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小小说)
文/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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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豫西南一个偏僻的乡村。村子叫黑龙村。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还比较贫穷。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放到我们那个村里,也有一定对应。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村尽管只有三十来户,却出了一户恃强凌弱的恶霸型人家。尤其是这家跟我家,还有一段恶缘。
一
这家人当家的叫张黑娃,黑是真黑,跟李逵有一比,也是五短身材,干过杀猪宰牛的营生,说话口气很冲,脾气自然不好,年轻时就在村里没有对手,却也没少跟外村人打架,脸上身上就有不少疤痕,外号张疤瘌脸。张黑娃的女人叫蓝白婵,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蓝白婵当新媳妇时倒是清清秀秀的模样,也许是嫁给了张黑娃,整天受了那凶神恶煞气息的熏陶,加之又一连为张黑娃养了五个儿子,走在村里没人敢对她不敬,日子长了,竟也养成了牛气冲天的习性。谁要是为点小事惹她不高兴了,她也就不管荤的素的,盘子碗的,都会一股脑骂你个狗血淋头。因此上,人送外号“烂别缠”。
有了张疤瘌脸和烂别缠这样的父母,养出的五个儿子自然难有个好的教养。这五个儿子,分别叫张龙、张虎、张彪、张豹、张鹞,年龄都是清一色相差一岁,个个身高马大,十来岁时就敢斗鸡走狗,舞刀弄枪地,读书却没一个上道的,但只要他们的老爹张黑娃杀猪宰牛,撵兔子逮鱼,那可个个都是得力的助手。
张黑娃一家在村上没人敢惹,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据说他还有个拐几个弯的远房表弟在县公安局当刑警队队长。因此上,在我们那个以老实胆小乡亲居多的黑龙村,张黑娃夫妇和他们号称“五虎将”的儿子,乡亲们都是惹不起尽量来个躲得起。
可是,别人家躲得起,我们家却躲不掉。因为我们两家是邻居。
我们家从我记事起,就受张黑娃家欺负。我们两家之间,南北两个院落,本来是有条中界线,张家在南,我家在北,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这年张家要盖新房。我爹还想着是近门邻居家起房盖屋是件大事,在张家盖房子的时候赶过去帮忙。谁知在挖地基的时候,张黑娃硬是往我家地界多跨将近一米。我爹就找张黑娃理论。
张黑娃开口就大咧咧地说道:“都是老邻居,认恁真干球哩?!啥是你的我的,地都是国家的!”
我爹就指明:“地是国家的不假,可国家又把宅基地分给社员群众了,大家都有宅基地边界呀。我爹活着的时候给我说过,咱两家宅基地有地界哩!”
张黑娃就反问我爹:“地界?地界在哪?你叫它出来吭一声!”
“吭一声它是不会,可它在哪里我也知道哩!”我爹就当着村里老少爷们的面说道,“地界就跟旁边那棵大槐树呈直线,东西宽六丈五地下一条线三尺各埋了一根界石,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爹说过,就找人开挖界石,张黑娃却仍不停下挖地基的进程。结果,等界石挖出来后,众目睽睽之下,张黑娃家的新房地基竟超过地界一米多。
我爹就说:“黑哥,你看我这还少说了半尺哩!”
张黑娃就说:“这界石你爹知道我爹咋不知道?现在,俩老头都死球了,死无对证,我看咱们还是清白不了糊涂结吧。这次,就以我这房基为界,北边都是你家的,算球啦!”
我爹就对张黑娃说:“你说恁轻松?你这不是明欺负人么?自古道‘吃让人喝让人,田地老婆不让人’,咱不行找上头评评理去!”
“评理?评个鸡毛理哩!”张黑娃就变脸道,“谁能说清你们在界石上没动过手脚?就这吧,你回家歇着吧。我盖房可不敢劳驾你帮忙,别给我添乱就行!”
我爹气不过,回家就跟我妈气嘟嘟地发誓:“这还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天下哩,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我告到中央也要问清他张疤瘌脸强占民宅对不对!”
二
我妈是个瘦小白净的农村妇女,尽管只上过初中,可是我外婆家却是书香门第,当初我妈嫁给我爹的时候,是看上了他曾参加过中苏珍宝岛之战,还立过二等功。但结婚之后,我爹于1973年就退伍了。退伍了却从不居功自傲,倒是还有点惧内,就是很多事情都听我妈的。为什么听我妈的呢?我爹就说:“桂芝这人,上孝敬公婆,下关爱孩子,对我这个退伍回乡打坷垃的大头兵也不嫌弃,还勤快善良,这样的老婆,我不听她的听谁的?!”
