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站长殉情

(一)老张走进镇政府的时候,没有人与他打招呼,多少让他心里有点失落。前不久,县文联举办了一场征文比赛,水田镇拿了两个大奖,把县机关单位,以及各乡镇远远甩在后面。在这次征文比赛中,老张拿了个二等奖,镇政 ......

(一)

老张走进镇政府的时候,没有人与他打招呼,多少让他心里有点失落。

前不久,县文联举办了一场征文比赛,水田镇拿了两个大奖,把县机关单位,以及各乡镇远远甩在后面。在这次征文比赛中,老张拿了个二等奖,镇政府公布栏上,用红纸写的喜讯还在。照理来说,至少有人会说几句恭维的话,然而好像获奖这事,没人知道一样。

老张径直去了文化站站长办公室,唐站长让他去拿奖金与证书。老张推开门,只见唐站长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两人正在亲嘴,见老张进来,两人立刻分开。唐站长的嘴唇上,仿佛落了朝霞,隐隐约约有淡淡的红。

女人脸色红润,柳叶眉,大眼睛,嘴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人真得好看。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胸口依然能看到峰峦起伏,办公室里弥漫着的香水味,掩盖了他们身体里分泌出的荷尔蒙激素的气味。

“忙着?”老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哦,没,没有,请坐。”唐站长转身去给老张倒茶,以掩饰尴尬。

女人叫刘美娟,老张认识,她可是水田镇家喻户晓的人物,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次征文比赛独占鳌头。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当然,也有过不少人向她求婚,但那些肚子里没有几点黑水的人,她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她说,她要找的是灵魂伴侣,如她一样,用笔与生活斗争,用笔与生命抗争,听起来都有一种文人的风骨。

甭说水田镇找不到这样的人,就连方圆几十里都难以觅见。也有几个自称是文人,如投简历一样,捧来获奖证书来表现。于刘美娟而言,他们只是一个“半吊子”。刘美娟大大小小的奖可以说已拿到手软,书房里的证书红了半壁江山,在全国级别的奖就拿过好几个,省、市、区、县就不用说了。

刘美娟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表现出的是一副傲骨凛然的样子,仿佛一朵带刺的月季,从她的瞳孔里找不到半丝的温柔,与刚才在唐站长怀里,判若两人。

(二)

唐站长在柳河县也算得上是个人物,早年就加入了省作家协会,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作品。大学期间,与县委书记的女儿苏姗姗在同一所学校,那时,苏姗姗很崇拜唐站长,两人交往密切,后来发展成为恋人。

或许是唐站长出身农村,家庭条件不太好,苏姗姗母亲不太赞同女儿与唐站长在一起,偏偏苏姗姗是一个执拗的人,她决定的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头。无奈,苏书记只有把这未来的女婿安排到水田镇,先从基层做起,然后再慢慢提拔。

唐站长的爷爷是个老郎中,行医多年,父亲唐凯年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药方,前来买药者不计其数。卫生局因此有人上门调查,因为唐凯年没有《医师资格证书》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责令停止为人治病。

水田镇距县城一百多里路程,卫生局就把监督任务给了镇卫生院。说白了,卫生院院长也不过是个股级干部,唐站长也属于股级,何况人家未来的岳父大人还是柳河县一把手,与唐家做对,不是自讨没趣吗?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凯年治疑难杂症还真有一手,据说医好过癫痫病、风湿性关节炎、痛风、还有尿毒症。都是病人到医院检查后,来向唐凯年买药。唐凯年从来不号脉,只是依据医疗机构的检查结果治疗。

想不到有一个病人拿错了病历,到唐凯年那里卖药,吃下几个疗程后,病情不但没有改善,反而双目失了明。病人家属把唐凯年与县卫生局告上法庭。卫生局局长是苏姗姗姨父,为此被全县通报,要不是与苏书记是亲戚,非得被停职调查,甚至撤职。唐凯年被判刑一年,赔偿病人二万元,才算平息了下来。

这本来与唐站长无关,因为这起“医疗”事故涉及到了苏姗姗的姨父,苏姗姗的母亲大为不满唐家,她本来就对唐站长不看好,就以此挖苦,冷落,讽刺唐站长,唐站长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人,一气之下就主动与苏姗姗分了手。文人就是这样,尊严比生命还要重要。

士可杀,不可辱也!

