚会。程伟纠结要不要去。并不是不想去，而是纠结谁买单。

几个老同学虽然在上海工作、生活多年，但每次聚会还是老家传统，买单从不AA，也不轮流，谁志愿谁买单。

程伟并非不想买单，每次聚会，到了七八分醉意，作为聚餐最后的总结，主食烩面端上来时，他爱挣面子，总是奋勇站起来，向服务员扬手买单。

可是今年不同，疫情整得人都瘦了一圈，工资降了三分之一，老人也多病，断不了药，女儿读了民办中学，开支水涨船高，一顿饭钱，足够一家三口一个月买菜了。

同学聚会不去也不行，在上海的同学总共也就几个人，谁没个遇急的时候，需要同学帮衬帮衬？

程伟忐忑着，来到了博望坡，这是家乡菜，来这儿吃饭的人都是老乡。

牛同学、彭同学、刘同学、王同学都已早到，桌子上已上了四个凉菜六个热菜一个汤，开了一瓶五粮液，就等他到了开席。

老同学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吹不完的牛，划拳猜梅，忘乎所以。

程伟微醺，感慨着还是老同学好，应该多聚聚。每次和同事，或是客户吃饭，客客气气，端着，戴着面具，没意思。

不觉两瓶五粮液已光底，桌上剩下残山剩水，刘同学扬手、对服务员说上烩面。

程伟心头一紧，说要上厕所，大家先吃着。足有一刻钟，返回时经过一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冲他点头微笑，好面熟，终是想不起来，或许老人认错人了。

回到座位，牛同学、彭同学不在位置，终于有人抢着买单去了，才放下心，低头吃面。刘同学和王同学热烈讨论着俄乌局势。

面还没吃完，牛同学回到座位，说彭同学家里有事先走了，又调侃道，程伟，你掉茅坑了，这么久才回来，还等着你买单呢。

程伟脸红如柿子，猛地一推碗，站了起来，正要说买单，这时张芳不知从何冒出，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哎呀，这么巧，你们聚会也不通知我，我怎么说这声音听着这么熟悉！

张芳是隔壁班的班花，当年大家的梦中情人，没想到会在此碰到。刘同学、牛同学、王同学见美女来了，醉意涌上头，抢着拉椅子、拿碗筷、倒酒、加点新菜。

张芳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同学偶遇是天意，今晚不醉不休，又把已在邻桌坐下的她的两位朋友叫来，相互介绍，好不热闹。

刘同学、牛同学和王同学刚开始兴致高涨，听到张芳的朋友是卖红酒的，言语中有拉生意的意思，对张芳的无限春意不自觉萧索起来。

酒又过三巡，牛同学、王同学说有事先走一步，刘同学去了厕所。张芳的朋友一看形势，也外出打电话，一直没回。没人想做冤大头。

餐桌上剩了程伟和张芳，总不能让女人买单，程伟苦笑着摇了摇头，向服务员扬手，示意买单。服务员走了过来，笑着说，先生，你们的单已经有位老人买了。

他刚才就坐在你们后面，吃了一碗烩面，买单时，说你们都是他的学生，学生没认出老师，老师可不能不认学生，今天老师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