张黑娃家的新房到底还是在多占了我家一米多宅基地的情况下盖了起来。我爹最终也没再找哪个评理。没找人评理是因为我妈不让他找。我妈那次还给我爹讲了个“三尺巷”的故事。大意是古时有家在外当大官的家里宅基地被占,家里人捎信让这个当大官的替家人出气。这当大官的就给家人修书一封,写道:“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我爹听了这个故事,就说:“看看人家,后来争宅基地的两家不都让步了?各退三尺。咱这邻居可好!一点不让!”
我妈就笑笑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不容易搬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能让就让吧。他不明事理,咱也没必要跟他争个高低。让他多占那几尺宅基地,也妨碍不了咱们家个啥子。再说了,公道自在人心。还是算了吧!”
“老子上战场,死都不怕,会怕他张疤瘌脸?不行,老子死活也要跟他干一架!”我爹就说,“老虎不发威,他还当老子是病猫哩!”
我妈就笑笑在我爹肩头拍了一巴掌说:“哟,看把咱家老兵能的!张黑娃他总不算敌人吧,犯得着你跟他拼头砸脑袋?你跟他干架,赢了能咋?要是人家把你打了个三长两短,你可叫我跟俩娃子咋活下去呀?”
我爹一叫我妈这样说,就泄了气。
张黑娃家的新房就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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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张黑娃家盖了新房,却得寸进尺。这年夏天突然出现了暴风雨,我家一棵老椿树上一个干树枝被风吹落到了张黑娃家的房顶,张黑娃也没出面,打发蓝白婵扭着屁股到我家,见了我妈就说:“桂芝,你家那臭椿树离我家房子太近,树枝都掉俺家房顶砸坏我家房瓦了。也不说叫你赔瓦修房了,你把树放掉就省心了!”
“你家房子不盖得离椿树恁近,会有这事?”我爹就说,“一根小树枝就砸坏你屋瓦了?恁邪乎?!”
我妈就赶快请蓝白婵坐下说话,又训斥我爹:“谁家新房不爱惜?翻旧账干啥?”接着就对蓝白婵说道:“嫂子,您看这样中不中?俺家这棵椿树还是棵长材,我让大成上去把南边的树枝砍了,只留北边的树枝吧?”
蓝白婵也是个顺毛驴,见我妈求她,这就有些受用,大嘴一咧,吸着我妈递给她又帮她点着的白河桥牌纸烟,说道:“还是妹子会来事,不像根山当兵当出了二杆子气。行,你们今天就把树枝砍了!”
根山就是我爹,我哥叫大成,我叫成功。我爹听蓝白婵奚落他,本想张口理论,被我妈摇头挤眼阻止了。送走了蓝白婵,我妈说:“让大成上树砍树枝吧,真要树枝砸烂了烂别缠家的瓦片,那事就大了。”
我哥脖子一歪,不想上树,我妈就说:“咋,你娃子还想叫你爹上树?给你爹留点面子吧!”我哥就只好上树砍掉了南边的树枝。
那天晚上,我妈就特意烙了一张大油旋饼,慰劳我哥,我爹跟我当然也享了口福。
我们这样忍让,张黑娃家却并不领情。他家盖了新房后,却把两棵枣树移栽到了与我家紧邻的院墙根。枣树第三年活稳当后,就结出了成串的红枣。枣子花红时节,蓝白婵就派跟我和我哥年龄相仿的三儿子张彪和五儿子张鹞拿了个大棚箔用木架支护着,周围用柘刺枣刺枝包围,生怕我们偷吃了他家的枣子。
有天,邻家的老母猪趁我家午休没关紧楼门闯进了院子,拱翻了张彪兄弟设置的棚架,兄弟俩发现后当即就在我家的院子里扯嗓子大骂,蓝白婵也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有些老母猪也真是嘴贱,看猪娃们没偷吃成枣子就把你棚子拱翻!吃了不花钱的枣子,叫她一家烂眼烂嘴烂屁眼哩!”
“妈,她这不明明是骂咱家的吗?咱下次不准他们进院,把他家长到咱家院子里的枣树枝也给砍了!”我哥就气愤地说,“真他妈的欺负人!”
我爹这会却说:“别理他们,只要他没当面骂咱,咱就忍忍!”
我妈听我爹这样说,倒有些觉着反常,就瞅着我爹小半晌,而后才说:“老兵,你给我沉住气。咱就是帮他们看几天枣树又咋了?等半月他们收了枣不就没事了?!”