(三)

县文联通报表扬了水田镇文化站。水田镇是一个盛产文人的地方,可谓人杰地灵。古代就不用说,现如今,在一个三万人口不到的贫困山区,有四人加入了全国作协,省作协三人,市、县作协有七人。

刘美娟走进包间,唐站长与老张几人已经早就到了,唐站长身边留了一个空位,自然是留给刘美娟的,因为她是水田镇文化的标杆,她写水田镇风土人情的中篇小说,在《收获》杂志上发表,受到县委宣传部阳部长的赞扬。

这次,唐站长把水田镇搞文艺的人都请来了,不仅仅是祝贺这次比赛取得的成绩,他想以文化带动经济,改变水田镇贫穷的面貌,以送文化活动下乡,丰富老百姓的业余生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站长站起来,与在座的各位一一举杯敬酒,当轮到刘美娟时,老张起哄,说:“美娟可是柳河县屈指可数的人物,唐站长敬酒,要换个形式,对不对?”

众人附合:“对!”

老张看了刘美娟一眼,刘美娟脸色红润,微微露出笑意,心想,刘美娟这辈子谁也没爱过,怕是爱上了唐站长。老张见众人附议,就说:“那么喝个交杯酒,如何?”

“好!”众人鼓起了掌。

唐站长端着酒杯,进退两难。刘美娟愈发显得羞涩,从她的脸色来看,她的内心定然如喝了蜜一样,甜蜜。她站起来,正准备喝交杯酒时,只听到谁的手机响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唐站长,想不到谁这么不识趣,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电话,搅黄了一场好戏。唐站长放下酒杯,刘美娟很失望,她努力地听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

“喂,是小唐吗?我是苏占军。”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哦,我是,苏书记,你有何吩咐?”唐站长听说是县委苏书记,心里忐忑不安。

“方便说话吗?”

唐站长用眼光扫了一下几人,边说话边走出了包间,众人也好奇,唐站长与苏姗姗都分手了,苏书记怎么还打电话给唐站长呢?莫非他们要与唐站长重归于好?

刘美娟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其实,她最想知道苏书记为何联系唐站长。

唐站长匆匆进来,对众人说:“有点急事,你们接着喝,帐已经结过了。”而后就离开了包间。

刘美娟咬着嘴唇,表情有些复杂。

(四)

唐站长刚来到镇政府,就来了一辆黑色的奥迪,司机打了招呼,唐站长就上了车。

“姗姗怎样了?”唐站长问司机。

“在医院抢救,我来的时候在输血,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司机说。

“她就是一个犟脾气,认定的事情,你甭想让她改变,不过她的眼光还是有独特之处,很少判断错误。”

“你们不是分手了,小苏也另外有了男朋友,苏书记怎么想着让你去安慰小苏?”

“我也不知道。”

原来,苏书记打电话给唐站长,说是苏姗姗自杀了,原因是苏姗姗男友不经她同意,强暴了她。苏姗姗把自己关在房间,说让人赶紧把唐站长找来,不然就自杀。母亲认为是说着玩的,也不在意,一边在门外不停与女儿说话,一边让人去叫苏书记。苏姗姗知道母亲是在敷衍自己,不久就用刀割断了手腕的血管。当他们破门进入房间的时候,苏姗姗已经脸无血色,气息奄奄,人都变样了。

来不及叫救护车,就用私家车把苏姗姗送到医院,医院那边早就做好了抢救准备。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苏姗姗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全身乏力,当她看到坐在床边的唐站长时,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内心感觉憋屈。自从唐站长与她分手后,她变得消沉,不喜欢说话,对生活也失去了激情。在母亲的安排下,她又找了一个对象,苏姗姗不说反对,也不说同意,对男友爱理不理。

一天,苏姗姗的男友把安眠药放入她的茶里,不久,她就昏睡过去了,男友趁机把她的衣服脱得精光,然后爬上她的身子,与她发生了关系。

当苏姗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两腿之间隐隐作痛,床单上还有殷红的血点,如几瓣梅花飘落在雪地上……

苏姗姗马上明白了,是男友强暴了她,她打男友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原来她的男友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不敢面对苏姗姗,他想等苏姗姗平静下来,再来向她道歉。而后,就发生了苏姗姗自杀的一幕。

不久,苏姗姗出院了,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因为有唐站长在身边,不停地安慰。两人都清楚,他们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他们就如两根铁轨,虽然近在咫尺,却永远也触碰不到对方。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遥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却如视而不见。(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