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四败俱伤
文/一昙
01
看着一大桌菜，振兴没胃口，甚至厌恶的很。
厨房里那“婆娘”还在忙活，炒这么多干嘛呢？话都不肯好好说，菜再多又有什么用！
“蒜泥呢？我要蒜泥！”振兴没好气，白水虾煮的这么淡，有啥吃头。
嫁过来十几年，还不清楚自己男人这点爱好，说什么少吃大蒜，臭死了，嫌臭？早干嘛去了！
振兴自顾自生闷气，父亲烫了白酒，小咪一口，拿起酒壶想给振兴倒一杯温酒。
“不要不要！这什么天气，要喝温酒？我喝啤酒，冰镇的。凯旋去给我拿冰啤酒。”振兴指挥刚准备坐下的儿子。
凯旋看看他，怯生生：“俺妈说冰啤酒对胃不好……”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振兴扬起巴掌。
这一幕刚好被踏进门坎的媳妇儿金秋看见，一手拿着“蒜臼子”，另一只手里握着剥好的蒜。
登时两眼冒火：“刘振兴你想干嘛？不让你喝冰啤酒就要打人？”
金秋看了一眼公公，把蒜和蒜臼子掼到老公面前：“要吃自己敲！”。说完撅着嘴出去了。
大过节的，不想跟他吵架，但是心里的委屈装不下呀。从堂屋到灶屋的路上金秋已经泪流满面。
婆婆在打理最后一份汤，再撒一把香菜，就大功告成了。
直一下老腰，这身板儿越来越不中用了，烧顿饭就累成这样。搁年轻时候，这点活哪在话下。
婆婆每年过生日，全家几十口人的饭都是她一个人烧，手脚麻利有条不紊，谁不夸老刘家有福气。
当真是福气，她生下的可是龙凤胎，十里八村绝无仅有。
这些年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女儿嫁进大城市，儿子娶亲生子，媳妇儿也是个能干的。
这前村后店的，谁不羡慕老刘家的日子。
02
看着媳妇儿抹着泪回来，不解：“咋了？昨天的气还没消？”
“我早不气了，你儿子还在找茬呢。半年不回来，家里大事小情都不管，一回来就是打儿子骂丫头，谁受得了。”
“别气了，快叫丫头吃饭，菜全好了，等会儿再写作业。”
“丫头早出去了，说躲着这瘟神，一大早就去了同学家。”
“唉！”刘老太叹口气。
心里也在埋怨儿子，过完正月十五出去的，这都中秋了才回来，家里地里的活全靠媳妇儿。
要说媳妇金秋，可真是不错，进门三年生下一对儿女，儿子常年在外，家里里里外外全靠金秋撑着。
这十几年来，伺候公婆，教养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见着孩子都大了，大的上了初中，小的也升入五年级，日子该清闲些了，可他们小两口的矛盾却越来越多。
刘老太颤巍巍站起来，拿上她的拐杖。她年轻的时候挑担子伤了腰，天气稍冷点就疼的直不起来。
秋天已经来了，她这身子一夜知秋。
金秋把汤盛进最大的汤盆，好大一盆排骨汤，货真价实。在外面哪里吃得上这么实惠的汤，肉多汤少，还有家里种的玉米，纯天然无添加。
心里对振兴再不满意，到底是自己男人，难得回来一趟，金秋总给他弄最好的。
桌子上那盘大虾，还是托别人带来的。一直放在冰箱里啥不得拿出来，总共只能烧两盘，过年他在家的时吃了一次，这回吃完就没了。
可某人，不领情。
振兴昨天晚上回来的，一回来就拉着脸。
先给儿子俩耳光，骂他有人生没人管;又把闺女骂哭了，说这样的成绩，出门别说是我闺女，丢人。
金秋当时就跟他吵起来了：“儿子是没人管，你一年回来两趟，你管他什么了？等你管早饿死了！闺女成绩差，你教过她一回吗？”
振兴说她，不可救药。
03
振兴回家前去了趟女儿学校，女儿班主任是他高中同学，平时不常联系，振兴赶在节前给他送两盒月饼，顺便问了一下孩子学习情况。
一大堆问题，不仅不好好学习还早恋，跟她妈妈讲了也没效果。同学再三强调，孩子这么下去，一准上不了高中。
老同学说了很多，苦口婆心。孩子小不懂事，大人不给她助推一下，将来肯定后悔。
直到天擦黑才回家，又被李哥堵在村口，说他家刘凯旋把自己车子给划了。
李哥说：“我不是想问你要钱，只是告诉你，你家这小子得管，不然长大了无法无天。”
进门的时候已经一肚子火。
金秋当时在喂羊，听了他的话不以为意：“男孩子哪个不皮？女孩家将来是要嫁人的，学再好有什么用？”
振兴欲哭无泪，难怪她不管，这样的三观，一双儿女早晚毁在她手里。
不行，她不管我得管！出手打了儿子骂了闺女。
俩人别扭了一晚上，针尖对麦芒。
04
金秋端着那盆汤没等进门，被从里面跑出来的振兴撞上了，摔在地上，汤盆碎了，菜撒一地。
“要死了！咱妈炖了俩小时的排骨汤……”
没说完，只见公爹手里抓着小木凳，照着振兴扔过来，他跑的慢了，砸在了腿上。
振兴顾不上疼继续往外跑，撞翻了腿脚不利索的妈妈，没停下扶妈妈，继续跑。
公爹追出来，喊金秋:“抓住他，我要打死他！”
金秋看了一眼屋里，屋里一片狼藉，饭桌被掀翻，儿子坐在地上哭。再看婆婆，坐在地上哀嚎。
金秋追出去，“这死男人，太不把家当回事了！由得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麻利追到振兴车前，他刚坐进去，车子还没发动起来，金秋一把抢下了钥匙。
公公追出来，一家人扭打在一起。
05
老刘头破口大骂:“良心被狗吃了！一年到头不回来，回来拿你当客人伺候！你倒好，一回来就是骂骂咧咧！打死你这兔崽子！”
金秋生气：“孩子长这么大，你伸手拉过一把吗？回来就埋怨，看不顺眼就打！”
振兴生气：“自己在外努力赚钱，容易吗？不是不管孩子，哪一次开口管教，不是一家子人跟他对着干？眼看孩子越来越大，作为父亲能不急吗？”
矛盾日积月累。
站在谁的立场上都没错：作为父母，尽心竭力帮助儿子养家带孩子;作为媳妇，又当爹又当妈，白天干活晚上辅导作业;作为丈夫，在外省吃俭用，为了多积攒一点钱，半年才回来一次。
最后呢？竟落得“四败俱伤”。这无解的家庭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