我妈本想着息事宁人,可张黑娃家却惹事不嫌事大。枣子就要成熟时候,一天,张彪、张鹞牵条大狗“咚咚咚”地敲开我家的楼门,我爹见那大狗一到院子就狂追我家的兔子,就大声喝斥。张鹞竟吆喝大狗朝我爹扑来。幸亏我爹当过兵,身手利落,被狗扯烂了裤角却给大狗鼻子上一棒子,那狗负痛,夹起尾巴溜了。
收过枣子过了两个月,也是合该出事。这天,张彪、张鹞兄弟却怒气冲冲地撞开我家院门,进来就大骂:“王根山,王二杆,你把我家憨球整死到哪里了?今天不说清楚,老子们跟你没完!”
我爹一听,当即就出门来和他们理论,说他们血口喷人。我妈也跟出来问究竟。奈何二兄弟一口咬定他家大狗憨球是我爹为报复暗杀的,非要我爹交出死狗来。
结果,双方争来争去,就惊动了张黑娃、蓝白婵和在家的张龙,一家五口就将我爹围攻了一顿。我爹毕竟是听我妈哭求不要动手伤人,结果,被张黑娃家老少五口打断了两根手指和一根肋骨,惊动了派出所,才算罢战。
打架的时候,我哥和我都在县中上学。等到医院看到我爹满身伤痕,我们哥俩当天就发誓一定要杀了张黑娃一家替我爹报仇。
“娃子们,你们千万要冷静!”我妈说,“遇上这事谁不生气?你爹还想找他当官的战友帮忙出气,我也觉得不能求人。有政府处理,他打人也不能白打哩!你爹这次受伤了,是我没让他出手。你们出手伤人,事闹大也犯王法。那不是为了张家咱们也搭上命了?值得吗?”
“妈,你总是一忍再忍,懦夫思想。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要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才对啊!”我哥就说。
“就是!不能让他们骑在咱头上拉屎拉尿!”我也说,“大不了一命换几命!”
我妈就拍着大腿厉声说:“我的小祖宗们,你们是存心不叫你妈活了吧?咱现在明明斗不过他们,为啥非要鸡蛋碰石头?你们长脑子没有?他们是野兽,咱是人,咱为啥不能智斗呀。你们没听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娃子们,听你妈的吧!”我爹躺在病床上,也说,“咱跟张家这群生瓜蛋子拼命,划不来啊!”
我哥就问我妈:“那你说,咋智斗?”
我妈说:“你们没看过羊抵架吗?为啥先要后退那么远哩?就是为了拉开距离,再二返身往前更有冲劲哩!”
我就问:“那我们要后退多远?”
我妈就平心静气地说:“人有本事了才厉害。你哥俩学习还行,再拼尽全力读好书考上大学,也成有能耐的人了,咱到时候再去收拾张疤瘌脸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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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和我哥记下了我妈的话,就憋着一口气,暗下决心,发愤苦读。
后来,听说张彪兄弟找到了他家大狗憨球死亡的下落,原是在跟邻村一个母狗野合的时候,被调皮的孩童用镰刀削断了命根子,结果一命呜呼,竟被那个村一个地痞给炖成狗肉汤吃了。那地痞曾三度坐监。张家兄弟就欺软怕硬吃了哑巴亏。以后见了我爹,也就心中有愧,不那么嚣张跋扈。
我和我哥都很争气。过两三年,都相继考上了大学。我哥上的是医科大学,五年毕业分到市中心医院做了外科医生;我有意报考了警官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市特警大队。
还是在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张黑娃已患了中风,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走路已不利落。蓝白婵见了我们,已经不再傲气。张龙、张彪、张鹞和其他两兄弟,也不敢再找茬子。那两棵枣树,年年依旧果实累累,蓝白婵也不再指派儿孙们进到我家院子里护枣子啦!
有次我和我哥回家,见我妈还捡了一笸箩红枣在太阳底下晒着,我就顺手捏了一个要吃。我爹就说:“吃咱小筐子里自家的鲜枣吧,这个笸箩里的枣不能吃,吃了嘴歪眼斜哩!”说着,就笑着瞟一眼我妈。
“哈哈,别听你爹的瞎说!”我妈就笑着透底儿:“那枣是前院那两棵树上掉的。等捡完晒干了,咱还还给他们算了。”
我妈说得如此轻松,竟令我和我哥大惑不解了。我就问我妈:“我这两年都在跟我哥想着咋收拾张疤瘌脸和烂别缠跟他们生那几个王八蛋呢。咋?你是不想报仇了。咱咋能好了疮疤忘了疼呀?!”
