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连襟

作者：彭世全

大姐夫又病了，媳妇跟二正说回老家瞅瞅，二正狠狠白了媳妇一眼，手在媳妇面前舞了几下，大声地吼：“吃撑了，又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

媳妇傻眼了，还没见过二正这么凶，泪水流了出来，嘤嘤地哭泣说：“二正啊，这次是真的哟，大姐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你还是跟我回去瞅瞅，你们俩毕竟是亲连襟。”

二正又见不得媳妇哭，心一下就软了，长叹了一声，冲出家门。他去街上老五酒店，吆喝了瓶老白干，连喝了好几杯，觉得还是堵得慌，后来打了几个嗝才好了些。

二正就纳闷，大连襟的病反反复复，回去他又好了。和他说话聊天，他总那么尖酸刻薄，俺大老远地回去瞅他，还受他的窝囊气。

记得刚做生意时，和媳妇去大姐夫家借点做生意的开张钱，大姐夫拿着在单位当官的腔调，一说一个笑，还不时打哈哈，‘二正啊，先借点学费，慢慢来，生意的学问大着呢……’ 钱没借到两个，被他狠狠上了堂课。

想到这些，二正心里就烦躁，一拳砸在桌上，拿起酒瓶就喝，喝得人有些飘了。后来眯着醉眼，扑在桌上呼呼地睡。

媳妇瞅二正生气走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抹泪，心里知道二正不愿回去，是上次娘来电话说大姐夫不行了，和二正赶回老家去。大姐夫消瘦的身子坐在轮椅上，怪可怜的，还强撑着，笑哈哈地说：“二正啊，你要是能像你大姐夫，当个国营厂的干部就好了。”

二正呆呆地瞅着大姐夫，手脚都没处放，紧绷着脸，张嘴正要说，媳妇忙跟二正使眼色，又指指包。二正拿出红包给大姐夫，心想给了礼，大姐夫该没话说了。没想到大姐夫严肃地说：“这来路正吗？”

二正气得青筋冒，苦笑着说：“大姐夫，这是俺的血汗钱！”说完，转身就走了。

在回家路上，二正气未消，对媳妇大声地吼：“这就是你从小崇拜的大姐夫！瞅他单位的官帽能治好他的病，摆啥谱哟！”

后来二正气消了跟媳妇说：“俺大姐夫要是当大官就好了，可惜他不是，就算是，他也不会帮俺进国营单位，更不说当官！你瞅你家几姊妹他帮过谁，靠的是自己！俺就争一口气，把生意做好，只要包里有，让你大姐夫正眼瞅瞅俺二正！”

媳妇想到这些，用手捂住嘴，扑哧地还是笑出了声。俺家二正还真争气，生意上人缘也好，做得红火，在外地买了房，娃儿还在当地读上了书。静下心来想想，俺们生意起步时，是大姐夫借的学费，虽然不多，还是抵了好大的事。现在大姐夫病危，回去瞅瞅才说得过呀。媳妇决定还是去找二正说说。

媳妇沿街边饭店去找，看到二正在这家饭店扑在桌上呼呼地睡，嘴上还叽哩咕噜的念。媳妇泪流了出来，用纸巾给二正抹脸。当二正醒来，狠狠地瞪着媳妇，头扭一边，抓住酒瓶往嘴里倒……

媳妇一把抢过酒瓶，往自己的嘴里倒，二正吓着了，急忙又从媳妇手里抢过酒瓶抱在怀里，憨憨地瞅着媳妇笑，这时二正酒也醒了不少。

媳妇抹把泪，大声说：“二正，是男人嘛，就大气点，多念念大姐夫的好，他唠叨，话不中听，还不是为俺们好。大姐夫这次病危了，俺们不回去，行吗？话不能拿跟别人说呀！”

二正虽醉了，心里明白。想想，媳妇说的也是那个理。有时吵吵闹闹，事就明了。二正红着醉眼，说话有些结巴了，大声地说：“俺，还是，听、听你的！”

二正和媳妇回到老家，急匆匆去医院，媳妇跟二正说：“咱们去不要刺激大姐夫啊，怕他病起波动。”说完，媳妇瞅着二正。

二正心想，俺刺激他？是大姐夫看不起俺！说话间，脑里冒出，人家说久病的人和要死的人说话变善，为啥大姐夫病好几年了，还是对俺说哪些话呀，这就怪了，二正仔细捉摸好一会，“哦”的一声，一股痛涌的上来，俺咋没想到啊……

到了医院，二正跟着媳妇刚要进病房。就被大姐挡住，二正惊愕望着大姐，大姐流着泪，拉着二正走到病房外侧，说：“二正，你大姐夫以前说话对不住你啊，看在他没几天的人啦，就过了啊！”大姐说着说着泪水直流。

二正激动地说：“大姐，俺没啥，不进去就是，媳妇代表俺就行了。”二正顿了顿，眼也红了，泪水流了出来说：“大姐，俺啊，是想今后睡得着，当面谢谢大姐夫那番苦心……”二正还没说完，已泣不成声，心想哦，人啊，说没就没，有啥想头哟……

大姐泪眼婆娑，抹把泪，喊声：“二正……”

二正和媳妇走进病房，眼里饱着泪。瞅大姐夫无神的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嘴张张，艰难的伸出两根手指。

二正急忙上前，喊声：“大姐夫！”随后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