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过年，木鱼向往常一样腻在外婆身边，拥着被子，靠着枕头，看着外婆花白的头发和皱纹深深的脸，觉得安逸又自然。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外婆的眼睛里柔和却没有多少光彩，岁月大概就是这样留下痕迹的。
　　 她心不在焉地打着哈哈，每次见面、打电话外婆都要这样叮嘱。
　　 “鱼，你要常给你妈妈打电话。”外婆喘了口气，慢慢说道。
　　 木鱼在心里叹了口气，外婆老了。
　　 “我每天都给妈妈打电话呢。”
　　 外婆整个人都僵了半晌，透过窗子看着冬日的阳光，木鱼看到在阴影中的外婆脸上有了一抹淡淡的笑。
　　 “我问你妈妈，我说鱼从来就没从你身旁离开过，突然出了远门，这大半年都见不到。你想不想你家女儿啊？”
　　 木鱼突然有点紧张，人也清醒了许多，她还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母亲对她的感情呢。
　　 “你妈妈说，想啊，有时候忙起来也就忘了，忙着忙着就发现女儿不在家，就感觉心被揪了一把……”外婆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温柔的慈祥的。
　　 可是木鱼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当时就笑着对你妈妈说，你看到底是自己生的，割舍不下吧。”
　　 木鱼抽抽鼻子，往杯子里缩了缩，她总觉得外婆其实很难过呢。
　　 “可是，我的孩子呢，我想我的孩子了该怎么办，你还好歹知道你的孩子在什么地方，还好端端在那里，我怎么办呢……”外婆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灰蒙蒙的，僵硬地坐着。
　　 木鱼知道外婆是在说两年前车祸去世的二舅。外婆声音软绵无力，却都敲在了木鱼心头，木鱼觉得自己也变得僵硬，只有心在抽搐。
　　 “我想我的孩子了，该怎么办呢？”
　　 木鱼埋下了头，忍着眼泪。心中一直是外婆那句“我想我的孩子”，原来面对外婆的悲痛，她是如此苍白无力。
　　 ……
　　 噼里啪啦，过年的鞭炮声先从墓地里传来，仿佛在迎接故人归乡，也不知，人到中年却已成为黄土的二舅和早已故去的外公，是否会在梦里和外婆团聚。能否慰藉外婆那被人生浸透苍凉的心？