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猪圈的男人（小小说）

天一黑透，女人就做好了饭，催男人吃。

饭不赖，比前两年强得多。

草草吃了，男人知道该走了。

出街门前，男人照例探头探脑瞅瞅街简子，看有人没有。有人，男人就躲进门旮旯，等。没人，男人就挨墙根儿溜出来。

这天，就没人。男人长长松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闪进村外一座破败的土屋里。

约摸时候不短了，男人就出了屋。

起风了，是数九天的风，冷。

男人紧裹棉袄，抬眼看，满天尽是星星，一眨一眨的，象人的眼。男人赶忙垂下头，一跛一跛地朝村里走。

村里，大多人家的窗子都黑着，透着亮儿的，仅一两户。连狗叫声也没，四周死样的静。

风不住地刮，嗖嗖地从衣领、袖口、裤脚处钻到身上。

男人开始想到火炉，想到热炕，进而想到被窝儿，还有女人、孩子……这样想着，男人觉得身上暖和起来。一眨眼，又过去了，连牙都在打架。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一切都是旁人家的事。

来到自家堂屋后头，见后窗没亮儿，男人的心一沉，一会儿像只老鼠在心尖儿上啃了一口，一会儿又像一下子跌在一泡屎上。

男人握拳朝心口夯了几下，身子不由地顺着老槐树向下滑。

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双肩抖着。

好一会儿，男人又瞅瞅窗子，仍黑着，便扶着树，撑起身子，挪动着不大听使唤的腿、脚，一跛一跛地走到一个猪圈旁。

男人猫腰钻进去，其中一头猪哼了一声，往一旁滚了滚，腾出块地方，象是专为男人让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地上铺着麦桔，热乎乎的，随即躺了下去。

男人是被梦惊醒的。一睁眼，见自已搂着头猪，激灵一下坐起，爬出猪窝。

男人抬脚刚要踢过去，那猪醒了，睁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男人怔了怔，收回脚，一跛一跛地跳出猪圈。

天亮了。小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出窝觅食了。

男人弹掉身上的尘土、麦桔，望着干净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浑身顿觉有种久违了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