“嗨!你妈不叫我跟你们说哩!”我爹插话道,“前一段张彪这小子不知咋回事真的嘴眼歪邪得了面瘫,你妈不是从大成那里找神经内科专家讨了个秘方吗?还真给这兔崽子治好了。他还来家要跪下给你妈磕头哩!”
我哥和我听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咋?你们哥俩还觉得大仇没报?”我妈这就笑起来,问道,“咱们早把仇人消灭了,你们咋还没感觉到啊?!”
“消灭了谁?”我就不解地问,“我们可没动张疤瘌脸家一指头啊!”
“哈哈,亏得你娃子们还上过大学哩!”我妈就说,“那老张家现在娃子大小都不再缠咱事了,见你爹妈可尊敬。他们张鹞前几年打架被判刑关了进去,出来开滴滴也老实多了。这一家子在村里也不再欺负人了。你说,咱家原来的仇人是不是已清除了,你们还报个啥仇哩?”
“你妈还说了,不但咱不报仇了,咱还要感谢老张家这个恶邻居。”我爹说,“你妈说了,要不是他们坏,逼着你哥俩读书更加努力,你们也不见得能有今天这多大出息呢!”
“嗬!照我妈这么说,我们以后逢年过节,还要带份礼看望张疤瘌脸和烂白缠不成?!”我就说,“这不太便宜他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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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谁会想到,我妈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
“冤家宜解不宜结,人要变好还浪子回头金不换哩!”我妈就说,“你们越是在外混得好,咱越是不能计较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人都是活的以后。以后张家跟咱们好,两好葛一好,多好!”
“你们听你妈的没错。”我爹给我妈伸个大拇指,夸赞道,“咱们现在跟美国、日本还建交哩,何况改了缺点的邻居?你们想想,要是当年咱们都不听你妈的,不忍着气硬斗,咱们还有这个幸福的家吗?”
我和我哥毕竟受过我妈多年教诲,又上了好几年大学,都是共产党员,就很识大局,也就想开了。想开了到了春节,还带上礼品,由我爹妈领着,登门去给身手不利索的张黑娃和脾气已经平和的蓝白婵拜年。这一拜年,就把这老两口感动得稀里哗啦地。
“唉,想当年,都是我不是人,对不起你们呀!”张黑娃虽然手脚不利索,脑子还管用,这就首先道谦,说着,还要给我爹妈跪下。我爹妈一看那阵势,马上拉了他胳膊制止。
蓝白婵就抹着眼泪说:“想想俺家从前对你家干那不是人干的事,真是犯迷混账。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样对俺,真叫俺想找个地裂缝钻进去哩!啥也不说了,往后,咱两家重打鼓另开张,保准过成好邻居!”
这年春节,蓝白婵非要请我家到她家吃饭。我们自然是一再婉拒。后来,她就掂了两块腊肉和两只大公鸡,登门来,说死说活让我们收下。
第二年夏天,有天早上我爹妈在院子里发现,张龙、张彪兄弟俩正在用锯子锯那两棵枣树头,一问,竟说是要放掉这两棵长到我家院子里的枣树。我爹妈就赶快制止。我妈说:“这枣别说好吃不好吃,就是结果时看着也得劲美气哩。可别锯掉了,我们喜欢它们这样长着哩!”
蓝白婵就对我妈说:“那往后结枣了,你们也随便摘着吃吧?!”
我爹妈就笑着答应了。答应了竟乐得张黑娃一家笑开了花。
“他婶子,好妹子,你们能尝尝这枣,也叫俺们给你家做点好事。俺们这心里也好受一些哩!”蓝白婵说着,又抹了眼泪,抹了眼泪又表态,“你们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上辈子也不知积啥德了,不管咋说,也要谢谢你们啊!”
自此以后,我们张王两家邻居,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以致于我和我哥后来娶妻生子,张黑娃家有个重要活动,两家都要互致贺礼走动,亲密得真好似一家人似的。
张黑娃活到七十五岁才离世,离世前的十多年保健诊病,都是我哥帮忙甚至还花钱买药。
我爹活到大前年才无疾而终,已超过八十岁了。我爹去世,头发已全白的蓝白婵带着一帮子孙,非要戴孝致哀,在灵堂前和坟头哭得天昏地暗,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我们的至亲呢!
我妈呢,和蓝白婵越老越相处成了好姊妹。她即便到城里我们哥俩家住几天,也总是念叨“你张大娘”咋咋地,非要带着我们给她买的好吃好喝的回老家找蓝白婵拉呱。
两个老太太现在都是年近八十了,看那身板,还能拉呱许多个年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