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欠钱的人(短篇小说)
作者:王红亮
对话
喜伯死了,张着嘴,睁着眼,眼角挂着泪,死不瞑目。
他的死相很惨,也挺吓人的,让人望而生畏,尤其那些未成年的娃娃,都不敢到近前去看。
喜伯死时,只有喜母在他身边。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面工作,没有在其身边。
当时,她的女儿芹在郑州当保姆,她的长子俊明在洛阳修公路,她的次子俊峰在福建开出租车,她的三子占强在当地的某国有煤矿上班。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平时都很忙。
其实,对于这一点,喜母还是看得很开的,她说:“年轻人,不干活儿,咋能行?不干活儿,咋挣钱,咋养家?没法养家吗!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忙些好啊。”
喜伯死后,喜母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发布出去。俊明、俊峰、占强和芹,得到其娘打的电话后,带着爱人和孩子,以火速的方式赶回了家。这些人,先在其喜伯的尸首前跪下,嚎啕大哭了一阵,就穿上重孝的白衣服,守在喜伯的身边。
喜母在不住地流眼泪,芹也在不住地流眼泪。芹除了用手绢给自己擦眼泪外,还给其娘擦眼泪。
俊明、俊峰、占强,目不转睛地望着喜伯的尸首,眼中含着泪,眼神充满着仇恨。俊明说:“娘,我在家是长子,俗话说,长子代父。我代表一个姐和两个弟弟表个态,等爹的后事办完,我们姐弟四个一定要找到现红,把爹存的五万块钱给要回来,另外,我们找到现红,先胖揍一顿,等要回钱后,将他碎尸万段。太气人了!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走了。咱和现红是近门子,他弄的这是啥事?携款潜逃,然后躲起来。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除非他在外面一辈子不回来,他能在外面躲一辈子吗?咱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家,他能不要?只要他回来,我们遇到他,往死里打他,绝对不讲情面。”
喜母和芹听到这些话,哭得更伤心了。喜母说:“孩子,咱把那五万块钱要回来就行,咱不打人家,打人犯法,咱不能犯法。现红把那五万块钱给咱,咱和现红的恩怨情仇就一笔勾销。”
占强说:“娘,你说啥,他给咱五万块钱,恩怨就一笔勾销。爹就这样走了,不明不白地走了?你老了,姐是出了嫁的闺女,这个事你们别管,有俺弟兄三个呢!找到现红,不说把他碎尸万段,最起码要胖揍一顿,方解心头之恨。咱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还怕他不成,咱没有必要怕他!”
年龄不到五十岁的占强,依然显得不甘示弱,血气方刚。
俊峰说:“老三说得对,不打现红一顿,咋能咽下心头这口气!”
喜母说:“你们这些孩子,不听话呀,还是让人不省心!”
这些人,合起伙来,把喜伯的后事办完,就发疯似的满世界找现红,可是,大千世界,人海茫茫,现红携巨资潜逃,躲起来了,哪能找得到?根本找不到。
现如今,要是在偌大的人世间找一个人,这个人再故意躲起来,真如大海捞针,不容易呀,非常难呢!大家可以想想:中国这么大,找个人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现红做的事
那些年,现红是镇上储蓄所的信贷员,平时,村里的群众存个钱,取个钱,贷个款,邮寄个钱什么的,都找他。
那个时候,现红没有架子,对于群众提出的要求,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争取做到有求必应。
那个时候,现红在村里可是风光得很,老少爷们都很高看他。
喜伯是农民,家住农村,黄土地里刨食。他把五十多年的积蓄——五万块钱存到现红那里,希将来望有个养老的钱。
后来,现红起了歹心,带着储户存的那些钱,远走高飞,去了没有家乡人知道的地方。
现红卷走的,不仅是喜伯那五万块钱,还有别人的存款。
村里有人大略合计了一下,现红带走至少二百万块钱。
因为这个事,起先喜伯整天嚷嚷着心口疼,就去县城和省城看病。医生说:“这是心病,药物治疗,没有什么太好的疗效。心病还得从心上治!”后来,喜伯就卧床不起,导致撒手人寰。喜母说:“老伴儿是因为现红卷走了他五万块钱,抓住心走的。”喜母的几个子女也都是这样认为。
当时,村里的人,都觉得现红不应该这样做,他做得过头儿了。
“你带走那二百万块钱,能咋着!能过一辈子?因为这二百万块钱,远走高飞了,老家都不要了,乡亲都不要了!老家是什么?乡亲是什么?老家是根,乡亲是至亲至近的人。现红啊,亏他还是老牌高中生,是有文化的人,连这些都不懂?乡亲们真失望啊!咱村咋出了这样的一个人,真让人难以接受!”
有些乡亲们,不无感触地说。
报警
喜伯死后,遵照他的遗嘱,喜母带着几个孩子,没有闲着,到处找现红,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他。现红躲起来了,咋找?没法找啊!这样以来,就没有办法了却喜伯和喜母的一桩心愿。
后来,喜母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县公安局报案,民警同志做了详细的了解,并且记录在案。然后说:“我们会把你们提供的信息,放在网上,进行网上追逃。只要有消息,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和你们取得联系,告知相关案情。”
有一次,俊明听人说:“现红在新疆出现。”于是,俊明报警,警方带着俊明前去新疆,结果没有找到现红,他们扑了个空。
有一次,俊峰得知现红在甘肃出现,也报警了,警方带着俊峰前去甘肃,他们还是扑空了,没有找到现红的身影。
今年夏天,占强听说现红回到老家办事,就向警方报案。警方前去抓捕,现红提前一步走了。
其实,这样的事,喜母和她的几个孩子经历了很多,然而,就是找不到现红,警方也抓不住他。
这几年,喜母年龄大了,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需要依靠拐杖走路。她情真意切地对自己的几个子女说:“看起来,在我有生之年是找不到现红了,咱的五万块钱是要不回来了。找不到现红,要不回来五万块钱,咋到阴间和你爹见面咧,我死不瞑目,没脸和他见面吗,哎,愁死人了!咋办咧!”
她的几个子女说:“能,肯定能找到他,要回咱那五万块钱。娘,你放心吧,你这一辈子找不到他,我们找。我们这一辈子找不到他,我儿子找,只要咱持之以恒,不放弃,祖祖辈辈去找,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然后,要回咱的钱。到时候,就是现红死了,他的后代也得给咱钱,这就是父债子还,爷债孙还。既然整到这个份上,咱决不能便宜他,一分一厘都不能少。都闹出人命了,能便宜他吗!”
喜母的几个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铿锵,目光和坚毅,表情很严肃,动作很到位。
喜母不住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说:“难呢,我看难!”
作品完成于2022年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